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丹心寸意
  话已至此,完完全全挑明了干係,不留一点让人遐思的机锋。
  冯曜敞开心扉,吐露所想,仿佛卸下重担,顿时轻快许多。
  周、林两家自觉冯曜是横在脖上的锋刃,钟舛又何尝不是横在他头上的利刃?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筑下道基后,三宝合炼而不漏。
  躯壳合元灵降召,冯曜隱约有感。
  若不能亲手了结此事,迟早有一天会心生內魔恶障,此生功行再难寸进。
  他重活一世,矢志求道,岂能为男欢女爱分心?
  冯曜眼底恍惚片刻,终於眸沉而定,转目望向林芝葶。
  宝髻松松挽就,铅华淡淡妆成。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蠐,齿如瓠犀,螓首蛾眉。
  瑰姿艷逸,仪静体閒。
  女郎明美而灵动,身著月霞盈纱皓裙,静时洁如玉兰,动则绽若桃花。
  此时,她长睫微动,垂下那常常对他弯作月牙儿的眼角。
  眼眸薄散的水雾,像极了初春山前的烟雨,柔和中透著哀伤,叫人心生不忍。
  清泓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林芝葶抿住唇线,身子如暴雨下的细枝,轻轻抽颤著。
  泪却像熟而未红的果子,始终没有落下。
  数十息后。
  “我明白了。”
  林芝葶抬起眼眸,心底悲喜相和,苦的甜的都酿成了酸,唇角扯动露出笑容来,一字一顿道:
  “冯师兄金玉之言,我会认真领教。”
  冯曜微微頷首,自觉此事已尽,坐等对方离去。
  她看著那张俊秀淡漠的面容,头一回生出些心烦意乱,轻声问道:
  “师兄,你可在修行上遇到过疑难?”
  “有过。”
  冯曜目露疑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答道。
  林芝葶许久没有眨眼,倔强睁著眸子,不让泪水落下,认真道:“遇见疑难,就弃之不顾躲开了事?”
  他心知此是意有所指,轻嘆道:“不会。”
  “师兄志在仙道,我绝不拖你后腿,你也不是我的祸端。”
  她面如梨花,<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圆润的莹光涟涟落下,坚定道:
  “我于丹道颇有造诣,对待吃不透的丹方,向来醉心钻研数十个日夜,从来没有迎难而退过。”
  冯曜怔愣了会,像是重新认识了她,缓声道:
  “然而此事不同于丹道,怎能勉强?莫要做无用功。”
  “我偏要勉强。”
  她语气决然,盯著冯曜的眼睛,问道:“当日在蛰狐地秘境,师兄不是手刃了林离他们?若嫌我是个麻烦,为何心慈手软,不乾脆杀了我了事?”
  “此事与你无关。”冯曜摇摇头,晃开视线。
  “丹心寸意,望君察之。”
  林芝葶上前两步,直勾勾盯著他的眼睛,非叫他躲闪不得,软玉般的身子扑来一阵香风,话语间咄咄逼人:
  “事未成害,若將来於你不利,我自会安分离去,不再相扰,若於我不利,便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別人。”
  “我一个妇道人家都不怕,你个大男人怕什么?”
  冯曜后退两步转过身子,谁想她却不依不饶、得寸进尺,凑前三步,几乎贴在他身上。
  少女冰凉肌肤底下透著一股热意,仿佛要烫穿什么。
  “激將法也没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你真不怕我<i class=“icon icon-unie060“></i><i class=“icon icon-unie01b“></i>大发,行不轨之事?”
  冯曜低下脑袋,泛红眼眸就在近前,彼此鼻尖相距不过寸许,平静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呼!”
  林芝葶忽然往他耳根处吹了口热气,绽顏一笑:“求之不得呢。”
  冯曜只觉难缠,抬起手掌按在她的脑袋上,推出身前一尺。
  “噯呦!”
  林芝葶连连后退,“不小心”一个没站稳,便仰面倒了下去。
  咚——!
  冯曜双手抱胸,静静看著她一屁股跌在地上,摔了个两脚朝天,满心无奈:
  “好歹都是筑基修士了,耍这点小伎俩骗得了谁,我又不傻。”
  “我真是不小心的。”
  林芝葶吐了吐粉舌,企图矇混过关,旋即爬起身来,自顾自说道:
  “好啦,就这么说定了,师兄等著吧,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说定什么了。”冯曜一头雾水。
  “我说定了就是定了。”
  方才还梨花带雨的女孩,这时候便由雨转晴,哼著小调跨出房门。
  她特意用了余韵很足的暖菱薰香熏衣,即便人已出了房舍,屋內还残留著少女温润的气息,久久不散。
  “唉……”
  冯曜轻嘆一声,明明是要撇清干係的,没想到对方变本加厉,更加难缠。
  人心曲直,並不如他所设想那样。
  不能防患於未然,便要准备迎接將来之厄了。
  ……
  仅用了月余功夫,全速行进的楼景飞宫就跨越数万里之遥,赶至苍梧。
  期间,林芝葶拿出死缠烂打的架势,知晓他躲著自己,便专门请来贺青玄佯作有事相商,撬开了他的房舍。
  直到冯曜向她明言要参习剑经,概不见客,少女才安分许多,不再叨扰。
  隨著楼景飞宫涉入十万大山,行进速度便慢慢放缓。
  慕容元显传音通知眾人准备落脚。
  冯曜便同其他道脉弟子一样,步出了房舍。
  果不其然。
  林芝葶早早便候在门外,就等他出门。
  见此情景,贺青玄神情诧异,偷偷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传音道:
  “啥时候办酒啊?我要坐主桌上位!”
  “……”
  冯曜沉默不语,有些麻木了。
  林芝葶一蹦一跳来到跟前,笑嘻嘻说道:“师兄,咱们出去看看苍梧的好风光呀。”
  冯曜点点头,转头望向贺青玄:“一起?”
  “不了,我刚才就看过了。”贺青玄连连摇头,对林芝葶使了个眼色。
  两人並肩而行,旋即登上三楼瞭台。
  甫一露面,便出了內里禁制的生效范围。
  焕然雾除,霍然云消,立即就能感受到灵窟灵机之盛。
  迎面微风裹著结成祥云的灵气,令人心安体泰,旷然神怡。
  “这就是苍梧灵窟,十万大山……”
  冯曜纵目向四下望去,心中感慨不已。
  崇山矗矗,险峰崔巍,深林巨木,崭岩参差,南山峨峨,摧崣崛崎。
  隱轔鬱垒,散涣夷陆,亭皋千里,靡不被筑,盘石振崖,刻削崢嶸。
  汩乎混流,顺阿而下,赴隘狭之口,触穹石,激堆埼,沸乎暴怒,汹涌澎湃。
  荡荡乎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態。
  真不负东浑大州第一灵窟“竞触天穹,欲界仙都”之盛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