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囚笼
  廝杀,在这无尽的雨夜中仍未停歇。
  冰冷的雨水无情落下,冲刷著地面的污浊,雨水混杂著温热的血液,在废墟间蜿蜒匯聚成一条条暗红色的河流。
  此时的千翼,早已因力竭而被迫解除了变身,变回了人类那脆弱的姿態。
  长时间未进食补充能量,他的身体本就虚弱到了极限,再加上连番的高强度死斗,早已遍体鳞伤。
  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狰狞地翻卷著,伴隨著每一次急促的呼吸,向外流出殷红的鲜血。
  在他面前,鹰山仁变身的amazon alfa宛如红色的恶鬼,每一击都裹挟著“斩断一切”的决绝杀意,招招致命;而水泽悠变身的amazon omega,动作精准冷酷,那是歷经五年生死搏杀所磨礪出的猎手本能。
  “我……不能死在这里。”
  千翼的身体终於在极度的负荷下彻底崩溃,重重摔进泥泞之中。
  但他依然强撑著那具残破的躯体一点点爬起。
  看著步步紧逼的水泽悠与鹰山仁,他混沌的脑海里被唯一的执念填满:
  活下去。活下去!
  颤抖的手伸向怀中,千翼死死攥住了佐藤哲也交付的那支银白色注射药剂。
  千翼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了一眼逼近的死神,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將针头狠狠扎进自己的颈侧!
  冰冷的药液顺著血管注入,却在下一秒化作燎原的烈火涌遍全身。
  药剂生效的剎那,千翼体內的amazon细胞仿佛瞬间沸腾。
  漆黑的血管如同暴走的毒蛇,顷刻间爬满了他的面庞与躯干。
  “啊啊啊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穿透了厚重的雨幕,那声音不再属於人类,而是野兽濒死的咆哮。
  潜藏在身体里面的怪物,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悽厉的吼声惊起了远处废墟中的乌鸦,它们盘旋在夜空,发出不祥的哀鸣,仿佛在为即將到来的杀戮伴奏。
  “糟了!那傢伙……彻底失控了!”
  水泽悠看著眼前发生恐怖异变的千翼,脸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空气中瀰漫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股力量中蕴含的纯粹狂暴与毁灭意志。
  黑色的雾气从千翼周身喷涌而出,將他吞没。下一秒,雾气炸裂,一头完全暴走的怪物——狼蛛amazon,赫然降临。
  那具深蓝色的狰狞躯体从硝烟中缓缓站起,浑身上下充斥著血肉扭曲的恐怖美感。它的脊背高高隆起,仿佛有什么恶魔正试图撕裂皮囊破茧而出,每一次呼吸,体內都传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六只手臂以诡异的反关节角度支撑著地面,主臂粗壮如柱,副臂则在肩头疯狂抽搐、探寻。
  深蓝色的甲壳下,赤红的血管如同烧红的锁链般缠绕全身,高温蒸腾起混杂著浓烈腥味的白雾。
  那些血管在皮肤下疯狂游走,隨著那颗怪物心臟的跳动而剧烈鼓胀。
  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水泽悠和鹰山仁,嘴角森白的獠牙间,掛著粘稠的黄绿色涎水。
  “呲啦——”
  涎水滴落,地面瞬间被强酸腐蚀出冒著黑烟的坑洞。
  无数淡蓝色的触手如失控的蟒蛇般,从他的肩背、腰侧、四肢的皮肤裂隙中疯狂钻出,在空气中无意识地狂乱鞭挞。
  每一寸躯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著最原始的渴望——毁灭!
  彻底暴走的狼蛛amazon,带著排山倒海的气势,不顾一切地朝两人猛衝而去。
  巨大的身躯碾过地面,柏油路面瞬间龟裂,碎石飞溅。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爆发,即便是身经百战的水泽悠和鹰山仁也不得不狼狈闪避。
  儘管他们拼尽全力抵抗,但那些疯狂袭来的触手如同密集的死亡之网,瞬间重创了两人的装甲。
  仅仅几个呼吸间,水泽悠和鹰山仁就被解除了变身,浑身是伤,岌岌可危。
  鹰山仁倒在碎石堆中,大口呕出鲜血,几次挣扎著想要撑起身体,却又无力地摔回泥水;水泽悠则早已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地。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发特製的压裂弹呼啸而至。
  “轰——!”
