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旧鞋换新踏出SM
  白时温没兑上奖。
  韩国体彩的规则是这样的:
  小额奖金可以直接在便利店兑换,但涉及大额奖金,必须去指定的企业银行特定网点办理。
  而且要等银行早上九点营业。
  现在凌晨五点四十。
  白恩雅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所以……我们得等三个多小时?”
  “不。”
  “那去哪儿?”
  白时温看了眼街对面。
  二十四小时汗蒸房,霓虹灯招牌亮著,门口停著几辆计程车。
  “洗澡。”
  ……
  汗蒸房里没什么人。
  这个点,正经人都在家睡觉,不正经的也差不多该睡了。
  三个人拿了手牌,各走各的。
  白时温冲了个澡,换上新发的短袖短裤,在休息大厅找了张躺椅,闭眼眯了一会儿。
  再睁眼的时候,七点半。
  韩特已经坐在旁边了,穿著同样的汗蒸服,头髮还湿著,手里攥著那个装彩票的防水袋。
  “你没睡?”
  “睡不著。”
  韩特把防水袋抱在胸口,像抱著什么传家宝:
  “我怕一睡著,醒来发现是个梦。”
  白时温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站起来去拿了三个煮鸡蛋和一袋甜米露。
  白恩雅从女汤那边晃出来,头髮用毛巾包著,脸上红扑扑的,看起来比凌晨那会儿精神多了。
  “表哥,几点了?”
  “八点二十。”
  “那走吧?”
  “再坐会儿。”
  白时温把鸡蛋递过去:“吃点东西。”
  白恩雅接过鸡蛋,在脑袋上磕了磕,一边剥壳一边嘟囔:
  “我现在哪儿吃得下……”
  剥完,塞嘴里嚼了两下。
  “真香。”
  ……
  九点整。
  企业银行弘大分行。
  兑奖的过程有点波折,主要是因为白时温拿著一百零一张中奖彩票,把柜檯里的小姑娘嚇得直接呼叫了分行行长。
  核验、登记、走流程,折腾了快一个小时。
  “白先生,您的彩票全部真实有效。按照韩国彩票法规定,3亿韩元以下部分扣除22%的税,超过3亿的部分扣除33%。您的总中奖金额为——”
  行长手里拿著一张黑色的银行卡和身份证,双手递到白时温面前。
  “三亿六千一百八十万韩元。”
  “扣除税费后,实际到帐金额为两亿七千一百二十万韩元。已经存入这张卡里,您可以在任何atm机查询。”
  “这是我们银行的vip卡,免年费,享受专属客户经理服务。”
  白时温接过卡,看了一眼,揣进兜里。
  “谢谢。”
  行长笑了笑,又补了一句:
  “白先生,这笔资金放在活期帐户里利息很低,需不需要我帮您介绍一下理財业务?我们银行最近有一款——”
  “不用了。”
  白时温站起来。
  “暂时用不上。”
  ……
  等白时温拿著那张税后两亿七千一百二十万韩元的银行卡走到大厅时,韩特也已经在普通柜檯兑好了他那两张彩票。
  扣完税拿到了五百六十多万韩元。
  白时温没理他,转身往柜檯走。
  “麻烦,取四千万现金。”
  柜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手里的银行卡,没多问,开始点钞。
  韩特凑过来,压低声音:
  “取这么多现金干嘛?”
  “还债。”
  “那也不用取现金吧?转帐不行吗?”
  “现金有仪式感,也有衝击力。”
  钱点完,三捆,用牛皮纸袋装著,沉甸甸的。
  他把纸袋夹在胳膊底下,转头看韩特:
  “几点了?”
  韩特看了眼手机:“九点五十。”
  “你不用上班?”
  韩特僵住了。
  “阿西……迟到了。”
  “那还不跑?”
  韩特拔腿就跑。
  ……
  从银行出来。
  白时温没急著去sm公司,而是先带著白恩雅拐进了一家商场。
  十分钟后。
  白恩雅脚上那双磨脚的破凉鞋被白时温扔进了垃圾桶,换上了一双踩著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舒服的限量版运动鞋。
  去sm的路上,白时温给那个法务打了电话。
  “你好,我是白恩雅的表哥。”
  “对,今天结清。”
  “……”
  sm娱乐总部大楼。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有,法务部,姓白。“
  前台在电脑上查了一下,拿起电话拨了个內线:
  “您好,法务部吗?有位白先生说跟你们有预约……嗯,好的,我知道了。“
  掛断电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两张访客卡,递过来。
  两人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白恩雅听见了前台的嘀咕声——
  “那不是前几天跑了的那个吗?怎么又回来了……”
  “回来干嘛?认错求情?”
