第三十九章 小郡主的礼物
  太监念完圣旨,笑眯眯地看著他。
  “小方探花,恭喜啊!接旨吧!”
  方敬抬起头,看著那捲黄綾,又看看太监,张了张嘴。
  “这个……”
  太监等著他往下说。
  方敬又张了张嘴。
  “那个……”
  太监的笑容有点僵。
  “臣……臣方敬,领旨谢恩。”
  他终於把这句话说完整了。
  太监鬆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方敬还盯著那捲黄綾发呆。
  “方探花?方探花?”
  方敬回过神来,看著他。
  “啊?”
  太监嘆了口气。
  这探花,怎么看著……不太灵光的样子?
  那些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方敬身居本次殿试高位,自然吸引了一大波仇恨,加上朝官有意无意的推波助澜,现在小方探花是个草包的事儿,金陵城已经人尽皆知了。
  甚至传到民间,以讹传讹:今科探花郎其实大字不识一个……
  太监忍不住又嘆了口气。
  可惜了徐家小郡主啊。
  那么好的姑娘,怎么就要嫁给这么个……
  他没敢往下想,只是拱了拱手。
  “方探花,奴婢回宫復命去了。您好好准备著,等日子定下来,就办喜事。”
  方敬点点头。
  太监带著人走了。
  方晟兴奋得满脸通红。
  “敬儿!敬儿!你听见了吗?哈哈!我要跟中山王是老亲家了!”
  方敬哭笑不得:“爹,重点是这个吗?”
  “对对对,爹忘了,中山王去世了。”
  方敬:“……”
  “爹,我的意思是,这事儿有没有商量的余地?”
  方晟很明显没跟上儿子的脑迴路。疑惑地看著他。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不娶啊?”
  “儿子,你在想啥呢?別说陛下赐婚,就是陛下赐死……额,青鳶,对不起啊!总之是没得商量的。”
  青鳶微微福了一礼,淡淡一笑,表示不在意。
  方敬没说话。
  现在他成了以前学的课本里“封建礼教”的一部分了啊。
  方敬长吁一口气。
  圣旨一下,他就得娶。
  不管他愿不愿意,不管对方愿不愿意。
  他想起了徐妙锦。
  她会愿意吗?
  她肯定也不愿意吧。
  那么聪明的一个姑娘,嫁给自己,她能愿意?
  方敬正准备回头看看青鳶的反应。
  门外又有了声音。
  “报——!老爷,公子,中山王府来人了!”
  中山王府?这么快?
  父子俩对视一眼,同时往外走。
  刚走到正堂门口,就见一群人已经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中山王府的管家,徐忠。
  方敬认得他。
  上次徐家送回帖的时候,来的就是这个人。
  那时候徐忠虽然礼数周全,但是很明显可以看出那种倨傲,但是这次……
  徐忠走到正堂门口,看见方晟,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
  “小人徐忠,给亲家老爷磕头!”
  方晟嚇了一跳。
  徐忠磕完三个头,才站起来。
  然后他转向方敬,深深作了一揖。
  “见过姑爷。”
  “徐管家不必多礼。”
  徐忠直起身,脸上带著笑。
  身份变了,態度自然就变了。
  古今皆然。
  方敬在心里嘆了口气。
  徐忠身后还跟著几个人,抬著几个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院子里。
  “这是……”方敬疑惑
  徐忠恭恭敬敬地说:
  “回姑爷,这是小郡主的年庚八字,还有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他说著,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泥金红全柬,双手呈上。
  “这是干啥用的?”方敬奇道。
  徐忠乾咳一声。
  “姑爷,这年庚八字,是纳吉用的。等回头找先生合一合,看看吉日。”
  纳吉?
  纳尼??
  这么快的吗???
  方敬啥都不明白,但是好歹方老爷是结过婚的,有点为难道:“难为你过来『传红』了,可是我们这边刚刚得知的消息,啥也没准备呢。”
  徐忠连忙说:
  “亲家老爷不必著急。小人是来送年庚的,不是来催回礼的。等亲家老爷准备好了,派人知会一声,小人再来取便是。”
  “这……这怎么好意思?”
  方晟想了想,忽然朝里面喊了一声:
  “阿福!阿福!”
  阿福从旁边跑过来。
  “老爷?”
  “去,把我房里那个匣子拿来!就是那个红木的!”
  阿福应了一声,一溜烟跑进去了。
  不一会儿,他捧著一个红木匣子出来。
  方晟接过匣子,打开,从里面抓出一把金银錁子,塞到徐忠手里。
  “来来来,这是赏钱!別嫌少!”
  徐忠愣了一下,连忙推辞。
  “亲家老爷,这怎么使得……”
  “使不得也得使!你来一趟,总不能让你空著手回去!”
  徐忠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他掂了掂手里的金银錁子,分量不轻。
  这位亲家老爷,出手倒是大方。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多谢亲家老爷赏赐。”
  方晟摆摆手。
  “客气什么!以后都是一家人!”
  徐忠笑著点头。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向那些箱子。
  “对了亲家老爷,姑爷,这几样东西,是小郡主亲自挑的,说是送给姑爷的。”
  方敬愣了一下。
  “亲自挑的?”
  徐忠点点头,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整整齐齐地摆著。
  “这套文房四宝,是小郡主从自己的收藏里挑的。这方砚台,是端溪老坑的,当年老太爷留下的。”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套衣裳,紫色的直裰,料子柔软,板板正正。
  “这套衣裳,是小郡主亲手选的料子。”
  方晟在旁边凑过来,看了看那套衣裳,又看了看方敬。
  “敬儿,这料子不错!顏色衬你!”
  徐忠见方敬不语,忍不住开口:
  “姑爷?姑爷?”
  方敬回过神来。
  “啊?”
  徐忠笑了笑。
  “姑爷若是不喜欢,小人带回去换別的。”
  方敬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喜欢!很喜欢!”
  ……
  夜已经深了。
  方敬躺在床上,盯著房梁发呆。
  屋子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气,是青鳶刚才点的薰香。从金陵最大的香铺买的,驱蚊安神。
  方敬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青鳶站在床边,正在收拾东西。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方敬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青鳶。”
  青鳶停下动作,抬起头。
  “公子?”
  方敬沉默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
  青鳶愣了一下。
  “公子说的是……”
  “今天的事。赐婚的事。”
  青鳶微微一笑:“奴婢恭喜公子。徐家小郡主,奴婢以前见过。”
  “几年前,奴婢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跟著家父去徐家赴宴。那时候见过小郡主几次。”
  “比奴婢漂亮得多。那时候她才十一二岁,就已经是满堂宾客都忍不住多看几眼的人物了。”
  方敬没说话。
  青鳶又说:
  “而且聪慧。席间有长辈考她诗文,她对答如流,一点都不怯场。奴婢记得,当时有人夸她,说『徐家有此女,胜过十男儿』。”
  她顿了顿。
  “这样的女子,嫁给公子,是公子的福气。”
  方敬看著青鳶。
  她的脸上只有平静。
  唉!
  自作多情了啊!
  方敬还以为现在和青鳶是恋爱前的曖昧期呢……
  忽然有点烦躁。
  “睡觉吧。”方敬道。
  青鳶轻轻应了一声。
  烛火灭了。
  屋子里陷入黑暗。
  方敬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不影响他今晚睡觉,很快,他就陷入了沉睡。
  夜更深了。
  三更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
  “天乾物燥!小心火烛!”
  黑暗中,青鳶睁著眼睛。
  她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幽幽嘆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