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涵虚井中窥杀机
  就在杨戩杀机暴涨、哮天犬悄无声息衔尾追踪,金吒、木吒等人在碧游宫搅弄风云,大占上风之时。
  谁也不曾察觉,距他不过数丈之遥的玉阶之上,一道清清淡淡的目光,已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碧游宫的乱局一起,谭浪便有了反应!
  他从女媧娘娘处借来山河社稷图,交予金灵圣母执掌后,便退回居所调息歇息。
  这几日殫精竭虑、步步算计,如履薄冰,分毫不敢大意。饶是金仙之身,心神也耗损颇巨,明日还有封神擂台要战,自然要养精蓄锐一番。
  他的居所,竟在一口水井之中!
  没错,一口井里。
  他本是东海之畔古潭之灵,生於潭、长於浪,故而取名谭浪。
  名字虽不算难听,道行却终究不算出眾,区区金仙修为,在截教万仙之中,实在排不上號。
  通天教主一声令下,万仙集结。
  金鰲岛虽大,以他这般修为,原本也只能与一眾弟子挤大通铺。
  直到谭浪穿越而来,万仙阵前为求自保却表现亮眼,得了通天教主青睞,才获准入驻碧游宫,得了这处居所。
  可虽是一口井,那也是碧游宫的井!
  毕竟是通天教主亲许,这井有名堂,名曰涵虚井。
  看似只是宫墙边一孔不起眼的青石老井,实则暗藏玄机——井中连通碧游宫核心灵脉,水汽氤氳、灵气醇厚,更被教主隨手布下禁法,既能掩去气息,又可滋养灵体。
  谭浪对修炼门道並不算通透,只继承了前身的修为与法门,勉强运转自如。
  但他天生便是水府灵体,对水与灵气有著刻入神魂的亲近之感。
  一踏入井中,温润水汽便顺著四肢百骸缓缓渗入,浑身筋骨都透著说不尽的舒坦。
  井中灵气与他灵脉天然相合,不必刻意运功,便自动滋养著他耗损的神魂。
  这哪里是简陋居所,分明是通天教主为他这水府灵体量身打造的静养宝地,是明晃晃的偏宠与奖赏。
  也正因如此,谭浪才心甘情愿窝在井中歇息。
  井中还备著酒,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杨戩、哪吒等人在外翻遍殿宇、搜得热火朝天,却不知他们要找的人,正舒舒服服在井里饮酒。
  似他这等人,从不会亏待自己。
  有圣人禁制笼罩,莫说找不到,他们连想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谁会疯到往一口井里找人?
  两方人马,就这般完美错开。
  直到一声惨叫传入耳中!
  谭浪心头骤然一紧,顿觉不对。
  这可是碧游宫!
  圣人道场,万仙坐镇,有通天教主气机笼罩,莫说血腥廝杀,便是一丝杀气都不该轻易外泄,更別提这般悽厉惨叫,直直刺破殿宇,撞入耳膜。
  这绝非同门切磋,更不是寻常骚乱。
  碧游宫境內,竟有人敢痛下杀手?
  除非,是外敌打上门来了!
  谭浪手腕轻抖,將酒盏收於袖中,水汽一卷,悄无声息自涵虚井口探出头去。
  从杨戩所化的截教弟子与赵仙对峙,到金吒、木吒等人肆无忌惮出手屠戮同门,一幕幕尽收眼底。
  杨戩所修乃是八九玄功,这等变化之术早已超凡入圣,肉身、气息、神魂、法力与所化之人浑然一体,莫说他这小小金仙,便是截教二代亲传,也难从表象看出半分破绽。
  可谭浪不看变化,只看行事逻辑。
  眼前这人言辞看似恭敬,细品却处处诡异。
  “先將骚乱彻底弹压!”——这话没错。
  “一旦人人自危、互相攻伐,自相残杀之下,必酿大祸!”——这话也没错。
  可接下来一句,却让他心头髮冷:
  “所有人就地打坐,半步不许挪动,所有法宝、暗器尽数丟弃,就算遭暗算身死,也不许还手,违者按真凶论处!”
