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贵客
  “那是……梅老板?!”
  “天吶!旁边那位是刘喜奎先生!”
  “刘先生啊!!!”
  本鸣真酒楼里,忽地静了一瞬,紧接著,轰!
  便如沸水炸了锅般!
  只因门口走进来的两人,前头一位眉目清俊、气度温雅。身后那女子,更是美得让人呼吸一滯,明眸流盼,风姿绝世,一身装束既雅又艷!
  “梅兰芳?!”
  “真的是梅兰芳吗!我的娘哎……活的!是活的梅老板啊!”
  “还有坤伶大王刘喜奎!”
  “刘先生本人,比报上画的还要美上十倍!”
  “天吶!真不是在做梦?!”
  “这二位,竟然一同出现了!”
  来者,正是如今红遍京津、名动天下的梅兰芳,和连“陛下”都求之不得的刘喜奎!
  这二位,那可是梨园界真正的顶流,是寻常人挤破头都难见一面的大角儿啊!
  如今竟一同踏进了本鸣真酒楼,满堂食客哪里还坐得住?目光齐刷刷黏在二人身上,半点挪不开了!
  惊嘆声、吸气声此起彼伏,连夹菜的手都忘了动...
  “这、这是……”追出门来的宋老头,当场就钉在了原地,满脸褶子都绷得笔直。
  满堂譁然讚嘆,独宋小柳神色,与旁人迥然有异。她是报社记者,见惯风浪,可这一刻,那双眼睛还是猛地亮得惊人。
  她在报社做事,自然清楚梅兰芳与刘喜奎是何等分量,那是报上天天登、人人爭著夸的梨园双星,是真正的风云人物。
  宋小柳怎也想不到,竟会在爷做工的酒楼里,撞上这两位天大的角儿!
  只愣了短短一瞬,她立刻就找回了职业本能:梅兰芳、刘喜奎同框现身酒楼,这是能上头版的猛料啊!
  旁人只顾看美人儿、看名角儿,宋小柳脑子里已飞快转开:何时、何地、何人、同往、所为何事?呀!每一个字,都是能卖座的新闻!
  寻常小报记者,挤破头都堵不到一次,她竟在爷做工的小酒楼里,撞上了这天大的机缘!她当场就想上前请教两句,进行採访。
  “!!!”
  宋小柳下意识往袖口一摸,心猛地一沉,她今日是告假出来的,纸笔都没带在身上!
  “上楼了上楼了!直接进雅间了!”
  “今儿这趟真是来值了!亲眼见著两位梨园大王!”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本鸣真酒楼,瞧著普通,水深得很吶!”
  “那可不,不然这二位怎么会到这酒楼来?我跟你们说...听说这酒楼的戴掌柜,和曹帅有些关係......”
  嘶!
  在万眾瞩目之下,梅兰芳与刘喜奎被伙计恭敬引著,踏上楼梯,进了二楼雅间。
  刚一落座,刘喜奎便轻轻蹙了蹙眉尖,眼底藏著几分疑惑。这酒楼虽也算体面,可终究人声嘈杂、宾客满堂,怎么瞧,都不像是约见什么“世外高人”的地方啊?
  刘喜奎红唇轻抿一口茶,声音清润又带著几分好奇:
  “畹华,你说要带我见一位真正的高人,便是在这儿?”
  梅兰芳微微一笑,只轻轻頷首,却不肯多说半句,故意卖了个十足的关子:
  “嗯。”
  刘喜奎被他吊得心痒,忍不住又追问:
  “你到底说的是谁呀?被你说得神乎其神,吊了我一路胃口...”
  梅兰芳眸中笑意更深,只淡淡一句:
  “別急,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说罢,他抬手轻招,唤来在外伺候的二虎子。
  二虎子脚步轻快地跑上前,一脸恭顺堆笑:
  “梅老板,您吩咐!”
  梅兰芳轻声道:
  “去,把你们戴掌柜请来~”
  “好嘞!梅老板,您稍等!”
  ……
  “梅兰芳?刘喜奎?”
  戴真有些诧异。
  “是的...戴掌柜,二位在清婉间候著您呢!”二虎子內心也是十分震动,他也不明白,这两位大角儿,为何找戴掌柜?
  难道认识?
  不可能吧!
  梅兰芳,戴真有过一面之缘,算是相谈甚欢,而这刘喜奎,戴真自然知道是何许人也。
  在后世,实际上许多人都只知梅兰芳,不知刘喜奎,她算是民国戏曲界被遗忘的明珠。
  戴真倒是特意了解过这人,一句话概括:色艺双绝、风骨凛然。
  最著名的莫过於拒绝过五位总统。七七事变后,严拒日偽重金赴日演出。变卖300余亩田產,一半捐河北灾民,一半资助...42年闹旱灾,她连唱7天义演,2万银元全用来賑济。
  对於这么一个女子,戴真还是挺钦佩的。
  “嗯,你去通报一声,我即刻便到。”
  ……
  不多时,一身西装,既稚嫩又沉稳的戴真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
  戴真便望见座中二人。梅兰芳见过不谈,旁边那位风华绝代的女人,纵是上一世见惯了脂粉妆饰、精巧標致的美女,此刻一见,戴真也不由心头一震。
  禁不住在心底暗嘆一声:当真绝色!
  甚至可以说,真人比流传下来的照片美十倍!难怪会被五大总统,爭纳为妾...
  这美並非俗艷,而是清艷入骨、风华自生,一举手一抬眸,有著说不尽的气韵。
  雅间之內,气氛顿时静了几分,梅兰芳起身,笑著为二人引荐:
  “喜奎,我为你介绍,这位便是此间主人,戴掌柜。”他依旧卖了个关子。
  刘喜奎微微一怔。
  掌柜?
  她心中疑惑更甚,实在想不通,梅兰芳为何要特意带她来见一位酒楼掌柜?
  可她素来礼数周全,当即起身,敛衽轻轻一拱,语气谦和有礼:
  “戴掌柜好生年轻,久仰。”
  “无名之辈罢了,倒是刘先生,才是声震天下。”戴真从容拱手,淡淡一笑。
  梅兰芳话锋轻轻一转,笑著望向刘喜奎:
  “说起来,喜奎,你近来不是总念叨,市面上少些痛快洒脱的武侠小说可读?”
  一提这个,刘喜奎眼中顿时亮了几分,连连点头:
  “正是,如今能看得进去的实在太少,唯独那本《天龙八部》,只可惜连载得太慢,我翻来覆去都读了好几遍了...”
  刘喜奎话音落下,雅间里多了一丝微妙。
  梅兰芳眼底掠过一丝深藏的笑意,淡淡瞥了一眼身旁略带诧异的戴真。
  “也不知这位写《天龙八部》的任真先生,下笔怎就这般慢?苦了喜奎,日日等著更新,倒要等得心焦了。”
  刘喜奎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带著几分维护:
  “好文章本就该细细打磨,急不得,任真先生肯沉下心来写,才是真正对读者负责。”
  “哈哈。”梅兰芳笑道:
  “倒也是这个理,我还听说,这位任真先生,在新文学革新上,也是位极有分量的人物。”
  刘喜奎美眸中微光一动,语气更添敬佩:
  “何止?这位任真先生,风骨难得。如今新文学革新,多少人只图虚名,他却是真敢说、真敢做,称得上是文坛里的一面旗了。”
  “喜奎所言极是,確实如此。”
  ?
  一旁的戴真,听得有些绷不住了,低头喝了口素茶,老脸禁不住微微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