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拜师
  两位真人你说我笑之际,脚下太虚流转,转眼便到了白鄴溪之上。
  白鄴溪地界,东为素免真人的玄妙观,西为白江溪与小室山,南临大江与山稽玄岳门,西北便是鏜刀山。
  李木池与鄴檜谈了一阵,便留下来勘测地脉,挑选设计灵阵。
  这灵阵以涵养水脉地脉为主,一来是圆了鄴檜面前撒的谎,二来顺带也要考虑李通崖与李渊蛟的修行,因而主要以合水为主,辅之坎水、牝水。
  李木池沉下心来写了一个多月的布阵思路,几度精简还是缺了一味坎水【景川陵泽】。
  这东西不算难得,乃是江河藏於山中的源头。
  此物剑门便有,景川郡为越国楚国两朝的故都,诸山环抱,灵机极胜,偶尔便会生出一味坎水灵资来,因而叫【景川陵泽】。
  若往前推几百上千年,应当叫【轂州陵泽】才是。
  李尺涇眼下便在凌袂真人座下交流学习,区区一道灵资自然是手到擒来。
  隨著方案定下,李木池这才琢磨著以什么名义占据此地。
  一旁的鄴檜轻声笑道:
  “我等紫府哪里还需要什么名义不名义的?只要诸位同道知晓便足够了。”
  “以我来看,若道友不愿意沾染因果,不若直接立下一道坊市就好。”
  李木池点点头,从袖口取出一道信令,
  “我手下可用的筑基不多,便要麻烦道友门下客卿了。”
  白子羽见终於拿下鏜刀山,也是喜笑顏开,
  “好说。”这真人轻轻摇晃著仙剑,
  “我看不如就叫【白鄴坊市】,我都仙道也掺一股,想来不久便能成为江北最大的散修坊市了。”
  修越高居仙山,除了约束治下內部的斗爭烈度外几乎不管俗世。江北的散修坊市多是司徒、沈两家竞爭经营,如今最火热的反而成了玄妙观在海口开设的【春雨坊】。
  ……
  大江划分南北,波涛汹涌,是天下水汽最足的几处之一。
  黑衣青年踏浪渡江,身后负剑,面对如此大江心中也难免多出一份豪情来。
  李渊蛟突破筑基已经有一年,修成仙基【浩瀚海】,如今可谓春风得意,感慨道:
  “人生之势,如大江奔流。景明兄,眼下正是你我大展宏图之时!”
  隨著李木池一封书信传回望月湖,湖上三位筑基便一次性出动了两位。
  李渊蛟和安景明联袂渡江,几乎是黎涇李家能拿得出的最大力量了。
  一旁的灰袍道人神色內敛,恭敬道:
  “公子说得正是。眼下真人仙令,开拓新土,正是立功之时。”
  李渊蛟不注意还好,扭头之际,金阳正巧打在安景明如玉般的脸上。
  少年束髮,眉眼俊秀,灰袍显得朴素至极,可儘管已经儘可能地低调,却依旧风采飘逸。
  『当真是相由心生!恐怕只有真人剑仙能有此雄姿了!』
  李渊蛟心中嘆息。
  安景明在鏜刀山一战阵斩三位练气后期,功绩斐然。
  李通崖估摸著李家地盘越发大,嫡系治理不过来,便赐下了早已准备好的遂元丹。
  结果安景明果真不负所望,短短三年便突破筑基,与李渊蛟几乎前后脚出关,一时传为湖上美谈。
  安景明虽说自废过一次修为,心气却半分不减,说来如今还不到五十岁。
  见李渊蛟神色迟疑,他轻声笑道:
  “公子可是忧心通崖前辈?”
  两人出关之前,李通崖便得了机缘闭关突破筑基中期。
  按理说,以李通崖的深厚积累,还服用过【青芜乡】中得来的灵丹,突破筑基中期根本不可能闭关如此久。
  李渊蛟微微点头,沉声道:
  “通崖公机缘深厚,又有命数加身,按说不至於如此。此事我问过父亲与清虹,竟然亦不知!”
