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带货,木行法坛落地,廖家地火洞(1w,求追读,求月票)
  第93章 带货,木行法坛落地,廖家地火洞(1w,求追读,求月票)
  罗悦的动作比陆羽预想的还快。
  她当上经纪人的第一个星期,就谈成了一桩大品牌的代言。
  不是法器,不是丹药,而是陆羽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生命21號营养液。
  这东西他从刚踏入地仙道途那阵子就开始喝,一直喝到他修行了青阳丹法,练出了辟穀丸,才慢慢替换掉。
  那个熟悉的包装盒往桌上一摆,陆羽甚至有种见到老熟人的错觉。
  嘴里不自觉地回忆起,生命21號营养液那糟糕的味道。
  gg的內容很简单。
  生命21號的母公司想推一波“高性价比营养液”的宣传,看中的就是陆羽从底层修士一路打上来的履歷。
  速成手术出身,喝生命21號扛过最穷的日子,三年修到道土境第四层,拿了斗法大会分组冠军。
  负责对接的营销人员说他们要找的就是这种真实感,不需要背台词,原原本本说几句自己的真实体验就行。
  拍摄地点约在地仙管理局的一间公用静室,灯阵打完之后陆羽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了几瓶拆了封的生命21號。
  摄像法器悬在半空中对准他的脸,工作人员示意他可以开始时,他拿起一瓶仰头灌了下去。
  那股熟悉的甜腻味顺著喉咙滑下去,黏糊糊的,说不上好喝,但也谈不上抗拒。
  他面不改色地喝完一瓶,对著镜头说了几句掏心窝子的话:当年功勋都攒著给弟弟攒手术费,自己的营养全靠这玩意儿顶著,味道確实不怎么样,但性价比没得挑。
  工作人员喊卡之后旁边几个年轻实习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说冠军师兄也太猛了。
  这玩意儿他们喝半瓶都要皱眉头,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视频剪辑好后掛在了陆羽的地仙管理局內网个人帐號下面。
  按播放效果结算,一个月能有稳定的七八百功勋进帐。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笔收入说不上多大,但胜在细水长流,稳定,不麻烦。
  视频刚发出去的头两天反响平平,到第三天评论数忽然开始往上跳。
  有看了斗法大会认识他的修士在评论区说冠军带头喝生命21號还真是反差拉满。
  也有人把他当年在霞飞分局蹭食堂的照片翻了出来,说他这是不忘初心,给他立了一波不错的人设。
  点讚数连涨了好几天。
  广子的事告一段落,罗悦把第一笔收益结算完发到他手机上。
  “叮咚,功勋到帐586点!”
  陆羽看了一眼功勋到帐的数字便收起了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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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些许收益,不值一提!
  这些天修行,陆羽也顺手在祭炼木行法坛的基石。
  前前后后炼了大半个月。
  材料倒是不缺。
  药园里修剪下来的凝血藤老枝、异界丛林中採集的百年铁木芯、还有道土里那几株翠玉柳换季时自然脱落的柳枝,攒在一起堆了满满一块地。
  木行灵材不像金行矿石那样需要用赤阳火硬生生熔炼。
  炼製的火候要柔和得多,以文火慢慢焙烧,將灵材中的草木精华与苍木灵蛇法的法力融为一体。
  陆羽每晚从药园回来便蹲在赤炎炉前炼上几块。
  炼废了就重新调火候,炼成了就码在道土东方的灵田旁。
  “嗡!”
  等到最后一块基石嵌上坛顶,木行法坛嗡然震颤,青碧色的灵光从坛顶倾泻而下。
  道土內的灵田、翠玉柳和那些朱血果树同时摇曳枝叶。
  草木元气在法坛的牵引下化作一道稳定的循环,原本散逸在道土各处自行流转的木行灵气终於有了一个凝聚的中枢。
  金、土、水、木四座法坛遥相呼应,道土內的五行循环比之前更加圆融顺畅。
  陆羽感受了一下,道土內四行法坛各自镇压一方。
  唯独南方火位还空著一片空地。
  赤炎炉虽然能勉强充当火行的临时中枢,但它终究是炼丹法器,不是真正的法坛,镇压火行的效果打了折扣,不如法坛专一,高效。
  “就差火行法坛了!”
