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另一八大道统
  “裴公子,昨晚休息的怎么样?”人未至,声已到。
  光听这起手式发言,自然就能猜到来的不是別人,而是镇魔司八品祛秽使,盛开。
  裴南將门打开,换了一身官府的盛开正大步朝著这边走过来。
  裴南下意识就想要说自己休息的还好,但一想到昨天晚上的情况,顿时止住了嘴。
  他还想要从盛开那里探听到一些情况呢,自然不能就这样隨便开口讲出来。
  於是他反问道:“盛兄昨日休息的如何?出差了几天时间,不知道还认不认床?”
  盛开笑著走进屋里,说道:“我昨天返回镇魔司后,不久便回到了自己在卢龙城的家,自然不会出现睡不著的情况。”
  他牵了裴南的手:“走,隨我一同去用早餐,这几天的时间里,你多半还是要住在镇魔司衙门的,我带著你熟悉熟悉环境。”
  裴南自无不可,跟在盛开的身后,前往镇魔司的食堂。
  只能说,这里的镇魔司毕竟是一州首府,各种生活设备一应俱全,就连食堂都准备好了。
  裴南跟著盛开走了进去,看著花样繁多的菜品和人数眾多的食客,心中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嘆。
  太像了!
  实在是太像了!
  若不是这些人都穿著镇魔司的制式服装,裴南真的以为又回到了前世公司里的食堂。
  甚至打菜的厨师伙夫,身上都穿著整洁的白色罩衣,那种即视感简直不要再强了。
  “裴公子,你看中什么,想吃什么,只管去拿,伙食费用是镇魔司帐上统一支出的,不用你额外花钱购买。”盛开说著,已经轻车熟路的拿了自己爱吃的,还忙里偷閒的指点裴南。
  裴南听到这里,忍不住称讚镇魔司给下属的福利真是妥帖,不仅有宿舍住,甚至就连吃食都已经准备好了。
  解决了后顾之忧,那诸多镇魔司的人岂不是全心全意的为镇魔司付出?
  这简直比前世的一些资本主义公司,从各个方面抠成本的举动相比天差地別。
  直到这一刻,裴南才明白那句话的含金量:你要不整点封建主义的呢?
  果然,封建主义在某种程度上,带来的凝聚力要更强。
  两人隨便找了个地方落座,一边吃一边閒聊起来。
  盛开开口询问道:“昨日那人可有为难过你?”
  裴南摇头:“昨日那位兄弟待我十分热心,不仅將我带到了宿舍,还指点给我水房和恭房,让我不至於摸不著头脑,在镇魔司衙门来回乱窜。”
  盛开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如此就好。”
  话说到这里,裴南忍不住眉头微皱,左右看看,这才重新將目光锁定在盛开身上。
  盛开是个十分敏锐聪慧的人,一看裴南的动作,就知道他有话要讲。
  果然,裴南压低声音:“盛兄,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见他这幅姿態,盛开也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还將脑袋凑近裴南:“裴公子且说,我在这听著呢。”
  確定没有人关注这里,裴南这才谨慎开口:“盛兄,你可知道,我们现在的镇魔司衙门里,有一座奇怪的院落?”
  盛开目光中划过一丝疑惑的表情,显然是裴南说的话,並没有让他回想起什么。
  裴南只好將自己昨天晚上的经歷讲给盛开听:“昨天晚上,我去水房打水,等到从水房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误入了一条陌生的小巷,我回头四顾的功夫,却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一个没有院门的院落里,院子最中间,还有一座看起来有些年月,颇为破败的宫殿...”
  裴南娓娓道来,將自己昨天晚上的遭遇,全都讲给了盛开。
  唯独在梦中重新进入院落一事,因为太过意识流的原因,没有讲述出来。
  但盛开越听,脸上的表情就越是茫然。
  当裴南讲完了整件事的经过后,盛开的眼睛已经瞪的大大的,手上拿著的那个馒头也自由落体,掉落在了桌面上。
  “裴公子,你是真的遇到这事,还是日有所思,认为镇魔司肯定羈押了绝世妖魔,所以才做了这么一个梦啊?”
