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难道这才是对的?
  赫曼手中捏著“啪嗒啪嗒”作响的龙虾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看向手里的龙虾,儘管有用汤匙换海蟾蜍的先例在,可这龙虾能换回自己的手稿?
  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想都太离谱了。
  “尝试这个离谱的做法之前,一定还有其他办法可以尝试!”
  赫曼的大脑开始转动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滯涩,可能是因为才发过烧的缘故。
  过了一会终於开始有效运转了起来。
  他忽然间想到一个从英斯卡尔镇居民撤离之后,一直忽视的盲点。
  他兴奋道,“于勒,你说他们走的时候把属於他们的东西能拿走的都拿走了,那我的诊所里,属於我的东西是不是有可能还存在!”
  于勒面对圆滚滚的树干正在想怎么把它加工成独木小船。
  他一时间没听全赫曼语速很快的话,反问道,“是吗?”
  “是!”
  赫曼说道,“我得回我的诊所一趟。”
  于勒这时终於抬起了头,郑重其事道,“我和你一起去。”
  他虽然不觉得赫曼诊所里真的会遗留下来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是他不会让赫曼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曾经在旧世界的时候,喜欢看那种刊载“鬼故事”的小报。
  小报惊悚故事里最经典的情节就是一群遇难的角色,因为意见的分歧而选择分头行动,最后真的变成了分头行动。
  此刻寂静无声,天空中连一只飞鸟都没有的英斯卡尔镇很可能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
  一旦赫曼医生和自己分开,万一遭遇不测了该怎么办?
  我用来给他治疗退烧的龙虾岂不是白献祭了!
  “我和你一起去。”于勒重复了一遍。
  赫曼很少见于勒如此郑重其事。
  不过,这事关自己的毕业论文,终究还是要坚持。
  “好!我们一起去!”
  赫曼手中捏著“啪嗒啪嗒”作响的龙虾,和于勒一起穿越狭窄而凹凸的街巷,两个人回到了赫曼诊所的所在地。
  故地重游。
  于勒望著赫曼诊所的外观,看上去与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差异。
  最多不过那时候人多了一些,自己当时有点要死了,而现在自己很健康,浑身都是力气,只是诊所附近的地面上多了一个大坑。
  赫曼同样看到了前天夜里自己与于勒逃脱英斯卡尔镇居民包围的大坑。
  那是于勒磅礴生命力的证明。
  赫曼诊所的大门还紧闭著,从外观上看去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
  赫曼心中升起了一丝侥倖心理。
  他心中想到,“也许……我的东西都还在里面!”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吱嘎——吱嘎——吱嘎——”
  海边过高的湿度和盐分让门的合页发出古怪的哀鸣。
  赫曼向里面望去。
  空空如也!
  他办公的桌子!
  他医疗的器械!
  还有……
  他的笔,他的纸!
  “我的……我的东西都不见了……”
  过高的期待带来的只有过深的失望。
  赫曼有些失魂落魄。
  他像是游荡的行尸走肉一般挪进了房间里。
  他说道,“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们不是应该只拿走属於他们的东西吗?”
  “他们……为什么把我的东西也带走了!”
  于勒好像没有听出赫曼语气里的深沉绝望。
  他就事论事地回答道,“这间屋子是赫曼医生你租赁的吧?”
  赫曼条件反射一般地点了点头。
  于勒继续说道,“那也许从我们逃跑的那一刻开始,这里的一切东西就不再属於你了。”
  “他们既可以把这个当成是我们逃跑后,他们收穫的战利品。”
  “也可以把屋子里的东西,当成是我们刨出来一个大坑的赔偿金……”
  于勒说到这里突然噤声。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赫曼。
  他生怕赫曼觉得是因为自己挖地道才让他损失了所有財產。
  他心中哀嚎了一句,“我多说这些做什么!赫曼医生叫我赔!我可赔不起啊!”
  不过,赫曼好像没有注意到于勒的话。
  就连于勒心虚且小声的说辞都没有听到。
  “赫曼医生,要不我们尝试与英斯卡尔镇的人们信仰的那个存在沟通一下,说不定祂会把你的东西还给你呢……”
  赫曼失魂落魄地在屋子里游荡著。
  儘管敞开的大门带来了屋外的璀璨阳光,让往日哪怕门庭若市依旧显得阴暗潮湿的诊所第一次如此明亮。
  可是赫曼的心却是冷的。
  毕业论文的手稿洇湿了。
  脑海中关於实验的记忆在衰退。
  自己被困在了英斯卡尔镇上,不知道来不来得及赶回密斯特卡大学答辩。
  自己在这里租赁的场地里,连一张纸一根笔都没有剩下。
  赫曼之前从不相信什么命运。
  可是他此时此刻,就是觉得命运在刁难自己。
  为什么这么难?
  为什么要这样难?
  赫曼手中的龙虾还在“啪嗒啪嗒”作响。
  他的目光落到了龙虾之上,心中想到,“难道我真的要向那个可能是『神』的存在祈祷?”
  “祈求他的帮助?”
  “可他……”
  “能回应我吗?”
  赫曼更加明確地体会到了为什么自己小时候觉得很愚蠢的大人们,为什么会信仰神明。
  因为这样哪怕遇到了再苦再难的事情,都可以拋弃大脑,用向神明祈祷来替换独自承受的痛苦。
  他回想起了自己迷迷糊糊之间,看到于勒跳的怪异舞蹈。
  他记忆起了半梦半醒之间,自己见到了那根巨大的金色手指。
  他脑中迴荡著自己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听过无数次的祷词。
  他的双臂高举手中的龙虾。
  他的双腿在踢踏起舞。
  他的口中洪亮地呢喃道,“我拜请金色手指,伟大的碾压之神,谅必启迪我於论文手稿。”
  于勒望著赫曼诡异的状態。
  他忽然间觉得周遭的氛围都变得奇怪了起来。
  这……
  金色手指他知道,他梦中被那手指戳过几次。
  把“戳”这个动作说成是碾压也没问题。
  可是……
  我怎么感觉金色手指只是那个存在的一小部分,它其实是一只能够操弄人於无形的大手呢?
  而且……
  仪式应该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和我做的不一样?
  于勒正在疑惑的时候,金色梦乡里,约瑟夫望著长桌上数张卡牌自动吸入到“作业”方块中。
  “赫曼”、“仪式1”、“《毕业论文》”……
  约瑟夫望著这全自动的一幕。
  他的食指发出呼吸一般的淡金色光芒,好似在回应著“赫曼”的祈祷。
  他心中想道,““于勒”祈祷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还得我一张一张把牌放进去。”
  “难道说……“赫曼”这样举行“仪式”才是对的?”
  约瑟夫好奇心突起。
  他金色的手指点在“作业”方块上方,口中说道,“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