  巨响震彻全场,火光冲天而起,爆炸的气浪裹挟著碎石噼里啪啦地砸向四周。
  趁著混乱,水泽美月不顾危险冲入战场,急忙扶起昏迷的水泽悠向后撤去。
  硝烟散尽,那道狰狞的深蓝色身影依然矗立在原地,猩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著眾人。
  但这剧烈的爆炸衝击似乎触动了某个开关,暴走的原生体突然僵住了动作,眼中那疯狂闪烁的红光,如同燃尽的余烬般缓缓黯淡下去。
  战场的另一端,佐藤哲也正时刻关注著这场对决。
  看著僵在原地的千翼,他嘴角上扬,带著某种期待。
  对身旁同样注视著屏幕的黄蜂女说道:
  “看来……药剂开始起作用了。”
  ---
  现实的喧囂被彻底隔绝。
  在一处纯白色的精神空间里,千翼迷迷糊糊地恢復了意识。
  他低头看著自己恢復人形的身体,虽然表面平静,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从现实世界传来的狂暴力量与躁动。
  那股力量在他体內横衝直撞,像是一头困在笼中饿了千万年的野兽,正疯狂地撕咬著柵栏,渴望衝破牢笼。
  “我……这是怎么了?”千翼茫然四顾,能感觉到某种可怕的东西正在他体內甦醒。
  还没等他弄清现状,这片纯白的空间便开始震颤。
  无尽的漆黑如墨汁般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吞噬著白色的地平线。
  黑暗如同涨潮的海水,其中传来了无数重叠在一起的低沉嘶吼,那是亡魂的尖叫,令人头皮发麻。
  当那些暴虐的黑色能量袭来的瞬间,汹涌如海啸般的记忆碎片,也化作利刃刺入了他的脑海:
  父亲鹰山仁那充满厌恶与杀意的质问;
  佐藤哲也那冰冷刺骨的真相宣告;
  那是毁掉惟由一家的罪孽源头;
  以及那个噩梦——自己亲口吃掉了母亲泉七羽……
  每一段记忆都带著刺骨的剧痛,仿佛被烙铁狠狠印在灵魂深处。
  千翼下意识地抱头捂住耳朵,想要逃避这残酷的真相。
  他將自己蜷缩成一团,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地念叨著:“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但那些记忆直接钻进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暴虐的触手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纠缠著千翼。
  它们从黑暗里探出,缠住千翼的脚踝,扣住他的手腕,冰冷而滑腻,將他拼命往黑暗的深渊里拖拽。
  食母的罪恶、惟由的死亡、父亲的追杀、自身存在的诅咒……所有痛苦的记忆疯狂碾压而来,千翼发了疯一样地挣扎逃跑,他想要逃离这所有的一切。
  他跑,拼命地在仅存的白色地面上奔跑,可脚下的白色越来越窄,身后的黑暗如影隨形,每一次回头,都能看见那些触手离他又近了一分。
  终於,最后一丝光亮消逝。
  空间彻底沦为漆黑的死域,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四面八方席捲而来,编织成绝望的茧。
  在千翼的身后,一只巨大的狼蛛虚影缓缓逼近——那是他体內amazon的本源,是他一直逃避的、原生体真正的意志。
  那虚影太过庞大,遮天蔽日,八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骤然亮起,如同八盏催命的红灯,整个空间都在它的威压下震颤。
  无论千翼逃向何方,那些漆黑的触手都如影隨形。
  无数触鬚瞬间缠绕住千翼的四肢,將他层层包围,仿佛要將他连同灵魂一起吞噬。
  千翼只能绝望地感受著,自己身为人类的意志,正在被原生体的本能一点点同化、溶解。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变得稀薄,那些关於惟由的笑容、关於活下去的执念,正在被抽离。
  那些想要守护的信念、想要作为“人”活下去的渴望,正被最原始的进食衝动、暴虐的破坏欲望,一点点蚕食、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