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猛龙过江
  第157章 猛龙过江
  三天后。
  小禾山。
  青宫正殿。
  闔沧派辖制南海妖国多年,国中王公煌贵大多拜入云水宗修行,观念也逐渐向闔沧靠拢。
  故而此间礼仪风俗、宫殿形制,也渐仿人族在陆地营建的模样。
  妖族学来学去,本性到底还是改不了。
  天性喜水,往往会在陆殿內设下一口泉池,以作浴身之用。
  池底青石莹润,汤波漾漾,缕缕白雾升腾,温软泉水浸遍四肢百骸。
  一位俊郎青年裸著身子静坐池中,此人正是覆海大王。
  两头一丝不掛的貌美鮫女侍奉左右,为其舒筋松骨。
  譙臾將两名鮫女逗弄得面红耳赤,神情很是愜意。
  他忽然眉头一皱,睁开独属妖物的竖瞳,开口问道:“常阴又出差池了?屡次犯错死性不改,说吧,他又整出什么么蛾子?”
  適时,一头身著黑衣的老鮫人从外赶来,神情紧张,心底满是惶恐,小心斟酌著词句,开口说道:“大王,他、他死了!”
  鮫人常阴在三境妖物之中难逢敌手,就因他廝杀卖力,屡屡建功。
  纵使其脾气暴躁,自己尚能封他为当家二哥。
  怎会不声不响,就在这等偏域之中突然暴死?
  譙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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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日前有一商船过路,常阴去后就再没迴转,命灯也灭了。”
  因著两女在池中共浴,常泉不敢抬头对视,闷声说道:“想必就是船上修士所为,杀了咱们的儿郎后,现將驶离海域。”
  话音落时。
  上头传来一阵哗啦水声。
  譙臾从温神泉中站起,身上流光转动,换上一身四爪朱红蟒袍,一步一步走下长阶。
  隨著君王走近,来自血脉的压迫也越发显著。
  常泉身子抖了抖,头颅更低了。
  他虽未多说什么,话里话外多有试探,意图倒也不难猜一欲让譙臾为常阴报仇而已。
  常阴虽行事暴戾,却也父子情深。
  “常伯,您还是称我为七太子罢。”
  譙臾抬手按住对方肩头,笑著说道:“先看看是何人所为。”
  说著,这位七太子探出左掌,掌指力一定,在半空旋出彻圆水镜。
  隨著他神念驱动,空无一物的水镜渐渐浮出一层水雾,直待水雾消散,其中便浮出种种景象。
  此术名为镜花水月,能在不引起被监视者注意的情况下,窥探领地內的一应事物。
  常泉定睛看去,唯见湛蓝海波之中,飘荡著一艘四层大海船。
  船头之上,静静立著位年轻道人,海风拂过他的额面,凌乱髮丝通通吹开,面目清晰可见。
  湛蓝天海之中,愈显此人身姿高彻,俊美无儔。
  常泉確信就是此人,脸上浮出憎恨之色,低声道:“七太子,错不了了。”
  “除去此人修为看不透外,没別的特殊之处。”
  譙臾心底暗嘆一声,怔了怔,笑著说道:“再等等吧,既然打从北边来,又不像是魔修,想必办了事还会返回东浑,咱们守著要道,此人势必要再经此地。”
  他常年同鮫人廝混,自家却不是纯种鮫人出身。
  譙臾乃是鮫人与舂海蛟野合而生,故而沾染了些龙属血脉。
  龙性本淫,海中拥有龙属血脉的生灵不在少数,这並非什么稀罕事。
  不同的是,譙臾是万中无一的幸运儿,他有一桩时灵时不灵的天生神通感预未来之险。
  虽不能时时预警,偶然触现也大有受用。
  藉助这桩神通,他一路趋吉避凶,以妖国庶出名位,成功辟下紫府。
  常泉感激涕零,顿首称谢。
  譙臾又出言安抚了几句,便令其退下,老鮫人依言而行。
  做完这些,近来志得意满的覆海大王有些意兴阑珊。
  他一屁股坐在长阶上,盯著水境里的人影怔怔出神。
  耳畔涌来水声,湿漉漉的鮫女趴在岸边,瞧清镜中人的模样,眼神有些复杂,声音轻柔:“大王欲杀此人?这副难得一见的好皮囊怪可惜的。”
  “缓兵之计罢了。”譙臾摇了摇头。
  他一生行事唯谨慎,怎会为了个已死的常阴,去跟不知底细的人族修士动手。
  念及此处。
  譙臾正欲拂袖撤下水镜之时,动作忽然僵住。
  浑身肌皮发麻,寒毛倒竖,像只受到惊嚇炸了毛的狸猫。
  心跳越来越快,瞬间涌上嗓子眼,喘不过气的窒息感袭来。
  神通感预在示警。
  他神魂大骇,巨大的惊恐涌上心头一水镜中的道人脸带笑意,微微抬起眼眸,视线仿佛透过镜面,定定地看他。
  只见道人双手拢袖,姿態风轻云淡,唇齿翕动,口吻无声念出两字:“找死。”
  哗!
  譙臾瞳孔一缩,猛然抬手挥散水镜,种种景象瞬间消失。
  他心有余悸地喘著粗气,喃喃低语道:“猛龙过江,绝对是大派世家中人!”
  楼船上。
  那股窥视感渐渐消退,冯曜神情自若,收回了视线。
  早在出山之前,他就做足了功课。
  知晓妖物有一法门可窥视境內,只不过常人难以察觉。
  然而。
  经由《高上神霄玉清真王紫书》开闢,號称“刀圭入口,神化无方”的上等紫府岂是浪得虚名?
  那法子只一窥探下来,冥冥中便生出了感应。
  没过多久。
  海平面上地陆浮现,屿海仙市也隨之展露真容。
  岛周云浪环拱,瑞靄垂落千重,海面灵鸥翩躚,霞色漫染长天。
  岛岸之间,玉楼琼阁依岸而建,飞檐翘角倒映碧海。
  海风裹挟著清冽灵气,混著丹香与花木芳息,集市人声渺渺。
  楼船解开禁制,放慢速度驶入港湾。
  与此同时。
  船客走出舱房,乾脆利落的纵起遁光离去,有如鸿雁四散。
  冯曜也不多作停留,隨意捻了缕妖气入手,以浮光掠影术变幻气机。
  身形混在起落不断的遁光中,转眼没了踪影。
  “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浮远岛客卿之位,此人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也没要报酬“”
  o
  张禾音仰天长望,久久没有收回目光,心绪复杂,苦笑道:“来头极大,看不上我家这三瓜两枣。”
  船长范毅强凑到身边,轻声说道:“这般人物向来去留隨心,今后恐將难晤”
  。
  “是啊。”
  张禾音尚有自知之明,依依不捨的收回目光。
  两人心照不宣,没再提及请人指点剑术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