  盛开谨慎问道。
  看了盛开的反应,裴南的表情严肃起来,语气郑重:“不是梦,是我亲身经歷的。”
  “正因为如此,我想著你肯定知晓其中原油,这才开口像你询问。”
  盛开茫然的挠了挠头:“没有啊,我在青平州镇魔司已经呆了四五年的时间,从未听说过衙门里有什么奇怪的破败院落。”
  “真的没有吗?”
  “没有。”盛开看著裴南的眼睛,十分正经的回答,“不仅我没听说过,恐怕就连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说著,伸手拍了拍旁边的一个祛秽使:“我们镇魔司衙门里,可曾有什么不可踏入的禁忌之地?”
  那人摇摇头:“衙门里不是处理公务的屋舍,就是宿舍,要么就是演武场,处处皆可去,哪里有什么不可踏入的禁忌之地?”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盛开朝著裴南摊摊手,表情一眼就能读懂:你看,我说没有吧!
  裴南表情难看的摇头,一字一顿的对盛开说道:“盛兄,此事我既没有动机去胡编乱造,也绝对没有眼花,我確实是进入到了一处藏著宫殿的院落当中。”
  盛开眨眨眼睛,盯著裴南的眼睛去看,终於从他的眼神中识別出来,他確实没有撒谎,也没有胡说八道。
  一切都出自於他的真实经歷,绝对没有半点妄语的意思。
  他终於变色,眉头紧紧皱起:“裴公子,我愿意相信你,可能你確实进入了一个就连我都不曾知晓的奇怪院落里,然后又从忽然出现的月亮门里离开了那里。”
  见他终於相信了自己,裴南终於鬆了口气。
  “不过,此事实在事关重大,我必须要稟报司马当人,交由他来处理。”盛开起身就要离开。
  但想到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裴南,面色郑重:“裴公子,还要请你跟我同行,將自己的经歷和遭遇一同稟告我家大人。”
  裴南立刻起身:“正该如此。”
  两人匆匆离开,盛开在前面引路,步履匆匆,难掩心中焦虑急躁。
  裴南紧跟其后,忙里偷閒的看著镇魔司早上的场景。
  衙门里,既有昨晚值夜一晚,处理青平州各县乡上报上来信息的人员,面色一个比一个疲惫。
  同样也有神清气爽的从衙门大门迈步进来的祛秽使,见到熟人之后便拱手打招呼。
  “不愧是一州首府的镇魔司,统领诸多县乡,竟然会有这么多的人。”
  裴南忍不住开口称讚:“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这不是就在眼前吗?”
  盛开即便心中急躁,但仍没有忘记和裴南交谈:“裴公子说的不错,卢龙城的镇魔司统领一州斩妖除魔事物,公务十分忙碌。”
  “甚至不分昼夜,都要有人值守,查收各县,各乡传递上来的情报。”
  “毕竟人虽然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妖魔可不管这个那个,隨心所欲的很。”
  想了想又道:“但其实,信鸽將情况匯报到这里时,遭遇的妖魔事件多半都已经到了卫生。乡里出现的妖魔品级不够,自有九品祛秽使处理。”
  “若是遇到了难以应对招架的,县里的镇魔司公廨也会第一时间伸出援手。”
  “也唯有像七品境的妖魔杨行书,这种乡县难以应对的大妖魔,才会由我们州里的镇魔司派出人手,前往镇压。”
  裴南点头,已经明白了镇魔司的运行模式。
  一州的镇魔司,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蒲公英一样,以处在中心远点的卢龙城镇魔司衙门为核心,时刻掌控著各县、各乡的动向。
  若是县乡里遭遇了妖魔,便会第一时间飞鸽传书,將情况匯报给位於卢龙城的镇魔司衙门。
  等閒的自然就由县乡自行解决。
  唯有遇到了难以应对的情况,卢龙城的镇魔司衙门,才会派出强而有力的上级祛秽使,前往事发的县乡斩妖除魔。
  这种中心化的结构,確实非常得体。
  既確保了最基层的乡、县有针对妖魔的防守力量,拥有一定的自治自主权,又能在第一时间发现乡、县难以解决的危机,排出力量做出应对。
  在这个通讯技术落后的时代,这已经是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组织架构了。
  “到了。”
  盛开停下脚步,看向前方的屋子。
  “吱呀”一声,穿著白色中衣的司马红將门打开,他抬眼看了两人一眼,也不说话,只是反身回了房间,却將打开的房门留了下来。
  裴南和盛开彼此对视一眼,都知道司马红这是让两人进去的意思。
  於是也没什么推拒的,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说吧,你们两个人是来干嘛的?”
