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四天造神曲流水线
  计程车从弘大入口的方向拐上杨花路。
  白恩雅坐在后座,手指在屏幕上噼里啪啦地敲,嘴巴不閒著,一边打字一边碎碎念:
  “scooter braun是经理人不是经纪人……这个翻译不对……”
  白时温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看风景。
  弘大的街道在窗外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咖啡店、烤肉店、美甲店、练歌房,招牌挤著招牌,每一块都在用最大號的字体喊“看我看我”,人行道上全是暑假出来逛街的大学生。
  他没在看这些。
  他在想歌。
  给justin bieber写歌。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韩国音乐人嘴里说出来,都够吹一辈子。
  但白时温的脑子跳过了所有感慨和激动的环节,直接落到了最实际的问题上。
  抄哪一首?
  原时间线上,bieber在2015年发了一张专辑。
  那张专辑是他的职业生涯转折点,从一个被全球群嘲的“问题少年”重新翻身成了“音乐天才”。
  专辑里有好几首爆款。
  但真正定义了那张专辑、定义了tropical house走向主流的分水岭式单曲,只有一首。
  《what do you mean?》。
  在此之后,全世界的流行歌手都开始往编曲里塞钢鼓音色和热带律动。
  白时温闭上眼,开始回忆。
  旋律先回来了。
  一段明亮的、弹跳的合成器音色,颗粒感很强,像有人在用指尖快速拨弄一排木琴键。
  然后是词。
  歌词讲的是什么?
  一段关係里的“你到底什么意思”。
  她说可以,又说不行;说想你,又不接你电话;说继续吧,又突然推开你。
  每一句话都有两层意思,每一个眼神都指向相反的方向。
  就像一个司机同时看到了红灯和绿灯。
  所以你问她。
  你到底什么意思?
  这就是这首歌的內核。
  白时温把这个情绪在脑子里翻了两遍,確认自己没记错。
  计程车拐进一条窄巷。
  白恩雅的碎碎念从身后飘过来:
  “……所以到底是写完了寄过去还是他飞过来录……”
  白时温没搭理她。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那个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
  合井洞。
  那栋五层旧商住楼还是老样子,灰绿色的外墙涂料在夏天的暴晒下又褪了一层色,底下露出来的水泥原色比上次来的时候多了两块。
  一楼那家关了门的裁缝铺还是关著,捲帘门上的涂鸦多了一行新的,看不懂写的什么。
  401。
  白时温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椅子滚轮滑动的声音。
  然后是脚步。
  门开了。
  郑在俊站在门口。
  亚麻色的头髮又长了一截,髮根的黑色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以上的领土,整个发色呈现出一种“懒得去补染”的渐变效果。
  他看了一眼白时温,又看了一眼白时温身后的白恩雅。
  “白老板。”
  “郑老师。”
  两人碰了一下拳。
  郑在俊侧身让路。
  “进来说。”
  屋里还是那个熊样。
  白时温绕过地上的线材,在摺叠椅上坐下。
  白恩雅自觉地去角落找上次坐过的那把椅子。
  郑在俊关上门,没倒水,没寒暄,转椅一拉,直接面对白时温。
  “有想法了吗?”
  “有。”
  “概念?”
  “一段情感关係里的拉扯。她的每句话都有两层意思,每个动作都指向相反的方向。所以你问她——你到底什么意思?”
  “情绪內核是什么?”
  “上癮。越搞不懂越想搞懂,越想搞懂越离不开。甜蜜的困惑。”
  郑在俊点了下头,没再多问,朝录音间的方向抬了下下巴:
  “开始吧。”
  “嗯。”
  角落里,白恩雅坐在摺叠椅上,备忘录开著但一个字没记。
  她在想一件事。
  大半小时前,金栽经的宿舍里,她亲耳听见白时温说——“记住,上赶著不是买卖。”
  说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结果出了门连五分钟都没撑住,直接打车杀来合井洞,进门屁股还没坐热,歌的概念方向全出来了。
  双標。
  她面无表情地在备忘录里打了两个字,然后刪了。
  万一被看到就完了。
  ……
  哼完出来,两人开始搭歌曲骨架。
  和弦走向、段落结构、bpm。
  白时温负责描述画面,郑在俊负责把画面翻译成声音。
  两个人的工作方式跟上次做《way back home》时一样。
  靠直觉对接。
  白恩雅在摺叠椅上记录,备忘录里的內容从“verse用什么情绪”到“外卖点炸鸡还是炒年糕”跨度极大。
  第二天,填肉。
  编曲细节开始一层一层往上叠。
  底鼓、军鼓、hi-hat、bass、pad,每一轨进来的时候白时温都会闭眼听十几秒,然后用最外行的语言给出最精准的方向:
  “这个鼓点太规矩了,像个好学生。我要的是那种上课迟到还理直气壮的感觉。”
  郑在俊愣了一秒,然后把hi-hat的节奏型从正拍改成了切分。
  对了。
  第三天,录人声。
  上次录《way back home》磨了许久,这次快了很多。
  白时温对自己的声音已经有了控制力,知道哪个音区该推、哪个位置该收、气声放多少合適。
  郑在俊在监听室里听完第一遍完整的录音,靠回椅背,看著话筒后面的白时温。
  什么都没说。
  竖了个大拇指。
  第四天。
  混音、母带、最终调整。
  郑在俊一个人干的。
  白时温和白恩雅中午到,带了炸酱麵和两份紫菜包饭以及炸鸡。
  郑在俊把demo从头到尾放了一遍。
  三分二十八秒。
  合成器的pluck音色从第一个音符跳出来,像弹力球在玻璃桌面上连续弹了八下。
  底鼓闷著推,bass线在最底层游走,不抢戏但撑著整个空间的重量。
  副歌进来的时候,白时温的声音从低处往上走了一个四度,落在“what do you mean”这句上面。
  尾音没有收,放在那儿让混响自己消散。
  像一个真的在问问题的人。
  播完。
  郑在俊从监听椅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拿了三罐可乐,扔了一罐给白时温,一罐给白恩雅。
  自己拉开拉环,喝了一口:
  “比上一首难做。”他说。
  白时温接住可乐:“但?”
  “但更好。”
  “那可以发了?”
  “嗯。”
  四天。
  一首歌的骨架、血肉和demo vocal,全部完成。
  剩下的事,交给大洋彼岸那个加拿大人自己决定。
  “辛苦了。”
  郑在俊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敲著。
  “动动手指的事。”
  和上次说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