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逃!
  无数细雨织成丝线,山河齐暗,天地朦朦。
  青衣女婢玉卿回头望去,绝大多数煞鬼都被远远甩在身后,不见行踪。
  唯独五只速度极快的飞天夜叉穷追不捨,距离不到五十步。
  哪怕青雀车輦全速行进,也不能將其甩开。
  身后遥遥传来夜叉阴桀桀的哭笑,两女不寒而慄,惊得面如菜色。
  林芝葶天资卓越,自幼便在族中潜心修行,深居简出,不諳世事。
  临出门时,父亲特意委派二十浑黄力士作为护卫,也被她严词拒绝。
  想来修至练炁境界,自觉有了保全之力,便不愿受家族拘束。
  林家在越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却行於顾忌的魔宗之外,任谁都要给三分薄面。
  於是家族不再强求,就隨她去了。
  哪知少女第一次离家,就遭遇这等歹事。
  两女真炁越使越少,輦驾飞行的速度则渐渐慢了许多。
  飞天夜叉也不急著上前捉拿,依旧跟在五十步之內,以车輦为目標,玩起了投壶游戏,轮流投掷煞箭,中者便欢呼尖啸。
  如猫戏老鼠一般,令林芝葶心头大恼,恨不得衝出去將这群夜叉杀个片甲不留。
  奈何实力不够,恐惧又使她打起了退堂鼓。
  彼时,车輦尾端已被煞箭扎得七零八碎,和刺蝟没什么两样,摇摇欲坠。
  “喔哈哈哈哈哈哈!”
  夜叉嘻嘻哈哈,享受著生人的畏惧愤怒,就等车輦落下,在她们不甘的眼神中大快朵颐。
  “小姐,我挡住追兵,你独自弃车而逃,还能保全一人性命。”
  眼见形势越发紧急,玉卿当机立断道。
  青蛇张口道:“害两位遭此大厄,我难辞其咎,我也留下来阻碍追兵,只望能多拖延一时半会儿。”
  林芝葶面露不忍,眼睫泛著晶莹泪珠,宛如一泓水汪汪的清泉。
  “你我自幼一起长大,名虽主僕,实同姐妹,怎么忍心让你去死,我一人独活?”
  玉卿正欲开口劝说,青蛇惊喜喊道:“有人!”
  两相为难之时,数道人影朝这边赶来,为首那人惊呼道:
  “想不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还能遇见这般標致的美人儿!咱们兄弟真是好运道。”
  对方突然增添了人手,夜叉畏其人多势眾,一时也不好上前。
  却又不愿到嘴的肉白白捨弃,蹲在不远处的山头上观望。
  满头烂疮的大汉欢喜不已,毫不掩饰眼中淫光,笑著说道:
  “区区几头夜叉,於我们而言不值一提,只不过……”
  “我们可以出符钱,你要多少。”
  林芝葶没听懂话外之音,还想出些符钱了事。
  黄皓挥动狼牙大棒,掀起阵阵劲风,冷笑一声:
  “英雄救美,向来都要以身相许,我们兄弟救你们一命,不图钱只图人!”
  “我呸!我家小姐乃是駢水林氏长房嫡女,你们胆敢妄动,我家大人定叫你们走不出陈国!”
  玉卿勃然大怒,啐了一口,大声骂道:“也不撒泡尿照照,这副尊容也好意思叫我们以身相许?就凭你长了满头烂疮,瞎了眼睛老娘也看不上!”
  黄皓也不恼,冷冷说道:
  “跟你挑明了吧,哥们几个一介落草散修,居无定所,到处打秋风。”
  “为了给义父拜寿才到陈国来,別的本事没有,跑路称得上一流,什么狗卵子林氏,照上不误!上完提裤子跑路就是。”
  “小娘子还挺横,我就喜欢这种,老大。”矮脚跛子吹了个口哨,笑著说道。
  黄皓大手一挥,不以为意:“跟以往一样,我上完之后大家排队。”
  眾人欢呼雀跃,齐呼老大万岁。
  玉卿脸色惨白,断然没想到遇上一群亡命之徒,连林氏的招牌也不好使了。
  黄皓正欲用强,视线突然闯进一道陌生人影,动作一顿。
  眾恶人观其不过十七八岁,气息却有练炁一二层的气象,想必是刚刚突破,术法使唤不灵,才骤然至此。
  对方只身一人,以寡击眾討不到便宜,自然而然生了轻视之心。
  不速之客坏了老大兴致,矮脚跛子大喝道:“臭小子,没看见大人办事吗?哪凉快哪呆著去!”
  “看来礁石挪移的方位完全隨机,大家都走散了。”
  冯曜环顾四周,並没有发现同伴的踪影。
  看了一眼破破烂烂的车輦,美人身影若隱若现,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无心掺和,解开避水术,便慢悠悠转身离去。
  “算你识相,这回就饶你一命,下次遇见,记得先跪地磕头!”矮脚跛子嘘了一声,放下狠话。
  一道温婉声音在耳畔响起,语气轻颤:
  “公子离去后,可否就近前往仙家山门呼人搭救?駢水林氏必有重谢!”
  冯曜动作不停,思忖著眼前文字。
  【东北失朋,西南得朋】
  【夜叉追猎,匪修心怀不轨,前有狼后有虎,佳人落难,路遇不平事,你有选择如下——】
  【一:默不作声,去往林鹿洞呼叫援兵。奖励:获得命格:快马加鞭(白)】
  【二:事不关己,高高掛起,装作没听见传音,兀自离去。奖励:白色机缘一道】
  【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剿除祸患,为侠者之义也。奖励:隨机命格参研(黄)】
  【四:机会难得,留在原地,观摩学习。奖励:获得命格:金枪不倒(黄)】
  “老大,我怕这小子跑了之后到处乱说,要是駢水林氏的追兵找上来,咱们也不好走脱,不如……”
  矮脚跛子看著冯曜的背影,做出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二旺,还是你想事情想得周全,你不是喜欢那个婢女吗?这回你先上。”
  黄皓讚嘆一句,转头对著傻大个说道:“木伦,上去把那小子的脑袋摘下来。”
  傻大个憨憨一笑,立马就冲了出去。
  车輦內的林芝葶闻听此言,神情一变,心底不由生出绝望,哀然不语。
  適时,外头传来哀嚎不断,悽惨非常。
  “啊啊啊啊!!!”
  黄皓听到了美妙旋律,腹下邪火直冒,跟矮脚跛子勾肩搭背,一步步靠近车輦,掀开纱幔。
  女郎红妆艷丽,肌映流霞,足翘细笋,平生未有所见,两人神情呆滯,不由目眩神迷。
  身后传来急呼,匆忙慌张:“老大!点子扎手!快撤!”
  “伦木刚才不是解决了那小子了?区区几头夜叉……”
  黄皓心头一跳,意识到什么,赶紧回头一望,看清眼前景象后。
  顿时如坠冰窟,凉意从脚趾尖沿著脊梁骨窜上耳后根。
  悄愴幽邃,淒神寒骨。
  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脑海里只剩一个字:
  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