  想到火行法坛,陆羽微微皱眉。
  他打开地仙管理局內网商城搜了一下火行法坛的材料。
  烈火石,一阶中品火行灵材,產自活火山深处,一块標准单位的报价是一千二百功勋,而建造一座三层火行法坛至少需要七八块。
  火晶石更贵,一阶上品,一块就要六千功勋往上,还常年缺货。
  他把商城页面往下翻了几页,越翻越沉默,最后合上手机,决定不在帝国这边当冤大头。
  异界那边资源丰富,说不定有门路。
  第二天傍晚,陆羽回到蛇信村药屋,廖长青正趴在长案上誊写这个月的帐本。
  陆羽问道:“你知不知道蒙阳城附近哪有火行灵材?”
  闻言,廖长青抬起头来。
  他咬著笔头想了半天,廖家的商路主要跑的是药材、矿石和妖兽材料,火行灵材这种冷门货平时还真没接触过。
  但他没把话说死,第二天一早就用传讯符给他姐姐廖凌月发了消息。
  回信当天晚上就到了。
  廖凌月的传讯符里提到了一件事,廖家领地范围內確实有一处地火洞,只不过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当年廖家炼製血精丸,最关键的一道工序就是用那口地火洞喷出的天然地火淬炼血精,炼出来的血精丸杂质少、药性纯,在蒙阳城周边打出了名声。
  后来地火洞不知什么原因渐渐熄了火,廖家没了地火淬炼,血精丸的品质一落千丈,如今市面上流通的廖家血精丸杂质多、药性杂,跟当年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这件事廖家年轻一辈大多不知道,连廖长青都没听长辈提过,是廖凌月从族中一个已经不怎么管事的叔公嘴里问出来的。
  陆羽看完传讯符,心里对那座地火洞的变故有了几分猜测。
  天然地火洞不会无缘无故熄灭。
  要么是地底的火脉改道了,要么是洞里的火行灵材被人采空了,要么就是某种更罕见的情况,火行灵材在漫长的沉寂中自行凝聚。
  只是洞口的火焰熄了,洞底深处反而可能孕育出新的灵材。
  不管哪种情况,都值得亲自去走一趟。
  他让廖长青联繫廖凌月,表达了自己想去廖家拜访、顺便看看那座地火洞的意愿。
  回信很快,廖凌月代廖家族长传了话,说廖家上下都欢迎蛇信村的陆仙师来做客。
  动了上门的念头,陆羽也不再犹豫,准备了一些上门的礼物。
  血精丸、辟穀丸、几瓶疗伤药散,都是蛇信村自產的,分量不多但品类齐全,用来当成初次登门的礼品刚好合適。
  陆羽將蛇信村的事务交代给肖玉,灵田的灌溉照常、客栈和任务大厅由韩彪等人盯著、侍剑傀儡分出一半留守巡逻。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骑上白月,带上廖长青和几个隨行的廖家子弟,踏著清晨的薄雾朝蒙阳城的方向出发了。
  从蛇信村赶往蒙阳城还是有一些距离的,陆羽骑著白月速度倒是不慢。
  但是跟著廖长青等人,自然快步起来。
  陆羽一想,从道土中召出数只黄巾力士,让廖长青他们骑在上面。
  把黄巾力士当坐骑,虽然有些奇怪,但速度却是槓槓的。
  廖长青的商队,要半个月才能走到的路,陆羽一行人一天就走到了。
  蒙阳城。
  陆羽骑在白月背上,远远望见那座城的轮廓时,第一反应是,这城墙还没蛇信村的堡垒结实。
  黄土夯成的墙体不过七八米高,风吹日晒之下表面布满了坑坑洼洼的剥落痕跡,几道裂缝从墙根一直爬到墙头,宽得能塞进一只拳头。
  城门上方歪歪扭扭地刻著几个字,漆皮掉得差不多了,勉强能辨认出“蒙阳城”三个字。
