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威尼斯的倒计时与IU的歌词
  从loen出来的时候,快十二点了。
  正午的太阳贴在头顶,晃得人眯眼。
  白时温站在大楼门口,看了一眼手机,想了想,没回家。
  拦了辆车,先拐去狎鸥亭那家本粥。
  点了一份鲍鱼粥,一份牛肉粥,再加一份海鲜饼和参鸡汤,打包带走。
  抵达叔叔工作的时候,白时温是用备用钥匙开的门。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剪辑调色怕光干扰,白正勛从粗剪第一天起就把那扇朝南的窗户封了个死。
  大中午的,屋里跟半夜似的,唯一的光源是剪辑台上那两块显示器,蓝莹莹的光把白正勛的侧脸照得像张没调过色的底片。
  他坐在转椅上,耳机掛在脖子上,右手搭在滑鼠上,左手撑著太阳穴。
  眼睛盯著时间线上一帧一帧的画面,但焦距明显已经飘了。
  桌上摞著三个泡麵桶,一个空咖啡杯,半瓶没盖盖子的矿泉水。
  菸灰缸里插著七八根烟屁股,最上面那根还冒著一缕细烟。
  白时温放下袋子,先把那根还在冒烟的烟屁股摁灭了。
  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把鲍鱼粥的保温盒打开,勺子插好,推到白正勛手边。
  “叔。”
  白正勛的眼睛从屏幕上移过来,迟了大概两秒才对焦。
  “时温?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您。”
  白正勛低头看了一眼保温盒,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鲍鱼粥。
  鲍鱼切成薄片化在粥里,咸鲜味从舌根一直暖到胃底。
  白时温一遍帮他把海鲜饼切好,装在保温盒的盖子上当盘用,参鸡汤也搁在他顺手的位置。
  隨后转头看了一眼显示器上的画面。
  时间线拉得很长,密密麻麻的剪辑点像一排碎牙。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进度条停在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光標闪烁著,等一个迟迟不来的决定。
  “粗剪到哪了?”
  “三分之二。”
  白正勛嘴里含著粥,含混地说:
  “威尼斯的投递截止是七月一號,粗剪加字幕加压缩,最晚六月二十八號之前得寄出去。”
  白时温算了一下。
  今天六月十九。
  九天。
  “来得及吗?”
  白正勛没回答,又舀了一口粥。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来不来得及不知道,但不赶也得赶,死线不会因为他没睡够就推迟一天。
  白时温站起来走到白正勛身后,两只手搭上他的肩膀,拇指按住斜方肌的位置,慢慢往下压。
  不出片刻。
  白正勛把一整盒鲍鱼粥吃完了。
  放下勺子的时候,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白时温的肚子上,闭著眼,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时温啊。”
  “嗯。”
  “这部电影要是进不了威尼斯,我对得起谁都对不起你妈。两个亿投进去了。”
  白时温手上的动作没停。
  “进得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白正勛。”
  “……”
  过了几秒。
  他睁开眼,坐直身子,把耳机重新戴上,手搭回滑鼠。
  光標开始在时间线上移动了。
  白时温把剩下的牛肉粥和参鸡汤放到桌角够得到的位置,收了空盒,把那三个泡麵桶扔进垃圾桶。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白正勛的侧脸又被两块显示器照成了蓝色,但坐姿比刚才直了一点,肩膀比刚才鬆了一点。
  ……
  接下来的几天,白时温没去合井洞。
  郑在俊那边的编曲需要时间,demo已经录进去了,剩下的是製作人的活儿,他在旁边杵著也是添乱。
  他把自己和白恩雅都搬到了白正勛的工作室。
  不是来帮剪辑的。
  剪辑这东西他插不上手,白恩雅更不用说。
  两个人坐在剪辑台前只会起到一个作用:让白正勛多两个需要分心去应付的障碍物。
  他们来当后勤的。
  六月二十日。
  白时温早上八点到。
  开门,放下粥,摁灭烟,按肩膀。
  白正勛从时间线上抬起头,吃了三口粥,说了句“第一幕粗剪过了”,又低下头。
  白恩雅中午到。
  带了换洗衣服和一条毯子,把沙发上堆的资料挪到地上,铺好毯子,强行把她爸从椅子上薅起来,摁在沙发上躺了四十分钟。
  白正勛闭著眼说“我没睡著”。
  白恩雅说“你打呼嚕了”。
  六月二十一日。
  白时温买的粥从鲍鱼粥换成了南瓜粥,因为白正勛说胃有点顶。
  菸灰缸里的烟屁股从七八根变成了四根。
  不是白正勛自觉少抽了,是白恩雅把烟盒藏了,每天只给他放四根在桌上。
  白正勛翻遍了三个抽屉都没找到,骂了句脏话,然后继续剪。
  六月二十二日。
  显示器上的进度条推到了四分之三。
  白正勛盯著一个镜头的衔接点看了四十分钟,反覆拉来拉去,最后刪了。
  那个镜头白时温记得。
  是汉江边那场戏,尚勛躺在延喜腿上哭的那一段。
  刪掉的不是哭戏本身,是前面一个空镜。
  江面上的月亮倒影,晃了两秒。
  画面很美。
  但放在那个位置,节奏就软了。
  六月二十三日。
  白恩雅带了一盆绿萝来,放在窗台上。
  白正勛说窗帘都拉著,你放盆植物进来跟放个塑料花有什么区別。
  白恩雅说有生命的东西在旁边待著,气场不一样。
  白正勛说你这话跟你妈一模一样。
  白恩雅说谢谢夸奖。
  六月二十四日。
  进度条推到了五分之四。
  白正勛的坐姿开始往前倾了,他的状態在变好。
  不是因为鲍鱼粥,不是因为绿萝。
  是因为素材在时间线上一块一块拼起来之后,他看到了这部电影的样子。
  六月二十五日,下午三点。
  白时温正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
  白恩雅出去买东西了,白正勛戴著耳机在剪最后一场戏。
  手机震了一下。
  他睁开眼,拿起来看。
  kakaotalk。
  一个没有备註的工作號。
  点开。
  上一条消息还是六天前他发过去的那段旋律demo。
  之后两个人一个字都没聊过。
  对话框乾乾净净,像两个在同一条路上走但互相不打招呼的人。
  新消息就一条。
  就是歌词直接贴了过来。
  白时温点开。
  屏幕上的文字一行一行地铺开来。
  【主歌 verse 1】
  -凌晨两点的感应门,ding-dong,ding-dong
  -吐出一张印著零食的收据,tick-tack,tick-tack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像个玩笑
  -今天也是,没有终点站的一天吗
  【导歌 pre-chorus】
  -晚风吹过来,hoo-hoo
  -明明是夏天,为什么指尖还是有点凉
  -把空空的易拉罐,踢向前面那个路口
  -round and round
  -啊,我又走回了原点。
  【副歌 chorus】
  -无论我走得多远,step,step
  -这座城市的霓虹,blink,blink
  -它们都在笑著问我:喂,你要去哪?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
  -找不到那把叫“家”的钥匙
  -没关係,那就继续走吧
  -在世界顛倒之前,在路灯熄灭之前
  -把流浪,当成我的 way back home
  【主歌 verse 2】
  -手机电量还剩百分之三,warning,warning
  -未接来电是一个也没有,empty,empty
  -把晚安说给路边的流浪猫听
  -它摇了摇尾巴,算是对我的同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