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晚安
  意识空间中。
  “呵~欠~”
  林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逐渐清醒。
  “呼——!舒坦~”
  既然醒过来了,接下来的第一件事那当然是……
  林稷原本缩在內频一角的意识,一点点铺展开来,与另一股意识平行。
  (沈清辞操控躯体中……)
  沈清辞眉头一挑,看了眼头顶正午的太阳,眯了眯双眼。
  林稷:“沈大小姐?在吗~?”
  沈清辞:“……”
  沈清辞:“干什么?”
  林稷:“嘿嘿,没干什么。”
  果然。
  沈清辞习惯性地无视了他的插科打諢,认真道:
  “以后,我们一人一半。”
  “你选白天,还是夜晚?”
  林稷一愣。
  林稷:“不能都选吗?”
  “……”
  气氛逐渐凝重。
  林稷:“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林稷:“咱们一人半天,用时间来算,不区分白天黑夜,行不?”
  气氛逐渐放鬆。
  沈清辞:“……行。”
  看来,轮换操作是逃不掉的了。
  今天阳光不错。
  林稷內心轻笑一声。
  隨即,他恢復正经的语气,问道:
  “回归正题,这块碎片,能看出线索来吗?”
  沈清辞用行动做出表示。
  只见她食指和拇指捻起那块五角碎片,放在眼前。
  “喏,看这。”
  一股股共鸣力从她的指尖,涌向碎片。
  “滋滋滋~”
  剎那间,碎片中的无数频率开始排列组合。
  “滋滋滋~”
  隨著更多共鸣力的涌入,碎片中,频率渐渐勾勒出一副精美的画面。
  一座倒置的三角锥体建筑,直直地插进地底,底部高入云霄。
  建筑表面是纯黑色的镜面,无数淡蓝色的能量纹路沿著镜面向上游走,到达顶部后,又倒著向下游回。
  林稷眉头一皱,顿感事情复杂了起来。
  林稷:“这玩意,別是咱们的任务目標吧?”
  沈清辞:“一半一半吧。”
  林稷:“这玩意科技程度看著不低吧?就这黑曜石一样的镜面,怎么看都不便宜啊!”
  林稷:“……要去找它吗?”
  沈清辞:“这个碎片,是我们现在发现的,唯一能与频率发生反应的东西。”
  沈清辞:“如果不顺著这个线索去找的话……”
  沈清辞:“咱~们的大聪明,你有何高见?”
  最后一句话,沈清辞的语气带著点儿玩味。
  “……”
  確实,现在也没有其他线索了。
  林稷:“那……往哪走?”
  沈清辞:“按照我的直觉……”
  林稷內心隱隱感到不安。
  沈清辞:“往东走吧。”
  林稷:“真……真的吗?”
  沈清辞不再废话,抬起脚步就往东边走。
  林稷:“清辞,要不,你再想想?”
  沈清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地上,面无表情地向前走。
  林稷:“清辞,我觉得……西边是比较好的选择,你看?”
  沈清辞停下脚步,微微皱眉。
  “你什么意思?”
  “不相信我的直觉?”
  嘖。
  林稷有点牙疼。
  主要是有前车之鑑啊……
  算了,巧合不能当真。
  林稷:“那行,咱们往东走。”
  沈清辞见林稷与自己达成共识,顿时满意地点点头,重新迈开步子往东走。
  ……
  半个月后。
  月明星稀。
  月光照在雪地上,泛著淡淡的银白色。
  沈清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著,光著脚丫子踩进雪里,发出咯吱的声音。
  脚步声,是这个银装素裹的世界中,唯一的动静。
  两人已经沉默了许久。
  即便是以林稷的性子,在这片一望无际的白色里,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曾经的他,听过一个说法。
  独自呆在雪原太久的人,即便存活,也大概率会疯掉,或是丧失语言能力。
  那会,他不相信。
  现在,他信了。
  因为太安静了。
  安静到只能听著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来確认自己还活著。
  “清辞。”
  “嗯?”
  “你累不累?”
  “还好。”
  “……哦。”
  又沉默了。
  这些简短的对话,在这半月里,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月光把沈清辞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身后的雪地上。
  林稷看著前方,忽然问道:
  “你冷吗?”
  沈清辞的脚步顿了一下。
  “……有共鸣力。”
  “哦对,忘了。”
  林稷訕笑一声,又安静下来。
  走了一会,他又开口:“你说,咱们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
  “那咱们的方向对吗?”
  “不知道。”
  “那咱们……”
  “闭嘴。”
  林稷乖乖闭上嘴。
  又走了一会。
  “清辞。”
  “干什么?”
  “我闭不上。”
  沈清辞:“……”
  “抬头看看,这月亮多圆。”
  沈清辞抬头看了一眼,確实挺圆。
  “像不像咱们家里的那个月亮?”
  沈清辞没回答。
  林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觉得挺像的,一样是那么的圆,一样是那么的亮……”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怔。
  三个月亮,都好像……
  “……”
  “我想家了。”
  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沈清辞的声音响起,比平时轻了一点。
  “嗯。”
  片刻。
  “我也是。”
  月光照著雪原,雪原上只有一道长长的脚印,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沈清辞继续走。
  林稷继续陪著她。
  两人之间,有时会说两句废话,有时也会互相沉默。
  但不管沉默多久,只要他开口,她一定会回应。
  哪怕,只是“嗯”一声。
  哪怕,只是回一声“闭嘴”。
  在这片能把人逼疯的寂静中,两人互相拌著嘴,互相废话,互相回应。
  互相陪伴。
  月亮慢慢移动,从东边走到头顶,又从头顶走向西边。
  极远处的脚印,被风雪覆盖。
  沈清辞打了个哈欠。
  “困了?”
  “有点。”
  “换我来吧。”
  “不用。”
  “没事,进去睡一会吧。”
  沈清辞沉默了两秒,声音渐渐软了下来。
  “林稷。”
  “怎么了?”
  “接下来,辛苦你了。”
  “嘿嘿,哪能啊,说好的事儿。”
  “那我去休息了,明天换我。”
  “嗯。”
  雪地中,孩童的脚步一顿。
  少顷,孩童重新迈步向前。
  无量空间里,一股意识渐渐缩成一团,占住內频核心的一角,像是蜷起来睡著了。
  林稷接替著她,继续往东边走。
  月光照在他身上,像是也照在那团缩小的意识上。
  “林稷。”
  “嗯?”
  “谢谢啊。”
  语毕,沈清辞的意识,渐渐沉寂。
  月光依旧。
  林稷嘴角一勾,眉毛轻轻向下一弯。
  “晚安。”
  咯吱。
  咯吱。
  咯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