  城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盘查,三三两两的行人扛著扁担进进出出,连个抬眼打量他们的人都没有。
  他座下的白月歪著脑袋打量那扇城门,鼻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气息一这城墙在它眼里就是一堵稍微厚点的土墙,全力一撞能直接撞穿。
  廖长青骑著一匹矮脚马跟在旁边,顺著陆羽的目光看了看城墙,脸上浮出一丝苦笑。
  “仙师別见笑,蒙阳城就这样。管这座城的是玄月观派下来的一个外门杂役,姓周,名叫维清,炼气五层的修为。”
  “玄月观?”陆羽对这个名字倒是第一次听说。
  “蒙阳城上头的大派,管著周边好多城池。”
  廖长青指了指北边:“姓周的被派下来当城主,但他根本没心思管这座城,一门心思守著自己的城主府捞油水,每年挨家挨户摊派修炼资源,各家交够了份例他就什么閒事都不管。城墙塌了他不修,城门坏了他不问,只要供奉不少,隨便这里乱成什么样。”
  陆羽听著,目光扫过城墙下那片低矮破旧的民居。蒙阳城里的势力格局,他之前从陈长春和廖长青口中已经了解了不少。
  长春谷的练气六层老祖,城中几大世家各有练气五六层层的修士坐镇,唯独那个名义上是城主的玄月观外门杂役修为最低,捞得却最狼。
  但这几个人各自有各自的势力范围,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这种局面能维持住,不是因为姓周的有本事,纯粹是因为谁都不想当第一个撕破脸的人。
  玄月观的外门杂役,名头虽然听著差,但毕竟是上面的仙门大派来的人。
  谁动了周维清,那不是在动一个外门杂役,那是在打玄月观的脸。
  要是传了上去,仙门大派的玄月观,隨便来个人都能把蒙阳城给抹平了。
  蒙阳城的几大家族势力也都不傻,不会去干这等蠢事。
  陆羽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这种烂摊子他管不了,也不想管。
  进城的时候正值春末夏初,蒙阳城外的田野里庄稼长得正旺,稻秧绿油油的一片。
  大路两侧的水田里,不少农夫正弯腰插著剩下的几垄秧苗,远处还有人在用木桶从沟渠里舀水浇地。
  几个光著脚丫的孩童蹲在田埂上捉泥鰍,这本该是一副安寧的田园景象。
  但他们的队伍一出现在大路上,田里的农夫齐刷刷抬起头,然后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丟下手里的活计就往田埂另一边跑。
  有个农夫跑得急了一步,赤脚踩在泥里滑了个趔趄,半条腿陷进泥浆里,他扒著田埂爬出来,连滚带爬地钻进远处的茅草屋里,木门砰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那几个捉泥鰍的孩子也被大人一把夹在腋下,转眼间田野里就空了,只剩下几只受惊的青蛙噗通噗通跳进水田。
  陆羽勒住白月的韁绳,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廖长青顺著他的目光看了看那些紧闭的木门,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仙师不用放在心上。蒙阳城里的修士平日里没少欺负这些农人,征粮的、
  收租的、还有像长春谷那种动不动就把人抓去试药的,这些农人被嚇怕了,看见骑马的、穿袍子的,躲得比看见妖兽还快。”
  陆羽收回目光,轻轻拍了拍白月的脖颈,继续往城门方向走。
