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爆珠
  裴南的態度,显然出乎了织女的反应。
  她饶有兴趣的看向他:“你这个答案確实超出了我的预料,我还以为你会是个热心肠的人呢。”
  裴南表情平静的摇头:“神女说笑了,我当然不会是什么热心肠的人,再说了,在这秘境之中,当个热心肠的人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
  “况且,他不是还有镇魔司下发的警报器吗?一旦觉得自己不敌,將那警报器撕掉,立刻便会有人前来解救他。”
  “这人或许想要在秘境之中击杀一头妖魔,来获得在镇魔司中更高的起点。但我不同,我要做的,就只是在秘境里老老实实的呆上三天,然后成功通关秘境,能够正式成为一名祛秽使,然后荣归故里。”
  织女不说话了,笑了一声,化作道道丝线,飞回到裴南身后的捲曲神像之中。
  对於织女是如何想的,裴南並不在乎。
  这位神女的性格总归是有些骄纵肆意的,自己必然不能事事都顺从她的念头。
  总不能她隨口问一句,自己就要捨生取义的衝过去,给那人解围吧?
  远处,那人和野猪妖魔的对战还在进行。
  双方的体型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在裴南眼中看来,竟像是一只雄狮和烦人的蚊蝇之间的较量。
  雄狮的体型何其庞大,战斗力何其凶悍,但即便它牙尖爪利,肌肉夸张,但却没有办法著真的杀死一只在耳边嗡嗡叫的蚊蝇。
  只因那人的动作太过灵活,体型又太小,野猪妖魔的衝撞,撕咬,刺击,根本都无法作用在那人的身上。
  因此,场面上看起来震撼却又显得有些滑稽。
  裴南看的嘖嘖称奇,但终究觉得双方到底谁也奈何不了谁。
  野猪妖魔没有办法真的將攻击作用在那人的身上,但那人更是失了手中宝剑,根本无法造成有效的杀伤。
  裴南预想中的最后结果,便是双方再继续缠斗一段时间,知道了都无法奈何对方,隨后各自离去。
  而观战了这么长时间,裴南也大抵知晓了双方的真正实力。
  那野猪妖魔,体型如此巨大,多半已经来到了九品境的巔峰,即將破境入品,晋升到下一个境界--八品境。
  它那巨大的体型,便是最好的体型,就是因为它体內的妖魔之气不断的堆叠累积,才憋成这样的。
  绝对不是因为体內肿瘤转移,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双方在缠斗之间,逐渐朝著裴南的方向靠拢过来。
  距离拉进之下,裴南终於看得更加清晰了。
  那野猪妖魔身上的盔甲,出现了道道伤痕,却並未真箇被击穿,更未有血液留出。
  而那在黑暗之中被莹莹白光所笼罩的人,手中握持著一把小剑,只有一尺长,伴隨著她矫健轻灵的身影,不断的在野猪妖魔身上四处飘飞。
  是的,主动与野猪妖魔展开激战的,居然是个女子!
  裴南微微吃了一惊,他在高台的时候,並未看到有多少女子出现,参加镇魔司入司考核的第二关。
  却没想到,在秘境之中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一个女子。
  惊鸿一瞥之间,裴南看到那女子的面貌,年纪看起来不大,跟裴南差不多年岁。
  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看起来十分秀气。
  就是整张脸实在是太冷,眼神都像是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寒冰。
  裴南通过她真气施展时在野猪妖魔身上留下痕跡的深浅,判断出了这年轻女子的实力。
  和自己一样,只有九品境中期的实力。
  但就是凭藉著她那一手灵动飘逸,婉若游龙的身法,硬生生的和野猪妖魔纠缠了到了现在。
  裴南看著她紧咬银牙,目露凶狠坚毅之色,像是一定要与这野猪妖魔一般,就算是磨也要把它磨死一样。
  他顿时有些不解。
  按道理来讲,能够破境入品,肯定不是个单纯的鲁莽之辈,一定能对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有著较为清晰的认知。
  既然已经知晓不敌,却又为何一定要冒著危险,针对这个体型巨大,外披装甲,生命力旺盛无比的野猪妖魔吗?