  司马红大马金刀的端坐在桌边,自斟自饮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
  盛开说道:“启稟大人,属下此次前来,是因为裴南在昨天夜里,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哦?什么奇怪的事情?”
  “他说进入了一个没有门的院落,那院落之中,还有一座看起来破败的宫殿...”
  盛开话还没说完,司马红忽然抬头,看向了裴南。
  他甚至没发现自己手中的茶盏倾斜,一道清亮的茶汤顺流而下,浇在他的白色中衣上。
  “你...你將昨天晚上发生的情况,详详细细,一字不落的讲述给我听,有什么说什么。”司马红罕见的出现了情绪的波动。
  语气里说不好是震惊还是诧异。
  裴南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便將昨天晚上自己的遭遇,完完整整,原原本本又讲了一遍。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就只有裴南一个人的声音,除此之外,仿佛连呼吸声都弱不可闻。
  裴南讲述完毕,室內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司马红揪著自己的虬髯,把打卷的鬍子都捋直了。
  他眉头皱起,眼神陷入深思之中。
  终於,他缓缓抬头,將目光思思的落在了裴南身上,口中喃喃自语。
  “怎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
  “你不是已经继承了【人间世】吗?为什么他还会选择你呢?”
  “讲不通啊?”
  裴南听不清司马红的喃喃自语,只是迎著他审视自己的目光,感到有些莫名其妙。
  那个奇怪的院子,究竟是什么来歷?
  司马红为什么要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自己?
  还有,他搁那嘀嘀咕咕念叨啥呢?
  忽然,司马红挥挥手:“你们且先下去吧,此事我已经知道了。”
  盛开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忍不住开口询问:“大人,此事不需要进一步调查吗?”
  “镇魔司衙门从未有过这样一个奇怪的院落啊!属下唯恐...”
  “唯恐是妖魔作祟?唯恐是灯下黑?唯恐是妖魔使了个反心態,认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司马红声音冷淡下来,將手中茶盏放在桌上。
  盛开感觉自己的冷汗都要落下来了,赶紧鞠躬说道:“下官不敢,下官僭越了。”
  “既然知道是僭越了,就下去吧。”司马红不耐烦的挥挥手,想要將两个人赶出去。
  盛开唯唯,恭著身子便要离开。
  裴南一看这场面,就知道司马红是不打算告知具体情况了。
  无奈,也只能一拱手,后退著准备离开。
  “对了,此事你们两个要烂在肚子里。”司马红的声音忽然再次想起。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让两人的后背感觉到一阵冰寒。
  “此事天知地知,你我三人知晓,除此之外,我不想听到还有其他人在討论这件事,懂了吗?”话说到最后,已经言辞色疾。
  两人自然立刻答应下来,不敢有丝毫违逆的意思。
  等到两个人彻底离开,司马红紧绷的表情才松垮下来,扯了条毛巾,擦拭自己被茶水泡湿的衣服。
  之后,才再次露出莫名其妙的表情:“为什么呢?裴南这小子明明已经接受了【人间世】的传承,可怎么还会有另外一个八大道统之一的传承,找上他了呢?”
  “奇怪,真是奇怪的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