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进京前的准备!
  江南初秋的夜,总是带著几分缠绵的凉意。
  街巷两旁的百年老桂树开得正盛,细碎的黄花隨风飘落。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甜腻的桂花香,混合著青石板上淡淡的水汽,氤氳出水乡特有的温婉味道。
  林家小麵馆的玻璃门被擦得鋥亮。
  上面那块经歷了风吹日晒、原本有些摇晃的旧招牌,已经被林默用上好的卯榫结构重新加固过,稳稳噹噹地掛在门楣上。
  店堂里亮著明晃晃的白炽灯,热气腾腾。
  家里的债务危机彻底解除后,压在老两口心头的那块巨石算是彻底粉碎了。
  加上这几天街坊四邻天天跑来凑热闹,麵馆的生意竟然比逢年过节还要红火。
  晚上八点半,最后一桌熟客打著饱嗝,扫码结帐离开。
  王翠平手脚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空碗。
  抹布在木桌上擦得直反光,她的脸上掛著掩饰不住的轻鬆笑意。
  林安康从后厨端出一盘刚出锅的油爆大虾,色泽红亮,香气扑鼻。
  老头子又转身从柜檯底下,摸出了一瓶平时根本捨不得喝的陈年白酒。
  “今天收工早,咱爷俩喝两口。”
  林安康的心情显然很不错,连眼角那几道深深的皱纹都舒展开了,透著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林默刚在后院洗完手,拿著一条乾净的毛巾擦拭著指尖的水珠。
  他拉开一张长条木凳坐下,顺手接过父亲递来的玻璃小酒杯。
  今晚的菜很丰盛。
  除了那盘油爆大虾,还有一碟炸得酥脆的花生米,一盘切得厚实透亮的陈年滷牛肉。
  正中间,还端端正正地摆著一大海碗热腾腾的排骨莲藕汤。
  这是纯粹到骨子里的人间烟火。
  林默端起酒杯,和父亲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玻璃撞击声。
  辛辣的白酒顺著喉咙滑入胃里,泛起一阵驱散秋寒的暖意。
  他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先给母亲夹了一块最肥美的大虾。
  然后,他放下筷子,双手隨意地交叉放在油腻褪色的木桌面上。
  “爸,妈。”
  林默的声音不大,语调依然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变色的平稳。
  “麵馆的生意现在算是彻底稳住了,家里的老宅我也修缮得七七八八了。”
  他抬起眼皮,目光在父母饱经风霜的脸上缓缓扫过。
  “东厢房的防水层还得晾个两三天才能干透,店里的活儿基本都收尾了。”
  林默顿了顿,语气十分自然地拋出了后面的话。
  “等过两天,家里的事全弄完,我打算去一趟京城试试。”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连个標点符號都没有加重。
  落在这张不大的饭桌上,却没有引发想像中的惊涛骇浪。
  整张桌子的呼吸,只是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王翠平刚准备去夹青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她没有像一般农村妇女那样大惊小怪,也没有惊慌失措地掉眼泪。
  她只是静静地收回手,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轻轻嘆了一口气。
  “妈就知道。”
  王翠平看著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眉眼间早就褪去青涩的儿子,眼神里满是慈爱。
  “从你这几天闷头修那个带地暖的屋子,连门口换鞋的凳子都打得那么精细,妈就看出来了。”
  “你的心啊,早就跟著飞到京城去了。”
  她伸出粗糙的手,帮林默把衣领稍微整理了一下。
  “儿子长大了,咱这清水镇的小庙,留不住你。”
  林安康坐在对面,没有立刻说话。
  老头子端著酒杯,大拇指在粗糙的玻璃杯沿上轻轻摩挲著。
  他仰起脖子,將杯子里的白酒慢吞吞地咽了下去。
  “你妈说得对,这事儿我俩早看明白了。”
  林安康放下酒杯,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著林默,神色郑重。
  “你去京城,爸不拦你,那是咱老林家男人该有的担当。”
  “但那地方水深,人家家里的门槛又太高了。”
  老头子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你小子想好到了那边,要怎么立足了吗?”