  白月似乎感受到了他情绪里那一丝不快,低低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黄土路面上踏出几道深深的印痕。
  进城之后,情况並没有好上多少。
  主街倒是比城门那段路宽了些,但路面坑坑洼洼,积著一滩滩分辨不出是雨水还是泔水的浑汤。
  路边横七竖八地堆著腐烂的杂物和不知道搁了多久的兽骨,几只瘦得肋条根根可数的野狗正埋头刨著一堆疑似马粪的东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臭味,像是汗臭、粪便、腐烂的皮革和在阴沟里沤了不知多少天的脏水搅在一起发酵过。
  白月走在这样的路面上,蹄子都不知道往哪落,走几步就甩甩脑袋打几声响鼻,一双平时清亮温顺的鹿眼里写满了嫌弃。
  陆羽从道土里翻出一块没用完的棉布帕子,撕成两半塞进白月的鼻孔里,白月感激地蹭了蹭他的手腕。
  城外田里的农人躲著修士走,城里的景象倒是截然不同。
  那些在阴暗角落里廝混的地痞混混远远看见他骑著白鹿、身后跟著几个气息沉稳的隨从,便一个个缩回巷口,把手里刚磨好的匕首往身后藏了藏,连对视都不敢对视一眼。
  能在蒙阳城这种地方活下来的老鼠,最擅长的不是打架,是认人。
  什么人惹得起,什么人惹了会死,他们一眼就能分出来。
  还没走出半条街,前头便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和金铁交击的脆响。
  一个光著膀子的壮汉被人从一家酒肆里踹了出来,后背砸在街对面的石阶上,嘴角淌著血,手还死死攥著半截断掉的刀柄。
  踹人的是个黑脸汉子,光头上纹著一条蜈蚣样的疤痕,一手提著酒罈一手拎著铁棍,一脚踩在断刀柄上。
  周围看热闹的閒汉呼啦啦围了一圈,有人吹口哨,有人下注,赌的是断刀那个还能不能站起来。
  这类当街斗殴的场面,在龙舒城任何一条街道上都够得上治安局五分钟內到场处理的標准。
  但在蒙阳城,城墙脚下就蹲著几个歪戴帽子的城卫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正忙著嗑瓜子閒聊昨晚哪个窑子的姑娘便宜。
  陆羽的白鹿从人群中穿过时,黑脸汉子正抡起铁棍,余光扫见白鹿蹄下无声亮起的银色月华,手腕顿了一下,放下铁棍,朝陆羽欠了欠身。
  躺在石阶上那个也顾不上断刀了,爬起来朝路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一条道。
  陆羽没有多看这些人一眼,拍了拍白月的脖颈继续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路边开始出现一些掛著幌子的铺子,铁匠铺、药铺、布庄,零零散散夹杂在住家之间。
  铺子的门板大多关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家开著门的,窗台后面探出半张脸,打量一眼外面的动静又缩了回去。
  一路所见皆是如此。陆羽心中对这座城的评价已经跌到了谷底。
  蒙阳城不像一座城,更像一片散装的部落被一道破土墙圈在了一起。
  没有人管、没有人修、没有人维持哪怕最基本的秩序。
  直到他们踏入城西。
  那条界线比任何城墙都分明。
  脚下的烂泥路变成青石板铺成的平整街面,宽得够两辆马车並排通行,石板与石板之间嵌著细密的石灰勾缝,连缝隙里都看不到半根杂草。
  两侧的民居虽然不高,但院墙整齐,门前扫得乾乾净净,晾衣绳上掛著的衣衫也是整整齐齐。
