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幸福保卫战
  下午时候,杨映雪还真以为自家男人转了性,没等谁催,自己就拎著傢伙赶海挣钱去了。
  当时看著那背影,她心里头难得舒坦了些,觉著这家里的顶樑柱,总算是有点支棱起来的样子了。
  可这口气还没舒到底,邻居王婶就风风火火地闯进了院子。
  “映雪哎,赶紧去看看吧,你家汉子又去赌钱了!”
  这话像盆冷水,当头浇下。
  “我就知道……狗改不了吃屎!”
  她当时眼圈就红了。
  回到现在。
  听著儿媳不耐烦的骂声,沈母从灶后站起来,在粗布围裙上擦了擦手。
  “映雪,你先別急上火,兴许是你王婶看岔了……等那混小子回来,娘帮你拿笤帚撵他!”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也直打鼓,小声嘀咕:“可话说回来……他哪儿来的钱去赌?你今儿个没给他钱吧?”
  杨映雪摇摇头,“他本事大著呢!”
  正说著,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著沈泊岸哼著那五音不全的小调,推门走了进来。
  两个蹲在灶间门口的孩子眼睛一亮。
  “爹!”沈潮生立刻扑了过去。
  而沈汐瑶也迈著小短腿,踉踉蹌蹌地追在哥哥后面,“哥哥,爹,我也要……”
  沈泊岸笑著应了声,眼疾手快地扶住差点被门槛绊倒的闺女,一把將她抱起,“闺女哎,咱慢点,別摔著。”
  “糖,吃糖…”小汐瑶搂著她爹的脖子,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行行行,”沈泊岸笑著从兜里掏出那个三角小包,在两个孩子面前故意晃了晃:“猜猜看,爹给你们带啥了?”
  沈潮生垫著脚,小鼻子抽了抽,眼睛一下子亮了:“糖,是糖!我闻到甜味儿了!”
  “小鼻子还挺灵,”沈泊岸笑著把糖包塞进他的手里,“拿著,记得跟妹妹分,一次只能吃一块,吃多了牙要疼,虫子会来咬。
  剩下的让你娘给你们收著,慢慢吃。”
  这叮嘱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的沈汐瑶就已经拧成了麻花,伸著短短的小胳膊,挣扎著要下去,“下去,下去……糖糖!”
  “嘿,有了糖就忘了爹是吧?来,在爹这亲一口,爹就放你下去。”沈泊岸指了指自己的脸。
  谁知沈汐瑶完全就不搭理他,糖的诱惑力显然远超她爹的脸颊,她扭得更急了,小嘴一扁,眼看金豆子就要掉下来。
  “好好好,怕了你了。”沈泊岸闹了个没趣,只得把女儿放下,看著她跟小炮弹似的衝到哥哥身边,眼巴巴盯著那包糖。
  “谢谢爹,”沈潮生没忘礼貌,小手笨拙地拆开报纸包,露出里面花花绿绿的糖块。
  他先小心翼翼地挑出一块橘子味的,仔细剥开糖纸,塞进妹妹急切张开的小嘴里。
  刚才还闹腾的沈汐瑶立刻安静了,小腮帮子鼓起来,满足地眯起眼睛。
  沈潮生这才给自己也剥了一块,含在嘴里,甜丝丝的味道让他的小脸上也开了花。
  看著俩孩子满足的模样,沈泊岸心里那点因为“幻想”生出的燥热消减大半,他揉了揉儿子的脑袋:
  “行了,玩去吧,別跑远,马上就吃饭了。”
  杨映雪站在灶间门口,冷眼看著这一切,脸上没有半点喜色,反而更沉了。
  她只觉得那包糖格外刺眼,也不知又是从哪儿弄来的不乾净钱。
  沈泊岸直起身,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就对上了媳妇冰冷的眼神,心里那点高兴劲儿立马凉了半截。
  他多机灵一人,顿时就明白了:肯定是哪个王八羔子泄了密!
  “你还知道回来?”
  沈母平静的声音从杨映雪身后响起,她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径直走到门后,拿起了那把用禿了的笤帚疙瘩。
  沈泊岸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老娘转过身,笤帚把子在手里掂了掂。
  “长本事了啊,老四,”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压抑不住的火气,
  “上午才觉得你像个人样,转头就有人瞧见你往赌桌上凑!说!哪来的钱?!”
  话音未落,笤帚疙瘩已经带著风声挥了过来。
  沈泊岸头皮一麻,本能侧身躲开:“娘,你听我说……”
  面前即將上演他们最熟悉的一幕,沈潮生已经见怪不怪,自顾自吃糖,沈汐瑶一边鼓著腮帮子努力吮吸糖块,一边拍手叫好:“打,打打…”
  而杨映雪咬著嘴唇看著,没动,也没劝。
  不过,沈母挥出的笤帚並没有真的落下,而是在半空中硬生生顿住了。
  她盯著老四手里那沓毛票还有纸片愣了愣。
  “这是啥?”
  “粮票,全国粮票。”沈泊岸展示给老娘看,同时也让灶间门口的杨映雪能看清,“还有钱,一共五块多,都是我跟山子他们下午赶海挣的。
  对了,这五块里边只有两块是咱家的,別都拿了去,我还要给山子他们分帐。”
  “又说瞎话糊弄我?”沈母的笤帚又抬了起来,哪有赶海能挣来全国粮票的?
  沈泊岸忙是將卖笋壳鱼的事一股脑说了出来。
  “姐夫那份我已经给他了,你要不信,明天问姐夫。”
  接著,他又將从吴站长那得来的条子递了过去。
  沈母识字不多,但那鲜红的水產站印章和数字,她还是认得的。
  杨映雪也走了过来,站在婆婆身边,仔细辨清纸条上的字跡。
  比对了半晌,確认无误,去掉买糖的一毛钱,还多了五分钱。
  “真没去赌?”她狐疑地看著沈泊岸。
  沈泊岸心里一个咯噔,赌那自然是赌了,要不然哪能凭空变出五分钱来。
  他面上却笑得更加诚恳:“多出的五分钱……是卖笋壳鱼那王大哥给的零头,粮票不好拆,就补了现钱。”
  沈母没再深究那五分钱的来歷,长长舒了口气。
  “你这混小子,有好事也不知道早点吱声!”
  接著,她將粮票跟钱都放到了杨映雪的手里,並拍了拍儿媳的手背。
  “收好了。”
  杨映雪知道这傢伙肯定在说谎,但较真那五分钱的来路,似乎也没那么必要了。
  重要的是,他今天真去赶海了,还把大部分都拿了会来,这就够了。
  她点了点头,数出两块钱,剩下的又给沈泊岸递了回去。
  沈母笑了笑,转向还杵在那儿的老四,“还傻站著干啥?洗洗手,准备吃饭。映雪忙活一天了,你还想等著吃现成的?”
  警报解除,晚上的幸福保住了!
  沈泊岸连忙应声:“哎,我这就去。”
  杨映雪已经转身回到灶台边,掀开锅盖,粥香伴隨著更浓郁的热气蒸腾起来。
  “潮生,带妹妹把手洗乾净,准备吃饭了。”
  “哎,”沈潮生响亮地应了一声,拉著妹妹跑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