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基础冥想法(求追读)
  又过了两秒。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阁下,应该是针刺梅!”
  “阁下,答案是针刺梅!”
  前者是女声,清脆如玉,带著一丝少女特有的娇软。
  莫寧循声望去,一眼辨认出这位新人的身份——序列號238,安雅。
  与自己一样,她同样来自圣枪王国。
  但与他这个皮货商人之子不同,安雅出身於子爵家庭,骨子里透著一股从小浸染的矜持与骄傲。
  一颗朱红色的小痣,缀在少女白皙的左耳耳垂上,让人一眼看过便难以忘记。
  后者则是一个少年。
  莫寧的目光移向另一边——序列號156,雷米。
  前来学院的路途中,他无意中听到过关於雷米的信息——父亲是黑石王国的一位学者。
  莫寧微微挑眉。
  居然有两个人知道答案。
  看来新人里,颇多臥虎藏龙之辈。
  绿梅立刻做出裁决:“安雅是第一个。奖励1黑塔点。”
  安雅瞬间露出了喜悦的笑容。
  笑容很短暂,刚在唇角绽开,便被她迅速收敛。
  雷米则面色平静。
  从这张带著稚气的脸庞上,看不到一丁点懊恼。
  很多新人一脸羡慕。
  讲演堂遍地都是“穷鬼”,没人会嫌弃1黑塔点少。
  更何况这是从一级巫师手里拿到的奖励,日后说起来也是一桩可以吹嘘的谈资。
  绿梅环顾全场,適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这堂课我提问的次数,至少有100次。你们有很多机会。”
  菜鸟们立即兴奋起来,一张张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跃跃欲试。
  很多新人看著巫师的眼神,都变得亲切起来。
  在他们心中,绿梅显然与“好人”、“善良”划上了等號。
  莫寧却若有所思。
  一切行为皆有深层动机。
  当初在湖畔庄园,他从未听说过“上课回答提问还有黑塔点奖励”的好事。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绿梅这么做?
  莫寧看著台上头顶梅花的树灵,脑子里浮现出另一个身影——地精佛德。
  同样是异类,同样生活在学院,同样面临著明里暗里的排斥。
  佛德选择了忍耐。
  它將情绪压在心底,心灵在忍耐中逐渐扭曲,才会將刁难新人作为一件乐事。
  而绿梅,选择了“撒幣式授课”。
  用一次次提问,用一枚枚黑塔点,通过这种方式贏得好感。
  后者,显然更聪明。
  所以聪明人——不,聪明的树灵——最终成为了巫师。
  这位巫师適时中止了题外话:“好了。现在开始讲课。”
  它紧接著提醒道:
  “按照学院要求,为了让各位付出的黑塔点物有所值,授课必须有足够高的信息密度。
  “这堂课將持续三个小时。建议各位做好笔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整座山峰微微振动起来。
  无数细小的符文光芒从石阶边缘亮起,如同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下一秒。
  一座座圆形石台从宽大的台阶上快速升起。
  它们大小均匀,刚好够一个人伏案书写。
  石台的顶部並非水平,而是与地面倾斜成大约二十度——这是长时间书写最舒適的姿势,不必低头,不必弯腰,手臂可以自然地搁在上面。
  新人们惊讶片刻,隨即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飞快地从口袋中取出纸笔,將鳞纹纸铺在石台上,右手握住了墨管笔。
  但也有人,確切地说,五位新人,尷尬地僵在了原地。
  由於疏忽,又或者其他原因,他们竟然没有携带纸笔。
  就好像另一个时空那些忘记带课本或作业的学生——手足无措,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周围飘过去的视线里,没有同情,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理所当然。
  莫寧站在后排,將这一幕尽收眼底。
  对他而言,带上纸笔更多的是装一装样子。
  【洞察秘眼】的基础功能之一便是记录。
  只需消耗少量精神力,就能將三个小时的课程完整地记录下来。
  还是超高清模式,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分毫不差。
  往后只要需要,隨时可以回顾课堂里的每一个瞬间。
  这能力,比任何纸笔都好用。
  这时。
  绿梅木质瞳孔中的绿芒微微闪烁一下,突然展示出冷酷的一面:
  “有些人在学院里的第一堂课,却连纸笔都遗忘了。”
  声音依旧悦耳,却已没了刚才的和煦,只剩下一种审判般的冷意:
  “从你们身上,我根本看不出对知识的敬畏,也看不到对知识的渴求。”
  绿梅的每一个字都像冰锥般刺出:“你们必须为自己的愚蠢,付出应有的代价。”
  它开始快速点名:
  “序列號184,乔尔;序列號193,內森;序列號228,玛琳;序列號249,妮可;序列號266,科林。”
  被点到的新人,低著头不敢说话。
  树灵巫师的宣判来了:“扣除10黑塔点。”
  五名新人脸色一片煞白。
  其他人则噤若寒蝉。
  刚才菜鸟们只觉得巫师温和可亲,现在则深刻领略到——巫师终究是巫师,高高在上的威严不容冒犯。
  莫寧的目光从那五张煞白的脸上掠过,心中微微一沉。
  他注意到一件事:被惩罚的倒霉蛋,无一例外都是序列號靠后的新人。
  在食堂就餐时,他们全都独自坐在一张餐桌旁。
  反过来看,有队友的新人,就算自己忘记了,还有同伴的提醒。
  莫寧在心底暗嘆一声:“看来真得找一个队友了。”
  他整天沉迷於学习、研究,几乎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程度。
  倘若有一个队友——哪怕实力差一点,只要能帮著收集情报——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否则万一哪一天,沦落到与这五个倒霉蛋一样的窘境怎么办?
