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俩可就成盲流了!
  夜里的机房漆黑一片,没有开灯。
  他们是偷偷进来的。
  平时机房只在上课的时候开放,不过陈实和管机房的姚老师关係好,用一张红色警戒盗版盘的贿赂,从对方手里拿到了备用钥匙。
  於是一到夜里,陈实就会带著张志远偷偷往机房一钻,无人打扰。
  今天姚老师不在,两人摸黑进了房间,张志远小心地把窗帘拉上,避免光线漏到外面,然后迫不及待地坐到了电脑面前。
  等待开机的时间,张志远笑得一脸猥琐,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光碟:“你看我搞到了什么好东西!”
  陈实瞥了一眼,光碟封皮上是两人缠斗在一起的激情画面,脸色存疑:“你这……动作片,咱这机子播得了么?”
  现在的电脑普遍都还是486的配置,运行效率太低,没法解析盗版光碟里的视频文件。
  要看光碟视频,电脑上必须得有光碟机,再加装一个视频解密卡,並且要將解密卡调试好,才能將视频內容播放出来。
  教学用的电脑都没有视频解密卡,所以陈实才这么问。
  “老姚的电脑里有,我看他偷偷用过。”
  张志远挤眉弄眼地打开了机房老师的电脑,然后將光碟从光碟机里塞了进去。
  陈实忍不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要不然怎么说搞黄是提升生產力的第一需求呢?
  几年前张志远连电脑都懒得学,觉得“和我这个搞邮电的有什么关係?”
  现在不但电脑用得贼溜,连视频解密卡都会自己调试了。
  陈实对那张碟片没什么兴趣。
  没办法,后世给他的口味养得太叼了。
  什么4k真人vr视角,清晰得皮肤上的纹理都看得清楚,现在再看这种模糊的画面,陈实不接受。
  当然,主要是封面上那位武老师他不喜欢,不是他的菜。
  隨著嘀的一声响,陈实眼前的电脑开机完毕。
  默认进入的是dos系统。
  就是那种整个屏幕都是黑色,只显示著一行行英文字符,通过输入命令才能执行功能的古早系统。
  这时候,微软已经发布了经典的windows95,但国內企业和学校里的装机量並不多。
  因为国內很多软体都是基於dos系统开发,对於图形化的windows95並不兼容。
  那边张志远在电脑上捣鼓了半天,总算將解密卡调试完毕。
  他激动不已地將光碟塞入光碟机,然后点开视频,將进度条往后一拉。
  “啊——”
  一瞬间,呻吟声从电脑两旁的音响里骤然响起,嚇得他手忙脚乱,情急之下赶忙把声音关闭。
  但恰在这时,外面似乎刚好有人经过,停在了窗边,然后低声的交谈响起:
  “你刚刚听到……那个的声音没有?”
  “好像是,我还以为我听错了!”
  “是不是从机房里传出来的?”
  “听起来像,但是怎么又没声儿了呢?”
  “臥槽,你说该不会姚老师晚上偷偷在机房……”
  接下来声音越来越小,似乎是走远了。
  眼看著张志远惊若寒蝉,缩在那儿一动没敢动,陈实朝他竖起了大拇指:“老张啊,悄悄的进村懂不懂?”
  张志远面露委屈:“用音响不是想和你分享一下嘛。”
  面对好友的坦荡无私,陈实肃然起敬,为了不辜负其一片孝心,他一屁股坐了过去。
  用批判的眼神审视了一小段视频,丟下一个“画面模糊!演技差劲!”的结论,又回到自己位置上。
  “街边五块一张买的,你想怎么样……”
  张志远嘟囔著,又点击了继续。
  但光碟机里忽然传来嗡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问题,画面忽然没了。
  张志远骂了一句:“靠,这视频解密卡真不行,调半天都调不好!”
  他捣鼓了半天,却再也调不出画面,只好放弃,托著下巴在那儿想起今天分配的事情,又和陈实聊了起来:
  “陈实,岗位安置费这事儿,你想好没有?”
  “我……”
  陈实刚说出一个字,忽然发现张志远的表情不对,“你不想交?”
  张志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也知道,我家就在隔壁市,如果按成绩排名的话,我可以选择回到老家那边的设备厂,我爸妈关係都在那边,反正离京城也不远……”
  陈实听到他这么说,这才想起来,当年张志远这小子因为心疼这一万块钱,选择了外地安置。
  想到这里,陈实开口了:“老张,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留京岗位需要安置费,但外地的厂子却並不需要?”
  “因为京城岗位少?”
  “没错,但还有一个原因。”陈实顿了顿声,才认真道,“国企改革。”
  张志远抬了抬眉毛,认真听陈实说著。
  “京城里的单位,大多是邮电相关的三產公司,而外地安置,大部分是各乡镇的邮电设备厂。”
  “这几年各地工厂下岗的事,你也看到不少了,虽然邮电这条路暂时还没动静,但你想想,万一改革到邮电,首先下岗的是不是厂里?”
  “如果你选择回乡,进了厂子,明年一改革,厂子都没了,那你这几年中专不是白读了?”
  听陈实这么说,张志远表情一愣一愣的。
  “真的假的?”
  他小声道,有些犹豫。
  “反正我是听说,明年邮电就要大改了,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陈实稍微透露了点消息。
  1998年,邮电分家,分出了专门服务个人通讯业务的电信公司,自此以后,国內才进入了网际网路发展的快车道。
  “这是江梦瑶和你说的?”
  张志远犹豫著问。
  不少人都知道,江梦瑶家里人都在京城的邮电系统,有些事情能提前知道再正常不过。
  陈实笑了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张志远当他默认了,思考了一下,还是问道:“但京城的单位就没问题了吗?你也说了,这些都是邮电的三產公司,也没那么正规啊。”
  所谓三產公司,就是国企下属经营的非本公司主营业务的公司。
  里面的人虽说是帮国企做事,但身份是很模糊的,你说他是国企的人,实际算不上,但要说和国企无关,又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
  陈实倒是承认了:“確实,这些三產公司,也可能面临著清退的危险。”
  张志远摊开了手:“那有什么区別……”
  “区別大了!”
  陈实掷地有声。
  这时候夜已经深了,他朝四周看了看,又恢復了小声:
  “今天李老师特意叮嘱我们两个要好好选单位,你还记得不?”
  “记得啊,那怎么了?”
  “为什么是我俩?”
  “因为当时我俩没认真听?”
  张志远回答过后,看到陈实脸上鄙视的表情,又低下头,努力想了一阵,一拍手:“我俩是外地生源!”
  “没错!”
  陈实嘆了口气,“你当时是怎么考进咱们学校的?”
  “我爸不知道从哪捡到的招生简章……”
  陈实耸了耸肩:“我也是,我有个亲戚那年从京城回乡,路过咱们学校正在发招生简章,他拿了几张包红薯,就这么带著回了家。”
  那个年代,没有网络招考,各地的学校特別是中专,基本上都是在本地发招生通告,外地学生很难获取到千里之外学校的招生信息。
  所以像他们这样外地考来的学生,其实真的很少。
  陈实继续说著:
  “但来都来了,现在分配在即,凡事你要多想一点。”
  “京城的学生们如果不服从分配,大不了就去外地体验体验生活,如果厂子倒了,他们隨时都能回来。”
  “但是我们不同。”
  陈实的声音难得的严肃:“我俩的岗位安置费如果不交,学校派遣证不能在京城落地,到时候要是想留在京城……”
  “我俩可就成盲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