  须知,这种肉坦属性拉满的野猪妖魔,最克制的,就是像年轻女子这样的敏捷型战士。
  没看打到现在,年轻女子唯一对野猪妖魔造成的有效伤害,还是“千年杀”时,打破了野猪妖魔的后门。
  就这,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让她手中唯一能够造成有效杀伤的长剑被直接没收了。
  裴南这边还在百思不得其解,那边的年轻女子一咬牙,忽然开始变招。
  他不在满足於像个蚊蝇一样,围绕著野猪妖魔,像个蚊蝇一样只能造成不痛不痒的刮痧。
  她在空中穿梭时,身上的光芒忽然敛去,隨后脚下踏足借力,陡然扭转了方向。
  裴南看到这一幕,眼中瞳孔一缩。
  他知道这年轻女子久攻不下,急躁起来,已经决定要冒险了。
  果然,黑暗之中唯一的光芒忽然消失,野猪妖魔的眼中视野,忽然出现了一片空茫。
  在接下来的不长时间里,它都会因为眼前的恍惚,进入一段视力下降的阶段。
  而这段时间,便是那年轻女子可能存在的唯一机会了。
  果然,裴南的预判没有出错。
  年轻女子刚才没有被直接砸死,完全是在那白驹过隙的瞬间,开启了身上的一件护身法宝。
  只是这件法宝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会发出淡淡的莹白色光芒。
  这点光芒,在白天的时候並不显眼,但在眼下的黑暗之中,却无比夺目。
  年轻女子显然將光芒的开关闭合纳入到了战略之中,甚至还考虑到了眼前忽然黑暗所到来的爆茫效果。
  此刻已经悄然飞向野猪妖魔的头颅,手中握著那柄短剑,面露坚毅凶狠之色。
  “她...这是又把主意打到了野猪妖魔的眼睛上!”
  裴南暗嘆一声实在大胆。
  在双方第一时间接触时,年轻女子的长剑攻击,便是被野猪妖魔的獠牙所击退的。
  如今她又使出了这一招,而且还將自己身上的护身法宝关闭,显然是抱著史无前例的决心的。
  这一击若是重了,自然能够直接刺破一只眼睛,给对方造成重伤,同时蒙逼视野。
  但若是不中,甚至野猪妖魔恢復了正常的视野,她这无异於是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但她显然是彻底豁出去了,已经不管不顾了。
  可预料的,接下来的画面十分惊险,以致於裴南都忍不住挺直身体,微微前倾,想要看清接下来的画面。
  年轻女子明显有著特殊的功法加持,將速度发挥到极致,身上的衣服却仍旧没有发出搅动风声的动静。
  此刻,竟然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影,直直的扑向那野猪妖魔的双眼。
  只听“噗嗤”一声闷响,年轻女子手中的短剑,无比决绝的刺破野猪妖魔睁开的茫然眼球上。
  汹涌的鲜血喷溅而出,期间还掺杂著某些黄白相间的不明粘稠液体。
  野猪妖魔嘶声惨叫,剧痛之下,直接发狂,扭动著自己硕大的头颅,疯狂的甩动起来。
  这下子,年轻女子手中的短剑十分平滑的飞出,没有卡住。
  而她也借著这个力道,猛然飞退。
  又是十分经典的在空中旋转卸力,最后稳稳的落下地上。
  成功了!
  年轻女子的亡命一击,成功刺破了野猪妖魔的一只眼睛,让它剧痛之余,直接损失了一半的视野。
  无边的疼痛,更是让它彻底丧失了理智,再也无法有效应对年轻女子的攻势。
  裴南在高处看的真切,也忍不住微微眯眼,心中生出讚嘆之意。
  不管这个年轻女子究竟是为了什么,一定要猎杀这头硕大无比的野猪妖魔,最终的结果,肯定是明確的,那就是想要加入镇魔司,儘可能的获得更好的起步资源,得到镇魔司的高层关注,拥有更多的资源倾斜。
  现在看来,她几乎已经成功了一半。
  只要再次兵行险招,將野猪妖魔的另外一只眼睛也刺破,它失去了眼前的视野,就会彻底失去判定方向的能力。
  到最后,也只能东撞一头,西撞一头,最后彻底脱力,沦为年轻女子的刀下亡魂。
  那年轻女子显然也鬆了一口气,站直了身体,呼吸吐纳,休整真气和力量,为接下来的二次进攻做好准备。
  但忽然间,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然扭头,朝著裴南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裴南居高临下,正好与那双冰冷的眼睛对视上。
  他清晰的察觉到了对方眼中情绪的变化。
  搜寻,锁定,震惊,犹疑,最后重新化作冰冷的凝视,泛出冷冽的杀机。
  哦?