  几个穿著素色麻衣的妇人坐在自家门槛上缝补衣物,抬头看见白鹿经过,没有惊恐,反而客客气气地朝他们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干活。
  沿街每隔一段路,就能看见一个身穿廖家制式劲装的武者在巡逻。
  他们腰间挎著规整的精铁刀,步伐不紧不慢,见到陆羽一行人並没有慌张,领头的小队长认出了队伍里的廖长青,远远抱了个拳,然后继续带队往前巡。
  秩序,稳定,平和。
  这里与方才那片污秽混乱的主城区,简直像是被搬到了另一座城。
  陆羽的目光在那些巡逻武者的腰牌上停了一瞬,回头看了廖长青一眼。
  “你们廖家,这蒙阳城里还真是有点东西。”
  他勒了勒白鹿的韁绳,让它放慢脚步。
  廖长青挺直了腰板,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不加掩饰的自豪:“仙师有所不知,廖家在蒙阳城扎根两百多年,从建宅子的第一天起就把维护城西这片地方的秩序当做祖训。別的地方怎么乱我们管不著,但城西这一片,谁想在这里闹事,先问过廖家巡逻队的刀答不答应。”
  他伸手指了指路边一个正蹲在石阶上给自家孩子擦脸的老妇人,声音轻了几分:“住在这边的居民,有些已经不是廖家的族人,但他们在这里开店、种地、
  养孩子,就是廖家庇护的人。廖家给他们安稳日子,他们给廖家交租纳税,互惠互利。要是不把地头整治乾净,谁来开店?谁来种地?没有人气,廖家的生意也做不起。”
  他顿了顿,咧嘴笑了笑:“维持秩序这件事,不是施捨,也都是实打实的利益,廖家行商也是最看著这个,这是廖家百年来最引以为豪的东西。”
  陆羽没有接话,只是不经意间放缓了白鹿的步子,將城西这片街区多看了好几眼。
  在蒙阳城这片一滩浑水里,廖家守住了属於自己的一小片清流。
  廖家府邸坐落在城西正中央,门脸不算气派,青砖灰瓦,门前两尊石狮子被岁月磨得稜角圆润,但收拾得乾乾净净,石阶缝隙里连一根杂草都找不到。
  陆羽一行人刚到门口,大门便从里面推开了。
  廖明德亲自迎了出来。
  这位廖家家主五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一件深灰色的锦袍,面料不新,但其上暗蕴灵光,显然是一件法袍类的法器。
  廖家百年家运,一看就是攒出了些底蕴的。
  他脸上带著生意人特有的和善笑容,拱手行礼。
  当他的目光落在陆羽身上时,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惊异。
  陆羽周身五行法力圆融內敛,气质沉稳如渊,明明只是隨意站在门口,却给人一种渊渟岳峙的压迫感。
  廖明德行商数十年,从蒙阳城到周边几座仙城,见过不少家族修士,野外散修。
  眼前这个年轻人的气度,跟他当年在玄月观山门外仙城中,远远瞥见过一眼的那几个仙门弟子相比也丝毫不逊色。
  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长青这孩子在蛇信村待了这么久,確实是跟对了人。
  “陆仙师光临寒舍,廖家蓬蓽生辉。”
  廖明德侧身让开大门,亲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长青在信里常提起了陆道友,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
  “廖家主,谬讚了!在下不过是在修行上先走一步罢了!”
