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逃亡
  “啊啊啊啊啊——!!!”
  天空暴雨倾盆而下,仿佛也为了这齣悲剧而哭泣。
  千翼早就解除了amazon neo的变身,恢復成人类少年的模样。
  原本白净的脸上满是污泥与血痕,伤口涌出的鲜血,早已形成了一条血路。
  雨水冲刷著他的视线,冰冷的雨点打在脸上生疼,却无法冷却他滚烫而绝望的內心。
  “惟由……惟由……”
  他嘴里无意识地呢喃著这个名字,仿佛只要稍微鬆手,这世界上唯一属於他的东西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身后4c的追击和枪声早被雨声掩盖,变得越来越远。
  但千翼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带著惟由一路狂奔,来到了一处无人居住的地方。
  这里只有雨水敲打在铁皮上的声音,噼啪作响,淒凉而空洞。
  千翼踉蹌著衝到一间看起来还算完整的废弃仓库前,用早已血肉模糊的肩膀狠狠撞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厂区迴荡。
  他抱著惟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隨后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抓住了捲帘门的把手。
  “哗啦——”
  隨著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捲帘门重重落下。
  外面的风雨声瞬间被隔绝了大半,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千翼背靠著冰冷的铁门,身体顺著门板缓缓滑落,最终瘫坐在黑暗与尘埃之中。
  他大口喘息著,將外面的世界、残酷的真相,还有那群想要杀他的人,暂时都关在了这扇门外。
  暴雨如注,黑色的夜幕依旧被闪电撕裂。
  “没事的……惟由,我们逃出来了……没事的……”
  4c的追捕部队已经被甩在了身后,但那种如芒在背的危机感从未消失。
  千翼顾不上脏乱,连忙在角落里找了一块稍微乾燥的地方,铺上几层废弃的硬纸箱,小心翼翼地將惟由放了下来。
  借著门缝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千翼颤抖著检查怀中少女的伤势。
  惟由靠著墙壁,脸色苍白得像一尊破碎的瓷娃娃。自从在滨河公园喊出那句“千翼是不可驱除的对象”后,她那双原本只有虚无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名为“灵魂”的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只是具听从指令的行尸走肉。
  千翼从口袋里掏出已被雨水浸湿的绷带,动作笨拙而轻柔地为她包扎肩膀上被流弹擦伤的伤口。
  就在缠绕绷带时,一只冰凉的手突然覆盖在了千翼的手背上。
  千翼动作一顿,看向惟由。
  “千翼……”惟由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初生婴儿般的沙哑与迷茫,“我……好像想起了什么……”
  “你想起了什么?”千翼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问。
  惟由的视线开始失焦,瞳孔在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仿佛坠入了一个梦境。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发抖,往昔的痛苦记忆一片片在脑海中闪烁。
  “蛋糕……有很多蜡烛……那是我的生日……爸爸在笑,妈妈和姐姐也在……”
  惟由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然后……灯灭了……好黑……爸爸的眼睛变红了……”
  他咬了妈妈,姐姐倒在蛋糕上,奶油上都是血……红色的奶油……”
  她的声音彻底崩溃,带著无尽的恐惧与绝望:
  “他扑过来了……咬断了我的脖子……是爸爸……为什么会是爸爸……爸爸为什么要吃掉我?!”
  巨大的悲慟在仓库里迴荡。
  千翼看著惟由痛苦的模样,脑子里反覆迴响著佐藤哲也之前残酷的真相——所有的悲剧,所有的源头,都是因为你。
  “是我的错。”千翼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泪混著雨水滑落。
  “如果不是因为我……如果不是因为我是那个人的儿子……你爸爸不会变成那样。”
  惟由缓缓抬起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那触感冰冷,却让千翼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她的眼神依旧迷茫,语气却带著一种本能的確定:
  “但是……千翼……不是你的错。”
  然而,这份温情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
  话音刚落,一阵尖锐刺耳的电子蜂鸣响起,如同催命的丧钟。
  惟由左臂上的amazon记录器(armlet)开始疯狂闪烁著不祥的红灯,频率快得惊人。
  “唔!”
  惟由发出一声悽厉的痛苦闷哼,身体猛地蜷缩起来,左手死死攥著右臂,痛苦地哀嚎。
  恐怖的一幕发生了——从记录器的位置开始,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的毒蛇,沿著她的血管疯狂蔓延。惟由的皮肤开始溃烂、发黑,黑色的血液顺著手臂渗出来,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腐臭味。
  “惟由!你怎么了?”千翼想要碰她的手臂,却被惟由拼命躲开了。
  “疼……”惟由疼得浑身发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痛苦得发不出一丝声音。
  作为已死的sigma型,她本不该感到疼痛,但此刻那种灵魂被撕裂的痛楚却真实地凌迟著她。
  滋——滋——
  追击而来的4c早已將这里包围,这时,黑崎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千翼,束手就擒吧。”
  “你对她做了什么?!”
  千翼看著惟由痛苦的模样,对著外面问道。
  “sigma型amazon从被製造出来时,就预设了报废机制。她今天违抗指令,已经触发了废弃程序,高浓度的细胞溶解药剂正在通过记录器注入她体內。”
  黑崎武漫不经心说道:
  “这管药剂会在48小时內彻底破坏她身体的细胞,让她的身体从內到外完全溶解。”
  “混蛋!”千翼怒吼著,想要拆除惟由手臂上的手环。
  “別白费力气了,强行拆除记录器,会直接触发剩余药剂瞬间完全注射,她的细胞会在10秒內彻底崩解。
  如果你想亲手杀了她,你可以赌一把。”黑崎武面无表情地说,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千翼的动作瞬间僵住,伸向惟由手臂的手停在半空,颤抖著不敢落下。
  “想要救她很简单。”黑崎武的声音继续传来。
  “千翼,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接受永久冷冻封存。我们就会立刻给她注射抑制剂,终止程序。”
  黑崎武看了一眼呆滯的千翼:
  “如果你不肯罢手,你就等著她彻底溶解吧。这就是违抗命运的代价。”
  黑崎武的话音落下,仓库里重新陷入死寂,只剩外面的雨声,以及记录器那令人心悸的蜂鸣声。
  千翼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他转头看向早已昏迷过去的惟由,那只迅速发黑腐烂的手还下意识地拉著千翼。
  千翼把惟由抱进怀里,看著惟由不断蔓延腐坏的手臂,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黑崎武的话。
  没有別的选择了。
  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是个错误。
  只要他活著,身边的人就会不幸。如果他的消失能换回惟由的生命,那这或许是他这辈子最有价值的时刻。
  怀里的惟由动了动,睫毛颤抖著,醒了过来。
  她用那只尚完好的右手摸了摸千翼的头,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
  “千翼……不要去……”
  千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酸涩,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
  他握住惟由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对著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声音沙哑,却带著前所未有的坚定:
  “没事的。我不会让你死的……哪怕要用我的命去换……我一定会救你。”
  雨还在下,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罪恶都冲刷乾净。
  记录器的红灯在黑暗中持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在倒数著离別的时刻。
  千翼紧紧抱著惟由,年轻的脸庞在忽明忽暗的红光中,只剩下一片赴死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