  面对父母通透的理解,林默的心底流过一阵温热的暖流。
  这才是家人。
  就算猜到他要去撞南墙,也会在担忧中给他最坚实的托底。
  林默拿过酒瓶,给父亲空了的酒杯重新倒满。
  然后,他迎上父母的视线,眼神异常清明,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自己的计划。
  “爸,妈,你们放心,我去京城,不是去当无头苍蝇的。”
  “这次在岛上,加上我以前自己攒的,手里一共有五百万的现金。”
  “我走之前,会在家里那张卡上留一百万,密码是妈的生日。”
  他端起手边的排骨汤,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剩下的四百万,我全部带去京城。”
  “我不去投奔任何人,更不会去当什么上门女婿。”
  林默的语气透著一种骨子里的强悍与清醒。
  “我会自己找个合適的地方,租个院子,开一家属於我自己的小饭馆。”
  “从小店做起,一步一步,把脚跟站稳。”
  他看著父母,给自己立下了一个明確的期限和底线。
  “半年为期。”
  “如果半年內,我在京城混不下去,养不活自己。”
  “我就老老实实滚回来,给您二老打下手,再也不提出去的事。”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全是最脚踏实地的底层规划。
  林安康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男人在这个社会上立足,兜里有粮,心里才不慌。
  但老头子吐出一口浓烟,依然切中了问题的要害。
  “真缺钱或者遇上难处了,其实只要你开个口,那丫头肯定愿意帮你。”
  林默沉默了两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著几分自嘲的笑意。
  不是嘲弄別人,而是嘲弄那种依附於资本的软弱。
  “爸,我不能这么做。”
  林默的声音依然不大,但落在这个静謐的秋夜里,却重如千钧。
  “她在京城,所以我一定会去找她。”
  “但我绝对不会一过去,就靠她的施捨度日。我是去娶媳妇的,不是去当金丝雀的。”
  “我要让她家里人知道,我林默的脊梁骨,是直的,折不断。”
  这句话,彻底守住了林默作为一个男人的顶级骄傲。
  饭桌上再次陷入了安静。
  只有墙上的老式掛钟在滴答作响。
  林安康定定地看著儿子宽厚的肩膀,看著他眼中那种浑然天成的沉稳。
  不知过了多久。
  老头子突然笑了,那是一个释怀又骄傲的笑容。
  他端起酒杯,仰脖一饮而尽。
  “好小子,有种。”
  林安康用力嚼著牛肉,“想好了就去,別怕摔跟头。大不了回来,老子把这口切菜的刀传给你。”
  这是男人之间最坚实的默契支持。
  王翠平坐在旁边,眼眶微微泛红,脸上却满是笑容。
  “你这孩子,就是个死心眼。”
  她站起身来,小声又郑重地叮嘱了一句。
  “我喜欢那姑娘,你小子最好,真把那姑娘给我带回来。”
  林默正在夹菜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话,只是低头喝汤。
  但在麵馆昏黄的灯光下,他那隱没在衣领里的耳根,却悄悄地爬上了一抹不自然的微红。
  夜色渐深。
  麵馆打烊,老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
  林默洗漱完毕,穿著宽鬆的黑色睡衣,躺在自己房间的木板床上。
  窗外,初秋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他靠在床头,手里拿著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林默熟练地点开好几个租房软体。
  这几天,他其实已经找过好多次房子了,但现实远比想像中骨干。
  四百万的启动资金,在普通城市能横著走,但在京城却十分尷尬。
  二环三环內的高端商圈,租金贵得离谱,而且规矩多、油烟受限。
  五环开外的地方倒是便宜,但又偏僻得连外卖员都会迷路。
  他想要的,是一个带院子的老房子,哪怕破一点旧一点都没关係。
  他想亲手把它改成一个有温度的私房菜馆,给那个娇气的大小姐留一块能安安稳稳吃碗麵的自留地。
  但这种老院子在京城是稀缺资源,市面上极少流通。
  林默滑动著屏幕,看了十几条新出的房源信息。
  不是转让费奇高,就是地段不合適。
  他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手机右上角的时间,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
  “算了,明天再看。”
  林默低声自语,正准备关掉手机睡觉。
  就在他拇指即將按向电源键的瞬间。
  租房软体的界面突然刷新了一下。
  一条刚刚弹出来的房源信息,毫无徵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东城区琉璃厂附近,百年废弃老四合院出租。】
  【面积大,带天井,可做餐饮。】
  【註:房屋年久失修,破损严重。若租客能自行修缮,租金极低,可签十年长约。】
  林默的眼睛猛地一亮。
  原本有些睏倦的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
  琉璃厂附近,那是二环里极具文化底蕴的地段。
  带天井,可做餐饮。
  最关键的是那句“破损严重,自行修缮,租金极低”。
  这简直就像是为他这个满级木匠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种房子,只要放出去,明天一早绝对会被各路二房东抢破头。
  林默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开了房源详情,顺手给掛出房源的销售发了一条私信。
  “你好,房子还在吗?”
  原本只是抱著试一试的心態,毕竟这大半夜的,中介大概率早就睡了。
  没想到,对面竟然秒回。
  “在的,林先生。您对这套院子感兴趣?”
  林默没去细想对方为什么直接叫出了他的姓氏,只当是自己软体上填了实名。
  他手指翻飞,赶紧问了几个核心的细节问题。
  “具体破损到什么程度?承重柱和房梁有没有问题?產权清晰吗?”
  对面的销售態度出奇的好,而且极其专业。
  “樑柱完好,主要是门窗烂了,屋顶漏水,院子里杂草比较多。”
  “產权完全清晰。房东人在国外,不差钱,就想找个懂手艺的人把院子盘活。”
  “如果您能自己修,前三年免租金,只收基本的押金。”
  看著屏幕上的回覆,林默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位置绝佳,框架完好,前三年免租金。
  这等於是白送他一个施展拳脚的地盘!
  过了这个村,绝对没这个店。
  林默骨子里的那股果决瞬间被激发了出来。
  “能线上籤电子合同吗?我现在就付定金。”林默直接打字。
  “可以的。这边马上为您生成专属电子合约。”销售的回覆依旧秒达。
  不到五分钟,一份条款清晰的电子租赁合同发了过来。
  林默一目十行地扫完,没有任何陷阱。
  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並直接將十万块钱的定金转了过去。
  “叮。”
  收到定金確认的那一刻,林默长长地呼出了一口胸中的浊气。
  京城的落脚点,就这么戏剧性地搞定了。
  既然房子租好了,那也没必要再在老家乾等几天了。
  东厢房的防水涂料明天让老头子自己刷两遍就行了。
  林默直接切到购票软体。
  手指连点,乾脆利落地买下了一张明天早上最早一班飞往京城的机票。
  做完这一切,林默靠在床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有些温热。
  他退出购票软体,点开了微信。
  屏幕上,那个戴著墨镜的卡通猫头像依然被置顶在最上方。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下午,姜若云抱怨剧组的咖啡太苦。
  林默点开对话框。
  键盘弹了出来。
  他的手指悬停在九宫格上,迟迟没有落下。
  要不要现在就告诉她,自己明天一早就飞去京城?
  还是说,等到了地方,先把那个破烂的院子收拾出个大致的人样,再给她一个突如其来的惊喜?
  林默看著聊天框里闪烁的光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