  陆羽回了一礼,跟著廖明德穿过前院。
  廖家的宅子不算大,但格局紧凑,前院铺著青砖,靠墙种了几株矮槐,树荫下摆著石桌石凳,几个廖家的小辈正蹲在树下逗弄一只花猫。
  穿过二门便是正厅,酒席已经摆好了,菜不算多奢靡,但胜在实在。
  廖明德显然提前做了功课,桌上除了几道蒙阳城本地的特色菜,还有一些青玉米做的糕点。
  廖长青偶尔得的一些青玉米,捨不得吃,寄了回来。
  结果廖明德自己也捨不得吃,全都用来招待陆羽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廖明德坐在主位上陪陆羽喝了两杯,见陆羽不摆架子,气氛便鬆快了许多。
  廖长青坐在下手,时不时给父亲和陆羽添酒。
  廖凌月也从后院过来,换了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安静地坐在廖明德旁边,偶尔帮腔几句。
  廖明德心里有数,知道陆羽这等人物不会为了喝顿酒专程跑一趟蒙阳城。
  他搁下酒杯,主动把话头引到了正事上。
  “仙师这次来蒙阳城,想必是为了那座地火洞吧。
  陆羽也不拐弯抹角,放下筷子说道:“廖家主是爽快人,我也直说。我在蛇信村修炼需要一批火行灵材,长青帮我打听了一圈,听说廖家早些年有过一口地火洞,所以专程过来看看。”
  廖明德点点头,示意廖凌月去书房取了一卷旧兽皮地图过来。
  地图摊开在酒桌边上,边角已经磨损得起了毛边,但上面的標註依然清晰。
  廖明德用手指点在蒙阳城西边一片画著红色叉號的山谷上,把地火洞的来歷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那座地火洞比他的年纪还大。
  廖家先祖当年能在蒙阳城站稳脚跟,靠的就是那口洞里喷出的天然地火。
  用那种地火淬炼过的血精丸,杂质少、药性纯,摆在蒙阳城的药铺里不用喝就有人排队来买。
  那是廖家血精丸最好的时代。
  后来洞里的地火一年比一年弱,先是火苗由赤红转为暗红,然后变成时断时续的火星,到最后连烟都不冒了。
  廖家先祖想尽办法也未能让地火復燃,血精丸没了地火淬炼这道工序,品质一路下滑。
  如今市面上卖的那些廖家血精丸,跟当年已经不是一回事了。
  地图上標註的地火洞位置在蒙阳城西北方向,藏在深山里面,廖家上一代还有人定期去查看,这一代已经好几年没人去过,洞里现在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好。
  陆羽將地图上的路线记在心里,对廖明德说:“明天我亲自去看看。不管洞里还有没有火,跑一趟总没坏处。”
  廖明德当即表示让廖凌月带路,说凌月小时候跟他去过一次,还记得进山的路怎么走。
  陆羽点头应下。
  当夜,陆羽在廖家安排的客房里歇了一晚。
  客房不大,但收拾得一尘不染,被褥是新浆洗过的,窗台上还搁了一小碟驱虫的艾草。
  白月被安置在后院的马厩旁边,廖傢伙房给它端来一盆切碎的嫩草,它低头尝了一口,发现只是普通野草,嫌弃地把脑袋扭到一边。
  自己仰观苍穹明月,采摄月华,细丝慢咽舔著。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队伍便从廖家出发了。
  陆羽骑白月走在最前面,廖凌月换了一身利落的劲装,骑著一匹青驄马在旁边指路。
  廖长青带了几个腿脚麻利的廖家子弟跟在后面。
  一行人穿出蒙阳城西门,沿著山中驛道往山里走了大半个时辰,马路渐渐从黄泥路变成杂草丛生的野径,最后连野径都消失在满地的碎石和枯枝落叶之间。
  山里的路不好走。
  脚下的碎石松垮垮地铺在陡坡上,脚踩上去就往下滑,白月在乱石间跳跃前行,蹄底的月华光晕在碎石上点点生光,一步也没打滑。
  那几个跟著来的廖家子弟走得满头大汗,要用手扒著岩缝才能攀上那些陡峭的岩壁。
  沿路偶尔能看见几棵虬曲的老松从岩缝里横著长出来,再往前走,松树也渐渐绝跡了,只剩下光禿禿的岩石和硫磺色的碎石。
  “就是这片山头。”
  廖凌月勒住马,指著前方一片光禿禿的荒山。
  “我记得小时候跟父亲来过一次,地火洞就在那片山坳里。那时候这座山上还有几棵歪脖子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长了。”
  陆羽勒住白月,將一丝灵识注入脚下的大地感应地气。
  大地土气之中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虽然微弱,但那种火行灵气特有的燥意没有错,这里的山腹深处的確藏著火脉。
  他抬头扫了一眼光禿禿的山头,眉头微微一动。
  山头上寸草不生,空中隱约飘著几缕淡黄色的薄雾,是硫磺混著地底瘴气形成的毒雾。
  这些特徵都说明廖家地图没错,地火洞就在附近。
  但他的灵识捕捉到了另一股更明显的气息。
  妖气。
  从山坳深处瀰漫出来的妖气,污浊、燥热、带著一股野兽特有的腥膻,与地底的硫磺味搅在一起,光禿禿的山头上看不到任何活物,连鸟雀都不见一只。
  这种死寂往往意味著这地方已经被某个东西划成领地了。
  与此同时,他识海中那枚许久没有动静的金宝运財术道文忽然亮了起来。
  淡金色的光芒在识海中流转,道文轻轻震颤著,像是在催促,提醒著他。
  “嗡!”
