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小型发布会
  2005年7月18日,羊城。
  冰美人办公室。
  林晓琳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著一份报表,指尖按著最后一行的数字。
  齐宇坐在对面,等她开口。
  “70家。”林晓琳的声音很稳,但尾音往上飘了一点。
  “上个月新开了三家,鹏城一家,莞城一家,佛城一家。
  这个月还有四家在谈。按这个速度,年底能到85家。”
  齐宇接过报表,翻了一遍。
  数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里。
  月营收3800万,利润1200万。他把报表放下,靠在椅背上。
  “林晓琳。”
  “在。”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我的?”
  林晓琳愣了一下:“2000年9月。快五年了。”
  齐宇点点头:“五年,从月薪八百到管70家店。
  你觉得自己进步了没有?”
  林晓琳没说话。
  她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和五年前来面试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那时的紧张是怕自己不行,现在的沉默是不需要说。
  齐宇没再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个月的。”
  林晓琳接过去,没打开,塞进包里。
  “齐总,还有一件事。”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超级女声》在华南区的赞助商找过来,问我们有没有兴趣。”
  齐宇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2005年的夏天,整个中国都在討论《超级女声》。
  从沙城到羊城,从川城到杭城。
  每个周末晚上,无数人守在电视机前,拿著手机发简讯投票。
  李宇春、周笔畅、张靚颖,那些名字从电视屏幕里跳出来。
  贴到每个城市的电线桿上、音像店门口、学校公告栏里。
  “pk”这个词从节目里长出来,长到报纸上、长到聊天室里、长到人们的嘴边。
  “粉丝”不再是“粉丝”,是一群会尖叫、会流泪、会举著牌子满城跑的人。
  而“海选”,让每个觉得自己会唱歌的人都有了做梦的资格。
  齐宇把纸放下。“不接。”
  林晓琳顿了顿,“为什么?这个节目现在很火……”
  “因为冰美人不是选秀。”
  齐宇打断她。
  “冰美人是从一家店开到七十家店,不是从一万个人里选出一个人。
  选秀是一夜之间的事,开店是一步一步的事。”
  林晓琳没再问,转身出去了。
  7月20日,魔都。
  《美丽新天地》片场。
  范冰兵坐在化妆间里,等著拍下一场戏。
  化妆师在给她补妆,粉扑在脸上轻轻拍著。
  电视开著,放的是《超级女声》全国总决赛的重播。
  屏幕上,李宇春站在舞台上,穿著一件白色衬衫,头髮竖著,表情很酷。
  台下有人举著她的牌子,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主持人说,这一场的简讯投票超过了两百万。
  范冰兵看著屏幕,没说话。
  化妆师补完妆出去了。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继续看。
  李宇春唱完了,评委在点评。
  黑楠说:“你是一个很有个性的歌手。”
  柯以敏说:“你是真正的超级女声。”
  李宇春站在那里,没笑,点了点头。
  手机响了。是记者打来的。
  范冰冰接起来。
  “冰冰姐,您看《超级女声》了吗?想问问您的看法。”
  范冰兵想了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我当年也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记者问:“那您觉得选秀出来的歌手,能走远吗?”
  范冰兵说:“走不走得远,不是看怎么出来的,是看怎么走下去的。”
  这句话第二天登在了娱乐版的角落里,没上头条,但有人看见了。
  在华谊的办公室里,王钟军看见了。
  在羊城的办公室里,齐宇也看见了。
  齐军问他:“哥,范姐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齐宇说:“说给所有人听的。”
  7月22日,港城。
  九龙,某酒店。
  黄圣依坐在床边,手里攥著一张纸。
  纸是酒店前台送来的,上面只有几行字。
  记者会的场地订好了,明天下午三点,旺角的一间小会议室。
  人不多,她只请了三个记者,都是以前採访过她的,不算熟,但至少不会乱写。
  她攥著那张纸,攥了很久。
  经纪人不会来了。法务不会来了。公司的人不会来了。
  没有人会来拦她,因为公司已经把她开除了。
  起诉书、解约函、媒体声明,一切都走完了程序,她现在是自由人了。
  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未来的自由人。
  她拿起手机,翻到齐宇的號码。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然后按下去。
  “齐总。”
  “嗯。”
  “明天下午三点,我开记者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决定了?”
  黄圣依说:“决定了。这次,不是自爆。是说出来。”
  齐宇问:“说出来之后呢?”
  黄圣依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齐宇没说话。过了很久,他开口了。“那你说吧。”
  黄圣依说:“好。”
  她掛了电话,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包里。
  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街上有人在走,有人在骑车,有人在卖鱼蛋。
  她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三个月前,齐宇问她“你想走吗”,她说“想”。
  现在她不是要走,是要说。
  说完了,走不走得掉,不知道。但不说,永远走不掉。
  7月23日,下午三点。
  港城,旺角,某小会议室。
  会议室很小,只有一张长桌,六把椅子。
  黄圣依坐在一头,对面坐著三个记者。
  两女一男,手里都拿著录音笔。桌上没有矿泉水,没有桌牌,没有鲜花。
  不像记者会,像面试。
  一个被开了的人,面试三个愿意听她说话的人。
  黄圣依穿著一件白衬衫,牛仔裤,头髮扎著,没化妆。
  脸上有斑,眼睛下面有青黑,嘴唇乾裂。
  和《男人装》那张照片不一样,和《功夫》海报上也不一样。
  她是她自己。
  “开始吧。”她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记者按下录音笔。
  第一个问题很小心:“黄小姐,您今天想说什么?”
  黄圣依看著她。“想说,我为什么拍《男人装》。”
  她顿了顿。“因为我不想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