  “谁知道呢,估计是来求公司別追究违约金的吧……”
  她低著头,盯著自己脚上那双新鞋。
  鞋真好,软得跟踩云彩似的。
  白时温突然伸手在她后背上拍了拍。
  “站直了。”
  白恩雅咬著嘴唇看来他一眼,然后肩膀慢慢打开,背挺了起来。
  ……
  电梯门开。
  走廊尽头,那个法务已经在会议室门口等著了。
  看见白时温,他公式化地点了下头:
  “白先生,白恩雅xi,这边请。”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掛著sm的logo。
  法务走到主位边上,伸手示意:
  “请坐。”
  白时温没坐。
  直接把夹在胳膊底下的牛皮纸袋拿下来扔在了桌上。
  “砰!”
  闷闷的一声。
  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封口没粘,袋口敞著,能看见里面一捆一捆的韩元。
  “三千二百万。”
  “合约拿过来。”
  法务看了眼那个纸袋,又看了眼白时温,表情有点微妙。
  “白先生,我们公司是正规企业。通常这种大额违约金,我们只走银行公对公转帐,不收现金。”
  “韩国哪条法律规定,韩幣不能用来交易?”
  法务被噎了一下: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財务那边入帐不方便……”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说完,他拉开椅子坐下。
  翘起二郎腿,手搭在椅背上,看著法务:
  “我只认现金,你可以一张一张验,我今天有时间等。”
  法务看著眼前这个软硬不吃、满身匪气的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咬著牙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財务部的电话。
  財务来得很快。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戴著眼镜,手里拿著个可携式验钞机,进门的时候还喘著气——估计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钱呢?”
  白时温抬了抬下巴。
  財务走到桌边,看了眼那个敞著口的牛皮纸袋,愣了一下。
  三千二百现金就这么明晃晃地扔在桌上,多少还是有点衝击力的。
  她没多问,直接拆开一捆,把钞票放进验钞机。
  哗啦啦——哗啦啦——
  一张张钞票翻过去,数字往上跳。
  当最后一张钞票从验钞机里吐出来,財务看了眼屏幕上的数字,点了点头。
  “三千二百万,无误。”
  她拔掉电源,拎起验钞机,转身出去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法务站起来,走到墙边的文件柜,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档案袋。
  走回来,放在桌上。
  “这是解约协议,白恩雅xi签字即可生效。还有这份是债务结清確认书,签完字,这笔帐就清了。”
  白时温伸手接过,翻了翻。
  解约协议,三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债务结清確认书,一页,最下面有两个签名栏。
  他看了一遍,没发现什么问题,把文件递给白恩雅。
  白恩雅接过文件时的手有点抖。
  不是害怕。
  是这沓纸太轻了。
  四年。
  一千四百多天。
  最后就换这么几页纸。
  她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条款,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冒出来的不是条款,是雪莉欧尼弯腰递过来的那袋橘子——
  2010年,她还是新来的,走路都贴著墙根,怕挡前辈的路。
  那袋橘子她一个人吃了三天。
  “白恩雅xi?”
  法务的声音把她拽回现实。
  她回过神,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捏著那份解约协议,第一页翻都没翻完。
  “別催。”
  白时温懒洋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法务张了张嘴,没说话。
  白恩雅深吸一口气,把第一页翻过去。
  第二页。
  第三页。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都得签。
  她翻到最后一页,拿起桌上的笔。
  笔尖悬在签名栏上面。
  停了两秒。
  这四年,值吗?
  值个屁。
  但也不是完全不值。
  她签下第一个字。
  笔画有点歪,但能认出来。
  白恩雅。
  三个字,签完。
  放下笔,把协议推回去。
  “好了。”
  法务接过来,检查了一下签名,又递过来另一份。
  债务结清確认书。
  她接过,看都没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了。
  两份文件,两分钟。
  四年,结束。
  法务拿过文件,仔细核对了一遍签名,然后拿出公司的公章,在债务结清確认书上重重地盖了下去。
  “那么,这笔帐就算清了。”
  法务站起身,把其中一份文件推到白恩雅面前,朝她伸出右手:
  “虽然很遗憾没能一起走到最后,但还是祝白恩雅xi未来前程似锦,在別的领域也能发光发热。”
  白恩雅的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
  下意识地站起来,弯腰,伸出手。
  就在她的屁股刚刚离开椅面的一瞬间,一只宽大的手掌突然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白恩雅被硬生生按回了椅子上。
  白时温站起来,越过她,伸手从桌上取过那两份文件。
  对著光看了一眼,然后慢条斯理地折成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块,揣进花衬衫胸口的口袋里。
  “走了。”
  他没看法务,也没看那只还悬在半空的手。
  转身往门口走。
  白恩雅赶紧站起来跟上。
  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法务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著那袋钱,又看看已经走到门口的白时温,脸上的表情说不上难看,也说不上好看。
  门关上。
  白恩雅小跑著追上白时温:
  “表哥。”
  “嗯?”
  “你刚才为啥不让我握手?”
  “你想握?”
  “不是想……就是习惯了。”
  “那就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