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如何优雅暗示对手体味超標
  第81章 如何优雅暗示对手体味超標
  白时温正靠在沙滩椅上,跟达达里奥聊她带来威尼斯的那部片子。
  “《活埋前女友》,恐怖喜剧,听起来很闹,但剧本其实挺有意思的。一个男人发现自己的前女友变成了殭尸,而且比活著的时候还辣————”
  “听起来像韩国综艺会做的企划。”
  “是吗?那说明我们很有共同语言。”
  达达里奥笑了一声,正要继续往下说。
  沙子上传来脚步声。
  然后是一把沙滩椅的金属撑脚蹭著木板铺道的声音。
  刺啦。
  白时温和达达里奥同时转头。
  崔真理站在矮桌旁边。
  手里拎著一把不知道从哪搬来的白色摺叠椅,另一只手拎著裙摆。
  “没打扰你们吧?”
  韩式社交的標准开场白。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你最好说没有”。
  说完,她把摺叠椅打开,放在白时温的沙滩椅旁边。
  自顾自地坐下了。
  没有看白时温。
  而是直勾勾地盯著达达里奥。
  达达里奥歪了一下头。
  一双蓝色的眼睛从崔真理的脸开始,往下扫了一遍。
  露出来的锁骨,深蓝色的缎面礼裙,交叠的脚踝,银色的高跟凉鞋。
  又扫回来。
  最后停在崔真理深棕色的眼睛上。
  笑了。
  “如果你是来聊天的,不打扰。”
  她说。
  “但如果你是来抢男人的,很冒昧。”
  崔真理愣住了。
  在韩国,即使两个女人同时看上了一个男人,双方的社交周旋也会包裹在三层礼貌和七层暗示里。
  没有人会把话说到明面上。
  她的脑子里弹出三四个回应方案,但每一个都在出口之前被自我审查机制拦了下来。
  太软了,不行。
  太硬了,不合適。
  太客气了,等於认输。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是我电影里的女主角。”
  白时温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达达里奥的目光从崔真理身上移到白时温脸上,又移回崔真理。
  “女主角?”
  她挑了一下眉。
  “nice。”
  达达里奥从沙滩椅上坐直身体,伸出右手。
  “你好,达达里奥。”
  她伸手的时候,上身故意往前倾了几度。
  黑色吊带晚礼裙的领口在这个角度自然地往下坠了一截。
  锁骨以下的那片风景,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了崔真理的视线正前方。
  不是无意的。
  崔真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撞上去,然后又赶紧弹开。
  “————崔真理。”
  她伸出手,握了一下。
  很快。
  快到手指碰到达达里奥的掌心不到一秒就抽了回来。
  表情管理彻底失败。
  达达里奥收回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转回去继续跟白时温聊。
  “所以你刚才说,《绿头苍蝇》的故事背景是在首尔?我一直想去首尔,听说那边的烤肉很好吃————”
  达达里奥將注意力完整地交还给了白时温。
  崔真理被归类到了“在场但不参与”的位置上。
  白时温在回答达达里奥关於韩国烤肉的问题。
  他说弘大那边有一条街全是烤肉店,但最好吃的在他家楼下的巷子里。
  达达里奥笑著说她一定要去试试。
  两人聊了半天。
  崔真理的眼珠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到左,像在看一场她没有球拍的网球赛。
  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
  说话。
  快说点什么。
  把话题接过来。
  你会英语的,你的英语至少能应付日常对话,开口啊!
  可每次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切入的时机,达达里奥就已经用下一个问题把对话牵走了。
  每次她组织好了一个英语句子准备开口,白时温就已经回答完了,话题又翻了一页。
  崔真理低下头。
  她气自己,气自己的嘴,气自己明明走过来了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气对面那个女人,气她的身材,气她说话的方式。
  还气白时温。
  他就坐在她旁边。
  一步之遥。
  但从她坐下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跟自己说。
  好像她搬著椅子走了这么远的路,只是为了换一个位置旁听別人聊天。
  达达里奥的话题从韩国烤肉聊到了美式bbq,又从美式bbq聊到了德州的烟燻牛胸肉。
  然后她停了一下。
  身体往沙滩椅的靠背上一靠,翘著的腿换了一边。
  “说起来,白。”
  她看著白时温,嘴角带著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我住在ecelsior,312號房。”
  “房间里有一瓶从洛杉磯带过来的波本威士忌。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今晚可以过来。
  我们可以继续探討一下美式烤肉和韩式烤肉的区別。”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目光是直的。
  直到没有任何可以被误读为“只是客气”的余地。
  ——
  然后她转头,看向崔真理。
  朝她眨了一下眼。
  “再会,崔小姐。”
  崔真理的嘴比脑子快。
  “再见。”
  说完她就后悔了。
  跟她有什么好再见的。
  达达里奥从沙滩椅上站起来,又朝著白时温眨了下眼:“希望今晚能见到你,mr.bai。”
  说完她转身,踩著沙滩往晚宴的灯火区走了。
  黑色吊带裙的背影在火把的光线里晃了两下,然后被人群吞没了。
  沙滩角落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海浪拍岸的声音。
  一下。
  一下。
  崔真理盯著达达里奥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
  然后转过头。
  “你————要去吗?”
