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孙子兵法浅释》发售
  “哐当!”
  隔壁雅间传来一阵巨响,是茶盏砸在红木桌上的声音,紧接著,传来一道年轻粗嘎的吼声:
  “什么破玩意儿!”
  “错得驴唇不对马嘴,也敢往台上送?什么梅兰芳,我看是浪得虚名!”
  这道声音又躁又冲,满满的紈絝子弟横劲儿。
  不过台上的梅兰芳,反应也是极快,脸上丝毫不乱。他眉眼轻轻一扬,非但没有慌神,反而顺势抬手,轻轻一推身旁的老生,语气带著几分娇嗔又自然的埋怨,隨口补了一句:
  “瞧你,都把我给搅糊涂了!”
  话音一落,场上鼓师心领神会,小锣“鏘”地一响!
  胡琴顺势一转,流水板立刻接上!
  短短两息之间,一场眼看要砸台的大祸,被他轻描淡写圆了回去。
  台下先是一怔,隨即爆发出比刚才更猛烈的喝彩!
  “好——!”
  “梅老板真功夫!”
  “临场应变,绝了!”
  掌声如潮,几乎要把戏园淹没!
  梅兰芳的隨机应变,满场叫好,可方才大骂的青年倒是不乐意了,觉得臊了他的面子,讥讽一声:
  “趁早滚下台吧!再演下去,怕是要砸了这东天仙茶园的招牌!”
  戴真顺著瞥向隔壁雅间的雕花窗欞,看见那儿半扇窗被推开,一个身著月白贡缎马褂的青年,半倚在窗沿,身子探得老长,嘴角还掛著一丝不屑的笑。
  戴真心里盘算起津门的豪门谱系。
  敢当眾骂名角儿的,又有私卫跟著护著,是谁家的?
  曹家的?
  不,曹士岳年纪尚幼,纵是骄纵也没这般底气。
  是袁家的?
  不对,袁克文素来风雅。
  这时,台下响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告诉了戴真答案。
  “那是袁四公子吧?”
  “对,就是袁四公子,嘘...小声点,小心別招惹到这位主...”
  戴真眼眸一闪。
  袁克端?
  就是那个传闻中吃喝嫖赌,无一不精,连袁大总统在世时都管不住的袁家四公子?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台上的梅兰芳正敛袖谢幕,隔壁雅间的门就被“哐当”一声踢开。
  袁克端趿著缎面拖鞋,歪著身子从里头出来,脸上还掛著未消的戾气,他一脚踹在廊柱上,破口大骂:
  “什么破玩意儿!连调门都唱错,也配叫梅老板?”
  “津门的戏园子都瞎了眼,敢把这残活儿端上来现眼!”
  “呸!”
  “走!去长三堂子!”
  说完,他带著几个卫兵,转身就要准备离走。
  在楼梯口,恰好碰到了戴真。
  袁克端猛地顿住脚步,打量了一眼戴真,一身笔挺的西装,眉眼清雋,气质不俗,可是这张脸生得很啊?
  能在这东天仙戏园占雅间的,怎么著也得是津门名流吧,怎么从没见过这號人?
  “这位先生,你是?”袁克端问道。
  “戴真。”
  姓戴?
  没听说过姓戴的啊?不会是...
  那个护国军总司令戴家吧?
  就在这时,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传来,十多个北洋军士兵分列两侧,开道,两道身影走出。
  袁克端看清来人,快步迎上去,声音都低了八度:“曹伯父!”
  来人正是曹昆,以及身后跟著的吴佩浮。
  袁克端叫曹昆伯父,还真不是单纯的客气,两家的確有亲戚关係,袁將自己的第十四女袁怙禎,嫁给了曹家长子曹士岳。
  在北洋军阀的公子圈子里,联姻本就是拉近关係的主要手段。
  “咦,戴才子也在?”曹昆注意到了戴真。
  戴真连忙拱手行礼:
  “曹大帅,吴师长。”
  吴佩浮扫了戴真一眼,没吭声,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应。
  看来吴对我的態度...转变了不少...戴真心念一动。
  至少不是,动不动眼神要刀人似的。
  这一幕,落在了袁四公子眼里,他心底一震,戴才子?哪个戴才子?
  不过,曹昆竟认识这小子?
  这时,曹昆瞥了眼袁克端,先是冷哼了一声,然后语气带著不容置喙的严厉道:
  “克端,刚才在里头是干啥?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在戏园子里当眾撒野,明天全天津城的人都得说,袁家后人没规矩、没教养!连个戏子都容不下!给我滚过去,给梅先生赔个不是,听见没有!”
  曹昆是真动怒了,袁克端嚇得大气不敢喘,连忙点头哈腰:
  “知道了曹伯父,我这就去....”
  话落,袁克端夹著尾巴灰溜溜地离开了。
  离开时还在心底大骂:这个老傢伙!好歹我以前也是四皇子,还不是因为我爹死了,不然,你一个我爹的旧部,凭啥这么对我?!
  ……
  曹昆目光一转,落在旁边的戴真身上。
  “戴才子,你那部《天龙八部》,怎么这些日子写得这么慢?”
  “回大帅,我最近有些卡文,灵感不济,所以,写得迟了些。”
  “真是没灵感吗?”
  “真是。”
  曹昆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也没再多说什么,带著吴佩浮一眾北洋军,离开了戏园。
  ……
  散场后,梅兰芳找到戴真,又聊了许多...关于天龙八部的后续,以及最近文坛之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新旧文学之爭。相谈甚欢,梅兰芳还说,
  “任真先生,有机会,定要到您开的酒楼坐坐...”
  戴真表示热枕相迎:
  “梅老板大驾光临,我这酒楼,往后必定客似云来!”
  梅兰芳的行程很满,在津门仅呆了三日,便要返回北平,修整排演,10月还要赴沪上,在天蟾舞台连演45天。
  民国五年,九月十二日。
  这天。
  天津卫的晨雾刚散,津门的各大书局前。
  门口的木牌上新贴了红纸,墨字鲜亮:
  【任真先生新著《孙子兵法浅释》今日发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