  安景明连忙宽慰道:
  “此行面见真人,通崖公到底是真人的亲侄,不过是提上一句便能解决。”
  他又顿了顿,面露忧色:
  “那和尚才是大问题。”
  说到在湖边驻留的和尚,李渊蛟面色一样不大好看,却还是轻声道:
  “空衡大师平日不急不躁,行事温吞,做得最多的便是给凡人整治疾病。”
  “他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我李氏就是討厌释修也不可能出手斩了他。”
  “只恐……”安景明却不愿放过,双眼微眯:
  “主家与北释仇深若海,玄岭被摩訶所害,真人又在南海阵斩摩訶。”
  “景明暗中探查此人已有三月。他却並非一无所图。清虹每驾霄雷巡视,这和尚便激动三分,不是故意上前便是暗中窥视,只恐心有歹意!”
  两人一路急驰,转眼已经没入江北荒野之中。
  从望月湖到玄岳,或者从白江溪到白鄴溪,都要跨过一片荒野。近来魔灾深重,荒野便代表著意外与凶险。
  两人藏匿身形,李渊蛟才压低声音:
  “此事出发前景明便谈过。我亦怀疑有鬼……只是到底是真人调遣,不可能是北释调虎离山的计谋。”
  安景明面露不解,骇道:
  “我早说过要留一筑基坐镇湖上。通崖前辈闭关,这和尚看清虹多有歹心,你我如何能都安然离去?”
  安景明出关后便听命监视空衡,却不是针对空衡,只是从稳妥与立功的角度来看,两人天然站在对立面。
  因而他发现一丝端倪都是不肯放过的,毕竟若李清虹被害,最终定罪要落在谁头上?
  听闻他的担心,李渊蛟发出一声冷笑,
  “就是要没有筑基在湖,才好看看那和尚的居心到底为何!”
  “却再不瞒你,我家嫡系人人皆配有一剑。清虹手中那柄却最有不同……”
  “莫非是?”安景明由衷地羡慕起来,压低声音:
  “若是剑意护身倒也足够了。不曾想剑仙竟如此关心后辈。”
  安景明是妥妥的伯脉派系。李渊修当年一力提拔,让他重新修行四品坎水,可谓恩重如山。
  但架不住他的儿子安思成是李玄岭的弟子,李渊云的伴读。
  李渊蛟也晓得安景明的打算,这人素来有心计手段。
  自己依附伯脉,是家主李渊修的左膀右臂,其父安鷓言与其子安思成则依附仲脉。
  李渊蛟一面对安景明是足够放心,一面同时害怕与钦佩著此人的心计与天赋。
  好在兄长对这位天才家臣已经有了极佳的处理办法。
  李渊蛟郑重地看向安景明,带著恭喜的意味道:
  “景明,此行过后我却有一项重任给你!”
  安景明被李渊蛟的郑重嚇了一跳,急忙道:
  “公子请讲。”
  黑衣公子笑意盎然:
  “此行真人来信,言及月池峰人手不够用。曦治到底修为浅薄了些,需要一个长辈在身边照看著。”
  『月池峰?』
  安景明自然心动,
  可他还是面露犹豫,轻声道:
  “渊修公子对景明有大恩,我岂能半道弃公子而去?”
  李渊蛟摇了摇头,声音亲切道:
  “我是过继在剑仙一脉的。曦治如今已经是真人弟子,月湘却恐怕没那个福气。兄长的意思是叫景明入月池峰侍奉真人。或者让月湘便拜你为师,也算是亲上加亲了。”
  侍奉真人,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入宗辅佐李曦治这个练气级別的月池峰峰主。
  但这选择已经是极佳。
  与其在湖上憋屈放缓修行进度,进了真人仙山可就半点不怕修为太高了。说到底,安景明重修练气用了十几年,本就是在照顾李渊蛟的进度!
  对此两人都心知肚明。
  安景明终於笑道:
  “月湘小姐怎么都不应拜在我这坎水修士手下。毕竟真人可是点明了往后不可隨意修行【浩瀚海】。”
  李月湘还不到七岁,灵窍都没开,这般早做决定拜师本就不妥。
  可李渊修早猜到了安景明的反应——当李渊蛟同时提出照顾李曦治和李月湘时,身为家臣的安景明便不可能同时都拒绝。
  果不其然,安景明稍微一缓,停下法风,拜谢道:
  “景明愿入宗辅佐治公子。”
  李渊蛟急忙將他扶起,欢喜道:
  “曦治年少,劳烦景明多多操心了!”
  ......
  “道友觉得这两人如何?”