  陆羽將神识沉入识海,感应著道文嗡鸣的频率。
  金宝运財术只有在感应到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时才会自行激活,催他立刻施展法术。
  他积攒了许久的財运,就是为这种时候准备的。
  他收回灵识,转头对廖凌月和廖长青说:“找对地方了。不过山上除了地火,还有別的东西。你们在山脚找个安全的地方等著,不要跟上来。”
  廖长青想说什么,廖凌月已经先一步点了点头,拉著廖长青的袖子往后退了几步。
  她知道这种场合,以他们的实力,应该帮不上忙,不添乱就是最大的帮忙。
  陆羽翻身下鹿,拍了拍白月的脖颈,让它留在山脚。
  他將灵识全力铺开,在山坳入口处略停片刻,然后大步朝山坳深处走去。
  识海中金宝运財术的道文越来越亮,淡金色的光芒已经將他整个识海映成了一片金辉。
  他积攒了许久的財运,值不值得,就看这一趟了。
  陆羽沿著山坳入口往里走了不到百步,四周的温度便开始明显攀升。
  山坳两侧的岩壁黑漆漆的,表面覆著一层经年累月烧灼后留下的釉质硬壳,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暗沉的油光。
  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浓,混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像是什么东西在高温下反覆炙烤后残留的气息。
  他將灵识全力铺开。
  踏入道土境第四层后灵识覆盖范围已是方圆千米,但在这片山坳里,灵识刚探出去便被两侧陡然收窄的岩壁和地底上涌的灼热气流挤压得层层摺叠、
  实际能探查清楚的范围不过山坳的十分之一。
  越往里走,灵识受到的干扰越明显。
  地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持续散发著紊乱的火行波动,將他的感知搅得像投了石子的水面。
  脚下一块看似平整的灰白色土石忽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那颤动的幅度极轻,轻到肉眼根本捕捉不到,但陆羽的灵识早在颤动发生前的一瞬就已经捕捉到了石板下方半尺处那团正在急速上拱的妖气。
  他脚下骤然发力,整个人腾空而起。
  “哗啦!”
  几乎在同一瞬间,灰白色土石轰然炸开,碎石四散飞溅,一张布满细密獠牙的环形口器从碎石中弹射而出,咬向他方才站立的位置。
  那东西从地下完全钻出来时,陆羽才看清它的全貌。
  是一条通体覆盖著黑红色几丁质甲壳的虫子,体长跟一个成年人相似,身体扁平,腹下密密麻麻排列著两排暗红色的节肢。
  “嘎吱!”
  妖虫一击落空,落在碎石堆上。
  环状口器还在惯性作用下继续收缩了几圈,獠牙互相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陆羽在半空中翻身落下,脚尖点在旁边一块凸出的岩壁上,借力反衝而下。
  他没有动用法术,只是將厚土载元身的力量灌注在脚底,一脚踩在那条妖虫刚从碎石中露出的头部甲壳上。
  “啪嗒!”
  甲壳碎裂的脆响在山坳中传开,妖虫的身体被踩扁大半,暗绿色的体液从碎裂的甲壳缝隙中迸溅出来,溅在岩壁上很快便被残留的高温蒸乾成一滩褐色的斑痕。
  “叮噹!”