  讲演堂中央。
  绿梅终於进入正题。
  它的声音恢復了平静,自有一种让人信服的韵律:
  “在遥远的古代巫师时代,想要掌握基础冥想法,条件非常苛刻。
  “首先,必须拥有2点精神强度以上的超卓天赋。
  “其次,还需要经歷至少三年时间的苦修式冥想,才能凝结出独属於自身的冥想印记。
  “但古代巫师的资质普遍极为出色,一旦拥有了冥想印记,半年內通常就能成功凝结第一道灵环。
  “到了秘法术数时代,术数巫师们彻底改造了巫术体系,大幅度降低了入门门槛。”
  绿梅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属於术数时代的自豪:
  “只要精神强度达到0.5点,將『標准冥想印记』灌注到精神世界,再坚持不懈地冥想,便有机会凝结第一道灵环。
  “正是因为如此,有能力凝结灵环的人,数量比古代多了上百倍,最终为辉煌的秘法术数时代,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从古代冥想法到术数冥想法的歷史,是在场大多数新人都了解的事。
  这堂课对新人们吸引力最大的地方,绝不是一级巫师绿梅。
  而是——標准冥想印记。
  据说这是可以让人触碰到魔力海洋,最终掌握强大巫术的神奇存在。
  绿梅简单回顾一遍歷史,直接问道:“各位,冥想的本质是什么?”
  全场寂静。
  没有人回答。
  就连脑子里装著一座图书馆的莫寧,也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他看过不少关於冥想的书籍。
  有的从术数角度解析冥想,將之拆解成一个个公式、一道道变量;
  有的从个人感悟的角度探討冥想,写得玄之又玄,云山雾罩。
  莫寧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
  无论是术数解析,还是个人感悟,作者们对於基础冥想法的理解——全都不一样。
  有人说是“精神的自我对话”,也有人说是“灵魂的被动滋养”,还有人说是“向內求索”。
  每一种说法都自成体系,却彼此矛盾,无法统一。
  这让莫寧產生了一种感觉:“標准冥想印记如同一枚种子,它被植入不同的精神世界,长出来的生命却千奇百怪。”
  很多作者都提到了一个事实——这是他们为数不多的共识:
  对基础冥想法的理解越深刻,未来的巫师之路就走得越是顺畅。
  但怎么才能深刻理解,莫寧始终没有头绪。
  讲演堂中央。
  绿梅似乎没指望有人回答,自顾自地开口道:“各位,先看一个实验。”
  它抬起右手,五指轻轻一捻。
  两点翠绿色的光芒从指间冒了出来。
  它们在虚空中飞舞,拖出明显的淡绿色尾跡,如同两只无形的画笔,在空中勾勒出两个物品的轮廓。
  然后。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由尾跡勾勒出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最后竟然化成了真实的物品。
  新人们看得瞪大了眼睛,眼眸里满是惊奇。
  莫寧盯著那两件物品,在心底嘀咕起来:“怎么看著像音叉?该不会是音叉共振实验吧?”
  这赫然是两件外形酷似音叉的银色金属物件。
  一件比成年人还高,另一件也接近一米。
  所谓的“音叉共振实验”,就是当两个音叉固有频率完全相同时,敲击一个音叉,另一个会隔空振动发声。
  这是前世物理课的实验。
  绿梅简单解释道:“这是【魔力音波叉】,专门用於应对音波类的巫术,但现在它是实验道具。”
  树灵巫师抬起一根手指,隔空对准大音叉,轻轻点了一下。
  “嗡——”
  大音波叉剧烈振动了一下。
  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从音叉周围荡漾开来,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涟漪所过之处,光线亦出现了明显的扭曲,让后面的景象变得模糊不清。
  绿梅適时解说道:“你们可以將大音波叉理解为,无处不在的魔力海洋。”
  它的目光投向了小音波叉:“这就是標准冥想印记。”
  过了片刻。
  小音波叉跟著振动起来。
  起初只是极轻微的颤动,几乎难以察觉。
  很快幅度由缓至快,越来越剧烈,涟漪隨之扩散开来,与大的音叉遥相呼应。
  最后,两个音波叉散发的涟漪,竟然连成了一片。
  绿梅的语速泛缓,让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
  “冥想的本质,好比两只魔力音波叉的共鸣,就是藉助標准冥想印记,从魔力海洋中找到属於自己的那一缕共鸣。”
  讲演堂里安静极了。
  新人们盯著两只仍在微微颤动的音叉,个个一脸深思之色。
  绿梅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极淡的得意:“当然,以上只是我个人的理解。”
  它瞳孔里的绿芒微微闪烁:“我教导出来的学徒,凝结第一道灵环时的精神强度,在整个学院应该是最低的水准。”
  精神强度越低,意味著更早凝结灵环——这显然是一件好事。
  站在新人们的立场,这代表著有更大的概率,在两年內凝结灵环。
  绿梅话锋一转:“现在,我就来讲一讲,灵环与精神、灵魂的深层次关联,以及如何抓住属於自己的那一缕灵光。”
  莫寧呆呆地注视著两只魔力音波叉。
  这个比喻在他脑中反覆迴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亮。
  终於。
  一抹明亮的灵光,在他的脑子里陡然绽放。
  莫寧一下子握紧了手中的墨管笔。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我好像抓住了“属於自己的那一缕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