  白时温转过头。
  看著她。
  “你问这句话的意思,是想让我去,还是不想让我去?”
  崔真理的手搁在膝盖上,深蓝色的裙摆被海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贴回去。
  “如果我说不想,你就不会去吗?”
  “也许。”
  崔真理盯著他的脸看了两秒。
  把目光移开,落在亚得里亚海的海面上。
  “你知不知道香水是怎么来的?”
  “什么?”
  “香水的起源。”
  白时温显然没想到话题会从“你要不要去312號房”跳到“香水的起源”。
  跨度有点大。
  崔真理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中世纪的时候,欧洲的贵族们不洗澡。”
  “他们觉得水会传播瘟疫。几个月不碰水是常態,有的贵族一年只洗两次澡。”
  白时温放弃了理解这段话与当前情境之间的逻辑关係,决定先听完。
  “但体味总要遮住吧。”
  崔真理偏了一下头。
  刘海被海风吹到了眼角,她没拨。
  “於是他们发明了香水。用花、用草、用树脂,把各种香料混在一起,涂在身上,盖住那股味道。”
  她停了一下。
  “后来香水越做越精细,但本质没变过。”
  “都是用来遮的。”
  海浪拍了一下岸。
  白时温把这段话在脑子里捋了一遍。
  中世纪。
  不洗澡。
  体味。
  香水。
  遮。
  然后反应过来了。
  崔真理绕了一个横跨八百年的歷史典故。
  核心想表达的只有一句话。
  达达里奥体味重。
  白时温看向一本正经地给自己科普中世纪欧洲卫生史的女人。
  “所以,你刚才被那些欧洲老头熏得够呛?”
  崔真理眨了两下眼。
  他把自己的小心思解读成了“对晚宴社交环境的不適”。
  不对。
  她说的不是那些老头。
  她说的是————
  算了。
  台阶都搭好了,不下白不下。
  崔真理皱了皱脸。
  “那个义大利影评人身上的香水味,到现在还糊在我鼻腔里。”
  她用手在鼻前扇了两下:“我都不知道一个人身上怎么能同时散发出檀香、麝香和大蒜的味道。”
  “不喜欢就不去。”
  白时温靠回沙滩椅。
  崔真理的手从鼻前放下来。
  “可那是公司安排的————李室长也说了,社交场合能认识谁就认识谁————”
  “崔真理。”
  白时温叫了她的全名。
  “你在,世界在;你消失,世界也会跟著消失。”
  海浪拍了一下。
  “所以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崔真理看著他的眼睛。
  火把的光在他的瞳孔里跳动著,一明一暗。
  这句话太大了。
  她从sm出道到现在,身边所有人跟她说的话都是“公司需要你做什么”“粉丝希望你怎样”“你应该表现成什么样子”。
  世界是先於她存在的。
  她要做的是適应它,配合它,让自己嵌进那个模具里。
  没有人跟她说过,世界是因为她才存在的。
  没有。
  但此刻,这些感觉都很远。
  近的只有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和他现在看她的方式。
  如果真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她想说的是。
  我不想你去。
  她张了张嘴。
  “我不————”
  “吃多了。”
  白时温的声音先一步填了进来。
  崔真理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白时温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有点困。”
  他偏过头看她。
  “你要不要回去?”
  崔真理那句“我不想你去”停在舌头上,被他一句“你要不要回去”顶了回来。
  白时温的眼睛很平静。
  平静到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需要自己说出来。
  他已经知道了。
  “吃多了”是他给的答案。
  “有点困”是他给的理由。
  他替自己回答了那个问题。
  崔真理把张著的嘴慢慢合上了。
  点了一下头。
  “好。”
  两人沿著海滩边缘往码头的方向走。
  海浪在左边拍著,晚宴的灯火和人声在右边渐渐远了。
  走了大概二十几步。
  “明天恩雅想去沙滩,你要一起吗?”
  崔真理没有犹豫。
  “要。”
  她回应的速度快到白时温那句话的尾音还没散完。
  然后觉得自己答得太快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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