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能抵一月苦功
  剑气所到之处,明夷火骤然避退低沉,露出焦黑开裂的台面。
  却见冯曜遥立擂场边缘,衣袖飘摇,毫髮未损。
  照霞真人目中精芒一闪而过,探出右手凭空轻捻。
  没有血肉横飞,没有尸首分离。
  那道决然无当的剑气瞬间消弭於无形,仿佛冰融於水中,再也不见。
  “……”
  崔元胜空洞地望著前方,双眼呆滯许久,身子抖若筛糠,心悸不止,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没有人在乎他怎么想,世人的视线只会聚焦於胜者。
  似是惊於那剑的威势,观者俱是默然,沉寂得如同悬水涧中的鹅卵石。
  筑基、练炁,乃至於胎息、道徒,修习剑道的与不修习剑道的,都清楚地认识到那一剑的意义——传说中的剑道始境:斩剑出意!
  何等天才!
  甫一突破练炁,就踏入剑道始境!
  哪怕是当年横空出世的祝涛,也不过如此。
  十八岁的剑道始境。
  三宗四派十二门中以剑道卓著於世的飞剑潭,有著被世人詬病苛刻至极的入门条件:十六岁证得剑道始境。
  仅两年之差,冯曜虽没有机会拜入飞剑潭。
  但飞剑潭之下的剑道宗门,对十八岁的剑道始境修士只会扫榻相迎。
  照霞真人亦是缄默一阵,悠悠嘆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可惜……生错了地方。”
  “日中行至日暮,冯曜连胜二十七人,按照嘱託,祝涛的洞府归冯曜所有。”
  宏音遍响诸法峰,传入眾人耳畔,眾人循声望去时,照霞法师已没了踪影。
  尘埃落定,祝涛洞府的归属再无异议。
  余下眾人或是哀嘆不甘,或是艷羡眼红,或是仰慕敬佩,通通都隨著擂场的落幕散场。
  夜中星缀满天,云清气朗,月光洒在山岳,像覆上薄霜。
  冯曜收起捉云剑,朝落霞法师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隨后纵起皓光遁入长天,转眼就细微如米粒,不见人影。
  天中传来遥遥一声慷慨长啸,响遏行云,只闻:
  “酒醒推窗閒看月,剑鸣袖底刃生风。二十年来浑不怕,踏破千山第几峰!”
  “不错!好极了!”
  大眼讲师哈哈大笑,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玉简,收回视线,说道:
  “孙老,下次別轻易跟人打赌,攒点家底不容易。”
  孙丰阴沉著脸转身,恍若未闻化虹而去。
  山道上的胎息道徒心神摇曳,顿有嚮往之感。
  陈廷州收起怀里的符钱,隨著人流默默下山。
  眾位练炁喟然长嘆,只觉这位师弟后生可畏,大伙夺人机缘不成反倒成了人家扬名的垫脚石。
  土猴子大喊大叫,嚷嚷著自己是冯曜出生入死的哥们。
  林怀海抚须而笑,任由土猴子在身后吵嚷,反正没人相信。
  李司渭抬头轻笑一声,忽然想起他初次乘鹤抒发的少年意气。
  完顏鸿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心满意足地离去。
  周棠淑脸庞几近滴血,哆嗦著嘴唇咬牙切齿。
  “可恶啊!”
  林武峰冷眼扫过刘宏,拂袖而去。
  ……
  任何声音在她听来都是有心嘲讽,邱鈺儿不敢也不想听周围人的声音,捂住耳朵逆著人流走上擂场。
  事实演变成了最糟糕的局面。
  但只要崔元胜还对她死心塌地,哪怕遭受眾人非议,邱鈺儿觉得灵秀峰那座洞府还过得下去。
  崔元胜失魂落魄的跪坐在地,神色恍惚,呆呆望著明月,眼角滑落一行清泪,见她来到跟前,毫不掩饰心中的厌恶:
  “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接你回家。”
  “我没有家。”
  崔元胜遭遇了失败,又回想起失败的人生,眼神愈发阴狠。
  这视线压迫下,邱鈺儿心里一虚,装出一副柔情蜜意的模样:
  “败就败了,下次一併都贏回来就是,大丈夫何必垂头丧气?”
  “贱人!你知道我为这次机会付出多少?”
  崔元胜声嘶力竭,指著她的鼻子破口大骂:“只会坐享其成的废物,看你能装到何时!”
  “啊……什么?”
  邱鈺儿没想到崔元胜反应如此之大,一时不知所措。
  “好日子到头了,我跟你说清楚了,省得你再缠著我。”
  崔元胜再也不装了,冷冷道出事实:“我已將灵秀峰洞府抵了出去,现今身无一物,不止欠了你的符钱,还借了不少贷。”
  “从今以后,跟著我就只有苦日子可过,走投无路时,兴许我会將你也抵出去清帐。”
  “现在,你可以滚了,找下家去吧,”
  “你!你!你混蛋!”
  邱鈺儿断然没料到会落到这般田地,从前毫无缺点的情郎竟是这般可憎。
  想到自己竟做出了如此蠢事,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地上。
  而在此之前,她已气昏了过去,视线泛黑前只有一个念头:
  “我的钱,我的钱……”
  ……
  诸法峰一役遍传南皋,冯曜成了炙手可热的角色。
  曾经高不可攀的大人物纷纷送上名帖,自称是祝涛亲友的屡屡登门,就连瞧他不起的孙丰讲师,也差人送上了贺礼。
  几日以来,冯曜棲身的院落门庭若市,门槛都快被踏破,扰得他不得安寧。
  只得搬离庭院,在祝涛洞府的钥匙下发之前,暂时住进静室,一边修行一边等待。
  这一日。
  冯曜五心朝天而坐,吞下小阳雷丹,燥热不已的雷属灵气瞬间在躯壳內游荡开来。
  他操行功法,周天轮转不已,真炁不间断增长,灵海愈发深厚。
  身躯各处气穴顺应功法要诀,不断往气脉中搬运灵气,胸膛起伏间雷声阵阵。
  真炁缓慢而又持续地提升,道行在入定中精进。
  冯曜缓缓退出入静,睁开双眸,闭拢全身气穴,感慨不已:
  “一枚小阳雷丹能抵一月苦功,这几万符钱真是物超所值。”
  冯曜从蒲团上起身,身心轻快舒畅,只觉万物可爱,自有亲近天地之感。
  短短几日功夫,加上之前的积累,功行又推进一层,已至练炁五层。
  若换作此时的他摆擂诸法峰,应是能够从容许多,不用使出剑术,仅凭炁光就能拿下全胜。
  往事不可追。
  冯曜摇了摇头,踏出门去。
  此时。
  诸法峰执事垂手候在门外,见著冯曜本人,也不敢抬头对视,躬身道:
  “冯师兄,我受上师委派,给您送洞府钥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