  从妖虫被踩扁的头部碎裂处,一枚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晶体滚了出来。
  一缕金光闪过,金龙阳气將晶体摄来,陆羽操控著金龙阳气翻看了一下。
  晶体表面粗糙但质地坚硬,內部封著一团火土双行交织的浑浊妖气。
  火气偏燥、土气偏浊。
  纯度与一般妖兽的妖气相似,但胜在量还不小。
  这种品质的虫核,回去用赤阳火净化一遍。
  烧掉妖气留下纯粹的火土精华,作为炼製火行法坛基石的辅料完全够格。
  就在这时,识海中那枚金宝运財术的道文忽然微微一暗。
  暗的幅度极小,若不是他全程都在留意识海中的动静,根本察觉不到那丝细微的变化。
  陆羽捏著虫核低头沉思,旋即心中瞭然。
  金宝运財术指引他来到这片山坳,虫核確实是金宝运財术的目標。
  但这种练气一层级別的妖虫绝不会是最终目標。
  財运道文消耗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光华,说明他找对了方向,但真正的好东西还在更深处等著他。
  將虫核,虫尸存入道土,继续沿著山坳往里推进。
  接下来的路程几乎每隔百来步就会遇到一次袭击。
  妖虫潜伏的方式五花八门。
  有的从岩壁裂缝中弹射而出。
  有的倒掛在山石岩壁商,等他从下方经过时无声垂落。
  还有一条体型稍大的妖虫乾脆把自己埋在乾涸的硫磺池底,等他走到池中央时整片池底同时炸开,三条妖虫从不同方向同时扑来。
  陆羽没有给它们合围的机会。
  灵识覆盖之下,每一道从地底偷偷潜近的妖气轨跡都在感知中纤毫毕现。
  飞石咒精准地砸碎从背后偷袭的妖虫头部,金风斩灵剑掠过洞顶將倒悬的妖虫斩成两截,水牢术困住正面扑来的妖虫。
  然后被弄焰诀的火鸦一只接一只烧成焦炭。
  越往深处走,妖虫的体型越大,甲壳越厚,口器里的獠牙也越密。
  从第三批开始,虫核已经从拇指大小增长到鸽卵大小,晶核內的火行气息愈发浓郁。
  当他踩碎第九条妖虫的甲壳、將那枚顏色明显比之前所有虫核都更深沉的红褐色晶核收入道土时,脚下的大地忽然剧烈震颤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妖虫在地底穿行时细微的颤动,而是整片山坳的地面都在震动。
  “轰隆!”
  山坳尽头的岩壁轰然炸裂。
  一道將近半层楼高的庞大的黑红色身影从漫天碎石中冲了出来,暗绿色的体液从甲壳缝隙中滴滴答答落在地上,把岩石腐蚀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东西的口器张到最大时足有大门大小,獠牙层层叠叠,由外向內从大到小层层嵌套,獠牙旋转,將卷进去的碎石碾成齏粉。
  陆羽识海中的金宝运財术道文在这一刻亮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淡金色的光芒几乎要从识海中溢出来。
  財运道文炸开的金光在他识海中铺开,指引的方向直直指向那头妖虫破土而出的洞口深处,那个位置与廖家地图上標註的地火洞完全重合。
  要想进洞,先得清理掉这条看门的。
  妖虫没有给他权衡的时间,它庞大的身躯贴著地面迅猛地滑行过来,恶臭的獠牙巨口带著一股腥臭的灼风直扑陆羽面门。
  陆羽施展地行术,脚下岩石水面般化开,整个人沉入地底避过妖虫的迅猛衝击。
  再从妖虫侧后方破土而出。
  “哗啦!”
  妖虫的巨口咬了个空,將地面啃出一个数尺深的土坑。
  它很快扭过身来,甲壳边缘竖起一排尖锐的骨刺,重新锁定了陆羽的位置,再次张开獠牙旋转的血盆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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