  看来是把自己当成了竞爭对手,认为自己准备来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戏码,等到她將那野猪妖魔杀死,自己抢夺她的功劳,当成自己的晋升之机。
  裴南不愿她產生误会,直接开口解释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抢走你的战利品,是你杀死的这妖魔,那就是你的。”
  但年轻女子显然並不相信,一边看著兀自挣扎嘶吼的野猪妖魔,一边调转身体,正对著裴南的方向。
  显然,此刻年轻女子认为野猪妖魔的姓名,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更有威胁的,还是裴南这个忽然出现的陌生人。
  毕竟,司马红在所有修行者进入秘境之前,已经宣读了,只要能够击杀足够数量的妖魔,就能拥有更高的起步。
  若是毫无斩获,就只能被派遣到最边缘的乡上当祛秽使,只要杀死一头九品妖魔,就能来到县里的镇魔司公廨当差,杀死两头,直接就可以被当成种子选手,留在州里的镇魔司衙门,大力培养。
  甚至有击杀了八品境妖魔的,更是一步登天,直接被选送到京城的镇魔司,可谓是前途无量。
  年轻女子不信裴南的说辞,她不认为这样好的机会,眼前这个陌生男子真的会拱手相送。
  毕竟自己千辛万苦,歷经种种危险才杀死的妖魔,又怎么能比得上不劳而获,直接拿走其他人的胜利成果轻便安全呢?
  裴南自然看出来她的意思,正准备隨便解释一句,然后转身离开。
  但就在这时,远方忽然隱约间传来了十分细碎的奇怪声音。
  这声音不是某个东西发出来的,若是具体描述起来,更像是风吹过麦田,茎叶摩擦时发出的细密“莎莎”声。
  裴南闭上了嘴,忍不住侧耳倾听。
  年轻女子的表情越发寒冷,此刻更是直接扬起手中的短剑,指向了高处的裴南。
  显然,她距离疯狂挣扎的野猪妖魔太近,被它闹出来的动静影响,没能听到裴南所听到的动静。
  裴南还待再听,织女的身形已经从画卷中飘出,看了一眼裴南,然后十分自觉的向发出动静的方向飞了过去。
  地上那年轻女子看不到织女的身影,不觉有异,仍是將目光牢牢的锁定在裴南的身上。
  裴南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淡淡的恐惧感,仿佛有什么大恐怖即將出现一样。
  他看著织女飞去的方向,恍惚之间反应过来,这不正是野猪妖魔衝过来的方向吗?
  他眨了眨眼,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这野猪妖魔,不会是被身后的什么东西威胁,正在逃跑吧?
  正如此想著,织女的身影飞了回来。
  她言笑晏晏的看著裴南:“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裴南搞不清楚这位的脑迴路,但还是十分顺从的开口说道:“先说好消息吧。”
  “搞出来动静的,没什么太大的杀伤力,不过是小老鼠而已,以你现在的实力,一根手指就能碾死。”织女笑著回答。
  但这个所谓的好消息,却並未让裴南放下心来,反而提心弔胆起来。
  毕竟,这世界上最大的转折,就是“但是”。
  “坏消息呢?”裴南问。
  “坏消息就是...”织女盯著裴南的眼睛,“小老鼠的数量多到根本数不清。”
  她甚至张开了自己的手:“可惜了,你只有十根手指而已,碾不死第十一只老鼠。”
  裴南心头一跳,毫不犹豫,踩著树冠,转身就跳到了另外一根树上,三两下便消失在年轻女子的视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