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背后有纸
  秦南北在石台上站了许久。
  祭坛没动静,戏台没动静,那些纸人始终僵著,一动不动。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规则触发,没有新的动静,那个白影也没有再出现。
  他转身,沿著来时的阶梯往回走。
  石板路没变,棚子也没变。
  左边是他醒来的那个棚子,里面摆著无数插筷子的粥碗;
  右手边是那两个棚子,其中一个刚才有黑影。
  秦南北走著,看见——
  那棚子里的黑影又出现了。
  不是一个,是两个。
  黑糊糊的两个,隱隱绰绰,像两个人並排站著。
  他的脚步停下。
  要不要过去看?
  念头在脑子里转得很快,他想知道那些棚子里是什么——
  是不是也摆著粥?还是別的什么东西?
  如果是纸人,是不是和刚才那个一样?
  这些信息,对弄清楚规则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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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他更清楚,贸然掀开白布,就是主动做了试规则的人。
  笔记本里的字歷歷在目:未知即死,不理解,绝不触碰。
  他收回目光,退了一步,转身继续往高处走。
  刚走两步——
  脚步声传来,很急,很慌,在土地上闷闷的响。
  秦南北站住。
  他回头。
  右边,有黑影那个棚,白布帘从里面猛地掀开,一个人跌跌撞撞衝出来。
  那人看见他,先是一愣,隨即眼睛猛地睁大——
  “你、你是那个……不留行他们寢室的那个!”
  秦南北盯著他。
  圆脸,小眼睛,黑水城的学员,他认出来了,是那天来宿舍找王不留行的那几个之一。
  “太好了!太好了!遇见你太好了!”
  那人朝他冲了过来,脸上惊喜交加,伸手就要抓他的胳膊——
  “我叫余兴乐,黑水城的,还记得吗?”
  秦南北退了两步,避开他的手,余兴乐这才訕訕的停下,然后他才开口:
  “我记得。你刚刚看见了些什么?”
  “我就看见了个棚子!”
  余兴乐指著刚刚的棚,声音很紧:
  “里面全是棺材,还有几个纸人,白板白面的,一个活人都没有!我,我趴在地上动都不敢动,直到…听见你的脚步声,我才衝出来。”
  说完,不等秦南北开口,他马上问起来:
  这是哪?发生什么事了?”
  “诡阀。”秦南北说,“我们进诡阀了。”
  余兴乐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过了几秒才挤出声音:“这、这就是诡阀?我们…我们…”
  “我们”了好几次,也没把后面的话给“我们”出来。
  秦南北没接话。
  余兴乐又往前凑了半步,眼神里满是依赖: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你要去哪?我们一起吧!”
  秦南北看著他,顿了一秒,点了点头。
  “可以。但是別太近,別拍我,別踩影子,也別碰我,拉开距离,对我们都好。”
  余兴乐忙不迭往后退了好几步步:
  “懂懂懂!我绝对不乱来!”
  秦南北转身,继续往石板路高处走。
  眼角的余光瞥见,棚子里的黑影不见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隔著几步,一下一下,始终保持著距离。
  石板路开始向上,庙宇的位置地势很高,没有棚子的泥地长著草,一根根的挺立著,像是一簇簇的香。,
  秦南北没见过这种草。
  他生活的世界只有雨,只有菌,只有泡烂的一切。
  这种乾枯的,能直直立住的植物,他从来没见过。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庙立在前面。
  灰砖砌的墙,青瓦盖的顶,檐角翘著,掛著一串串白纸灯笼,把整座庙照得亮如白昼。
  庙门大开,门口一道十来级的石阶,两边各立著东西——
  左边是一座石亭,四根石柱撑著顶,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块石碑。
  右边是一口井,石头砌的井沿高出地面半尺,井口盖著木板,板面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庙门上掛著一块匾,红底黑字:
  龙王庙
  秦南北站在石阶下,看著那块匾。
  戏台上写的是“风调雨顺”,这里是龙王庙,那座临水的祭台,是给这座庙里的龙王祭的?
  他迈步上台阶。
  身后余兴乐跟上来,压著声音问:
  “我们、我们要进去?”
  秦南北没应声,走到门前往里看。
  门开著,里面是一个院子,青砖铺地,砖缝里挤满了半人高的杂草,枯的黄的一丛丛,在惨白的光里立著,像无数个僵直的人影。
  院子正对面是正殿,殿门也开著,里面灯火通明。
  就在这时,殿里传来喊叫声。
  闷闷的,隔著院子传过来,听不清內容,但那声音——
  是胖子。
  他一步跨进庙门,朝正殿跑,杂草刮过裤腿,发出簌簌的响,他没管,只是跑。
  粘在杂草上的灰被他带起,飘在空中,再落下,身后余兴乐的脚步声也跟著,慌慌张张的。
  正殿的门越来越近,那喊叫声也越来越清晰——
  確实是胖子,还活著。
  秦南北衝进殿门。
  “南北!”
  胖子的声音迎面而来。
  秦南北站住。
  大殿里灯火通明。
  正中是一尊泥塑的龙王像,金漆剥落了大半,两只铜铃似的眼睛死死盯著殿门。
  供桌旁挤著五个人。
  胖子,王不留行,还有三个学员——两个黑水城的,一个瀑布城的,五个人都紧贴著供桌,目光全盯著大殿左侧。
  秦南北顺著他们的目光看过去。
  墙角立著一个纸人。
  彩纸的,穿著黑水城学员的制服,脸上用墨线勾著眉眼,精细得和真人分毫不差,直挺挺杵在个桌子后面,一动不动。
  桌后的墙上贴著张纸:解签。
  “怎么回事?”秦南北问。
  胖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那是许成。”
  他不知道是谁,但胖子既然说是,那就是,他认得的人多。
  纸人,许成?
  “怎么回事?”
  “刚刚,刚刚在外面看见许成跑出去…”
  王不留行接过话,声音很平静,但压不住里面的紧张:
  “但是一进来,就发现他站在这,变成了纸人。”
  秦南北盯著那个纸人。
  他突然想起路上那个一路尾隨他的白影。
  余兴乐的声音从殿门口传来,喘得厉害:
  “你,你们都在啊……”
  他跑得慢,这才刚刚进来。
  王不留行的声音忽然响起:
  “別动!”
  余兴乐瞬间僵住,脚还抬在半空。
  “怎、怎么了?”
  王不留行死死盯著他,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
  “你转个身我看看…”
  所有人的盯著他后背。
  有什么东西贴在余兴乐背上,从肩胛骨的位置冒出来,只能看见白生生的一个边。
  “我、我背上有什么?”
  余兴乐慌乱,急急忙忙的转过身,把整个后背露在眾人面前。
  纸人。
  没有脸的白纸人。
  紧紧贴在他背上,背对背,腿对腿,严丝合缝,就像——
  背著!
  只是,秦南北发现,白纸人的脸上有些淡淡的线条,像是有人用笔描过。
  看到他们的眼神,余兴乐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声音都开始打架:
  “什么啊!?是什么?……说啊!你们倒是说啊!”
  “纸人,”王不留行的声音也有点紧,“贴在你的背上。”
  余兴乐的手朝后面抓了过去,想要把那东西扯下来,但是他的双手明明已经抓住了纸人,可撕来撕去就是撕不掉……
  “帮我,帮我!”余兴乐抖著声音叫了起来,脚不由自主的迈向王不留行:
  “帮我撕下来……不留行,救、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