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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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进窗户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书店里屋,那张摺叠床,爷爷的被子盖在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
  墙上的掛钟指著八点二十。
  他愣了一下。很久没睡这么晚了。这段时间每天都是四五点醒,六七点起,今天居然睡到了八点多。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外屋的门开著,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整个书店照得亮堂堂的。苏晚站在书架前面,手里拿著一块抹布,正在擦灰。
  听见动静,她回过头。
  “醒了?”
  陈砚点头。
  苏晚指了指收银台。
  “包子在桌上,豆浆在杯子里。还热著。”
  陈砚走过去,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是老马家的味道。
  他嚼著包子,看著苏晚的背影。
  她今天没穿那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换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袄,袖子捲起来,露出半截手腕。她擦得很仔细,每一格都擦到,连书脊上的灰都用手指抹掉。和那天一样。
  陈砚吃完一个包子,忽然开口。
  “苏晚。”
  “嗯?”
  “你今天不用上班?”
  苏晚头也不回,继续擦书架。
  “请假了。”
  陈砚愣了一下。
  “又请假?”
  苏晚说:“嗯。”
  陈砚看著她,想问为什么,又没问。
  他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吃完两个包子,喝完豆浆,陈砚站起来,走到苏晚旁边。
  “我来吧。”
  苏晚看了他一眼,把抹布递给他。
  陈砚接过来,接著她没擦完的地方继续擦。
  两个人一个擦左边,一个擦右边,谁也不说话。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照在那些书脊上,照在浮动的灰尘上,照在两个人身上。
  很安静。
  擦完一排书架,陈砚忽然问:“你请了几天?”
  苏晚说:“三天。”
  陈砚愣了一下。
  “三天?”
  苏晚点头。
  “够吗?”
  陈砚没明白。
  “什么够吗?”
  苏晚说:“把书店收拾乾净。你不是要开下去吗?总得收拾收拾。”
  陈砚看著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说不出那是什么。
  但他感觉比刚才暖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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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三天,两个人把书店翻了个底朝天。
  书架全部挪开,把下面积了几十年的灰扫乾净。书全部搬下来,把上面落的灰擦乾净,再按大小重新摆回去。窗户玻璃擦了两遍,亮得能照见人影。地板用拖把拖了三遍,拖出来的水一盆比一盆黑。
  柴进来过一次,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说了一句“这是要开张?”就走了。
  沈伯言也来过一次,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看著忙活的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周姨没来。但第三天下午,有人送了一个花篮来,上面插著一张卡片,写著几个字:
  “好好开。周。”
  陈砚看著那张卡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花篮摆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
  第三天傍晚,书店终於收拾完了。
  陈砚站在门口,看著里面。
  书架整整齐齐,书摆得满满当当,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收银台上那本《诸天万相书》还是翻在无名界那一页,但那个淡淡的影子已经没了,只剩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页空白,忽然想起爷爷。
  爷爷在里面。在那棵松树下面,背对著他。
  他站了几秒,走过去,把书合上。
  苏晚站在门口,看著他。
  “明天开门?”
  陈砚想了想,点头。
  “明天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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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早上,陈砚六点就醒了。
  不是睡不著,是心里有事。今天书店正式开门,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来,不知道能来多少人,不知道爷爷那些老主顾还在不在。
  他穿好衣服,推门出去。
  苏晚已经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提著保温袋。
  看见他,她扬了扬手里的袋子。
  “老马家的。”
  陈砚走过去,接过袋子,打开门。
  两个人进去,坐下,吃包子。
  吃完,陈砚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那两扇门完全推开。
  阳光涌进来,照在书店里,照在那些书脊上,照在收银台上那本《诸天万相书》上。
  他站在门口,看著巷子。
  巷子里有脚步声,有人说话,有自行车铃鐺响。
  和往常一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去,在藤椅上坐下。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翻开。
  两个人就这么坐著,谁也不说话。
  墙上那口老掛钟滴答滴答地走。
  九点。十点。十一点。
  没有人来。
  陈砚看著门口,阳光从门口移进来,又移出去。
  十二点的时候,苏晚站起来。
  “我去买饭。”
  她出去了。
  陈砚一个人坐在书店里,看著门口。
  巷子里偶尔有人走过,有的往里看一眼,有的头也不回直接走过去。
  他看著那些人,忽然想起爷爷以前坐在这儿的样子。
  也是这么坐著,看著门口,等著有人进来。
  有时候等一天,也没人来。
  他那时候不懂,问爷爷,没人来怎么办?
  爷爷说,没人来就没人来,书在就行。
  现在他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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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第一个人来了。
  是个老头,七十来岁,头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镜。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然后慢慢走进来。
  陈砚站起来。
  老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书店里面。
  “你是……”
  陈砚说:“陈厚生的孙子。”
  老头愣了一下。
  “老陈呢?”
  陈砚沉默了一秒。
  “走了。上个月。”
  老头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走到书架前面,伸出手,摸了摸那些书脊。
  “我借了他一本书,还没还。”
  陈砚问:“什么书?”
  老头说:“《三侠五义》。”
  陈砚走到书架前面,找了一会儿,抽出那本《三侠五义》,递给他。
  “是这本吗?”
  老头接过来,翻开扉页,看了一眼,点点头。
  “是这本。”
  他站在那里,捧著那本书,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陈砚。
  “老陈走的时候,安详吗?”
  陈砚点头。
  老头沉默了几秒,把书放回书架上。
  “我改天再来借。”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
  “这书店,开著好。”
  他走了。
  陈砚站在书架前面,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提著饭盒。
  她看著陈砚,问:“有人来了?”
  陈砚点头。
  “借书的?”
  陈砚想了想,说:“还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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