  这话问题,大到了极致!
  哪有让人引颈待戮、至死不许反抗的道理?此令一出,无异於明著告诉所有截教弟子:己方束手无策,只能任人宰割。
  一旦眾人领会这层意味,截教万仙心气便先垮了。
  下一步,必是溃逃,必是涣散。
  就算逃散,都算好的,尚可重新集结。
  可此人紧接著便做了另一件事——请动护宫大阵,內外隔绝,谁也不得出入。
  好一招釜底抽薪,连逃都逃不掉!
  更要命的是,这计策似是而非:眾人不动,理论上確能减少內斗伤亡,可前提是人人心神稳固。
  谁也不知下一个死的是谁,在无尽恐惧之下,截教弟子早已被这条命令牢牢困住,看似聚在一起,实则人心惶惶、彼此猜忌,成了一盘待宰的散沙。
  一旦精神崩溃,依旧是自相残杀的死局。
  这绝对不对劲!
  再不济,护身法宝断无丟弃之理。
  若说是普通弟子思虑不周、言语失当,倒也勉强能圆。
  可此人这般冷静,思路清晰得很,每一条指令,都精准掐在截教死穴上:
  封大阵,禁动弹,弃法宝!
  该说的,他可是一句都没有少说啊!
  谭浪虽看不破变化之术,却已篤定如铁:此人,绝不是自己人!
  但是看明白了,不代表就能破!
  这个时候,但凡谁有一句异议,谁就得死!
  谭浪可是看的明明白白,就这么一会儿,金仙已经死了十几个了!
  都是弹压得力的!
  都是瞬杀!
  对方出手之狠、速度之快、修为之高,根本不留半点余地。
  也就是说,他要敢这个时候跳出去说话,也就是一下的事儿!
  甚至话都可能说不完!
  来的都是精英啊!至少太乙金仙以上水准!
  而且,最少有五个人!
  最乱的时候,同时有过三声惨叫!这说明至少有三个人同时出手!
  再搭上那个挑拨离间的精英!和他旁边形影不离、隨时帮腔的小道士!
  谭浪缩在井口水汽里,脑子飞速盘算——会是谁呢?
  不可能是混搭的人手!混搭的人马,不可能有这般默契!
  先算自家截教。
  万仙混杂,难保没有叛徒里应外合。
  可这般縝密心机、这等手段之人,在截教要么位高权重,要么早已心向別处,单纯內斗绝无可能做得如此决绝!
  人教!
  太上门下本就人丁稀少,个个金贵,损失不起,更不会搅这趟浑水、沾这等杀业。而且,他们明面上,也凑不出这么多太乙金仙以上的强者!
  西方教?
  这帮禿驴只渡人、不拼命,向来只占便宜不结死仇!
  西方本就贫瘠,这般精英他们更是损失不起,如今的底蕴,也撑不起这般肆无忌惮的杀戮!
  然后是阐教。
  广成子刚亡,十二金仙天干之术本就残缺,又深陷红尘杀劫、因果缠身,这般闯宫屠戮,必定让天道气运彻底倒向截教。
  如此滔天因果,他们担不起,元始天尊也绝捨不得!
  这般一层层筛、一圈圈缩,谭浪的眼神越来越冷。
  有这般实力、这般心机、这般绝杀手段,又敢在圣人道场肆意妄为、还不用背负十二金仙那般深重因果的,圈子已经缩到了极致——
  只剩下阐教之中,那些不在十二金仙序列、却深得玉虚真传、战力逆天又行事无忌的顶尖嫡系;
  除此之外,再无第三拨人,有这等手笔、这等胆量、这等算计。
  谭浪静静盯著场中那道身影,指尖微紧,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杨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