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普瑞赛斯
  晨光初透,冷汗的黏腻感尚未完全褪去,心臟仍在胸腔里余悸未消地敲打。
  普瑞赛斯坐在床沿,目光死死锁定掌心上方悬浮的黑色晶体。
  那道细微的波纹如同一个无声的警钟,一个来自未来的冰冷印记。
  威胁是真实的。
  袭击將至。
  目標是她意识深处最根本的“存在”。
  她没有这个世界的护符,不懂防护咒文,不了解灵性壁垒的构筑方法。
  面对一种直接针对信息层面、带有污染性质的攻击,她就像一个赤手空拳的人站在枪口下。
  但……她並非真的空无一物。
  她凝视著源石內部流转的金色光泽,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冰冷的理性分析中逐渐成型。
  源石的核心功能:存储信息。
  自我繁殖(通过能量虹吸与物质转化)。
  它已经证明了其“信息存储”能力的广谱性——
  甚至能捕捉到“未来的可能性”这种抽象信息。
  那么,当那根“意念之刺”真正袭来时,源石会如何反应?
  它会像一块海绵,被动地吸收攻击中蕴含的“信息”和“能量”吗?
  还是会像一面镜子,反射、记录、甚至……分析?
  逆向工程。
  这个词汇在她脑海中亮起。
  如果源石能够存储攻击的“信息特徵”,那么理论上,通过对这些信息的解析,她就有可能解码这次攻击的本质——
  它的运作原理、能量构成、污染特性,乃至其背后的“语法”和“规则”。
  更进一步……
  如果源石在吸收信息的同时,也伴隨著能量虹吸,那么它是否有可能在记录的基础上,进行某种程度的“模擬”或“编码”?
  不是复製攻击,而是理解其构成,並以此为基础,推演出防御、干扰、甚至反向影响的“信息结构”?
  风险显而易见。
  源石一旦接触到这个世界的非凡力量,尤其是这种带有恶意和污染性质的力量,其“自我繁殖”与“转化”机制可能被触发,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异。
  她之前最大的恐惧正源於此。
  但现在,那道预知波纹给了她一个关键的提示:
  源石已经接触到了这次攻击的“信息预兆”,並且稳定地將其记录了下来,自身结构並未出现崩溃或剧烈活化跡象。
  这说明,至少在“信息记录”层面,源石对这种性质的“污染”或“非凡信息”具有一定的耐受性甚至兼容性。
  它没有被污染,而是將其“格式化”为可存储的数据。
  那么,当完整的攻击到来时呢?
  关键在於“量”和“质”,以及她能否在接触瞬间,对源石的“反应”施加某种引导或限制。
  她不能被动等待袭击发生。
  她需要主动设置一个实验环境。
  一个以自身意识为诱饵,以源石为记录和分析核心的,极度危险的实验。
  “普瑞赛斯...”
  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泰拉世界的背景中,“普瑞赛斯”这个名字与源石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她是源石技艺的开发者之一,是那个文明最顶尖的科学家。
  源石概念的源头之一。
  那么,当名为“普瑞赛斯”的个体,在这个世界召唤並操控源石时,会发生什么?
  名字是否具有力量?
  在这个存在神秘学、象徵、真名概念的世界里,“普瑞赛斯”这个身份对源石意味著什么?
  “权限...还是钥匙?”
  这是一场豪赌。
  赌的是她对源石本质的理解,赌的是源石在此世界的適应性,赌的是她自己在巨大痛苦和信息衝击下保持思维的能力。
  但比起在无知中被动承受,直至意识被污染或瓦解,她寧愿选择主动踏入危险,去夺取一线生机和……知识。
  普瑞赛斯深吸一口气,缓缓握拢手掌,源石隨之隱没。
  窗外的天色更亮了一些,廷根甦醒的嘈杂声隱隱传来
  她起身,换上一套外出的衣裙,动作平稳,仿佛只是准备开始又一个寻常的研究日。
  镜中的女子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重新沉淀下来,深处燃烧著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普瑞赛斯在图书馆待到了预定的时间,然后像计划中一样,抱起几本厚重的民俗学著作,走向歷史系大楼。
  阳光正好,橡树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她踏上第一级台阶。
  周围一切正常。
  第二级。
  有学生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风。
  第三级。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第四级。
  就在她的右脚即將踏上第五级台阶的瞬间——
  嗡。
  那种感觉来了。
  周围的声音被拉长、扭曲,光线变得昏暗泛黄,一切都和梦中一模一样。
  普瑞赛斯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僵硬,但她强行控制住肌肉,继续向上走,只是速度放慢,右手悄无声息地滑入口袋。
  立柱的阴影里,那个身影出现了。
  同样的学生装束,同样的空洞眼神,同样的锁定感。
  普瑞赛斯这次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简单的眼神空洞,而是瞳孔深处有一种不自然的、机械般的聚焦,仿佛这具身体只是一个被远程操控的木偶。
  袭击者抬起手。
  没有咒文,没有手势。
  但普瑞赛斯“感觉”到了——
  那股尖锐的、恶意的意念正在凝聚,即將化作无形的毒刺,刺向她的意识。
  就是现在!
  她猛地握紧右手,源石在掌心瞬间凝聚成形。
  与此同时,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没有试图防御或躲避,而是主动敞开了自己的意识屏障,將那股袭来的恶意意念“引导”向源石!
  这不是物理层面的引导,而是一种精神层面的“邀请”和“指向”。
  她將自己作为诱饵和通道,让攻击者锁定她,然后在那股力量触及她的瞬间,用全部意志力將它“偏转”向掌心的源石!
  剧痛。
  比梦中更真实的剧痛。
  那股恶意意念確实刺中了什么,但不是她的意识核心,而是在触及她的瞬间,被她强行导向了另一个“目標”。
  源石。
  黑色晶体在掌心剧烈震颤!
  普瑞赛斯感觉到一股冰冷、混乱、充满恶意的信息流衝进了源石。
  那不是能量,或者说不仅仅是能量,而是一种复合的“攻击程序”——如何锁定目標,如何穿透意识防御,如何植入污染,如何维持连接...
  源石內部的菱形结构开始发光。
  不是平时那种静謐的金色光泽,而是一种急促的、脉动的光,仿佛心臟在剧烈跳动。
  那道原本细微的波纹开始扩散、变形,像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盪开。
  但奇怪的是,波纹並没有破坏源石的结构,反而像是在...记录?
  普瑞赛斯咬紧牙关,忍受著意识被擦边的剧痛,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源石上。
  她在“观察”。
  观察源石如何“处理”这股入侵的非凡力量。
  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