  白鄴溪说是溪,实则水量也不小。
  李木池端坐其上,对著身旁的白子羽炫耀道。
  旁边的白子羽仔细端详一二殿下跪著的人,赞道:
  “一个是秋池的后辈,三十多岁筑基,还算不错。旁边那人却有些意思,按模样以前是玉真修士,废功重修后还能四十几岁筑基,有否极泰来之相啊。”
  “起来吧。”李木池轻声招呼道:
  “都是自家人,来我身侧。”
  说著,两人连忙起身,站在真人左右。
  却听真人道:
  “李渊蛟,法术修得还算扎实,就是剑道太次了些。到底是过继在涇儿手下,怎地这么久了还是剑气?”
  李渊蛟面色一窘,解释道:
  “弟子兴许不太擅长......”
  他话没说完,对面的陌生真人戏謔道:
  “剑有什么好学的。要我说,法术能精深道行,才是正途。”
  『什么意思?』
  李渊蛟心中诧异,怎都不觉得两位真人谈话是考校自己修行的时候。
  好在李木池並不卖关子,顺著鄴檜的话说下去:
  “那我这晚辈便跟著道友学几年好了。”
  李渊蛟瞬间明悟过来,这是老祖给自己找师傅呢!
  他余光瞥向对面的紫府,那真人笑意不浅。
  “弟子李渊蛟,拜见师尊!”
  李渊蛟几乎以最快的速度跪下,恭敬地把头磕下。
  “哎!哎!哎!”
  白子羽急忙一道法风將李渊蛟抬起,面露嫌弃:
  “先在【白鄴坊市】驻守几年,表现不错再收你为弟子。”
  鄴檜初来乍到,和玄岳,玄妙两家都不对付,一侧的沈家修行玄雷,和都仙道这种东海来的魔修指定也不对付。
  可以说,海外散修进入海內,与同样魔名甚深的青池宗交好是最有效的。
  李渊蛟稍微愣神,才发现对面的真人旁边还立著一十二三岁的练气修士,身旁牵著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那人笑著望向他:
  “在下管龚霄,恭喜师兄了。”
  又拉了一下身边的女孩,那孩子轻声道:
  “我叫管灵堞,见过渊蛟师兄。”
  如此便算彻底定下。
  两位真人閒聊了一会儿,都兴尽而散。
  后头他安排坊市建立,忙忙碌碌好几月,才知道那管灵堞將来是要拜入月池峰的。
  ……
  剑门。
  景川郡四面被山林环绕,丘陵眾多,草木生发,昱川剑峰如仙剑直入天际,若登高而望,可纵揽三里风光,目力惊人者甚至可见东海景色。
  李木池被程稿引入峰內,很快登了山。
  两位男子正持剑切磋。
  一面是清澈的月华,復又有紫气仙意盎然。
  一面是至纯至阳,锋锐的白金光华色泽明亮,不同於大多数金冷煞寒。
  眼见程稿看得痴迷,李木池消了打搅的念头,但他不通剑道,轻声问道:
  “相传凌袂前辈不曾有剑意,如今两人一併压制在筑基,前辈竟能以剑元压制剑意?”
  程稿面对真人提问竟然也不怯场,大大方方地应道:
  “真人別看两人势均力敌,但一来尺涇师兄不曾使用剑意,二来尺涇师兄有些留手了!”
  “留手?”李木池心中陡然一惊。
  別人不知道凌袂真人其实曾经也是拥有剑意的剑仙,李木池看过原著,还能不清楚吗?
  凌袂虽说因为早年被摩訶算计,剑意不显,可一身剑道天赋是没得说的。接近两百年的剑道苦修,又岂是李尺涇六十余年可追赶的?
  说到这里,程稿却是苦笑道:
  “几年前尺涇师兄刚来剑门,只以剑元论,尚不是师叔的对手。”
  “如今却大有涨进,剑若八仙齐舞,紫炁沛然。又藏剑於太阴,等閒筑基恐怕只能见人影剑光,不见他变招换式。”
  “便是我这类剑元一级的修士,若不是学习过剑仙剑典,只恐也是看不清的。”
  “哪怕只以剑元切磋,能在剑仙手下超过百十招的也就同样超绝於群的凌袂师叔了。”
  两人正说著,山顶上的两位剑仙终於停下来。
  凌袂真人袖口一抬,顿时神通大胜,金气漫天,一柄剑落在李木池身前。
  这剑生得极好看,长有三尺七寸,剑身通体呈白金色泽,剑柄剑饰却以青黑为主。
  李木池低眉望去,两个铭文映入眼帘:
  【折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