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皇帝的首战
  此刻屯兵在太原附近的张燕,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帅帐之中。
  案上的舆图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道山樑、每一条河谷都烂熟於心。可他依然找不到破敌之策。
  昨日顏良的骑兵又来骚扰。
  黑山军连续败绩,虽然也算做好了防御准备,但还是不敌顏良的骑兵,被对方在外营纵横廝杀了一番,损失了四百余人,士气低落得像是霜打的茄子。
  张燕用力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拿袁军没有办法了,只能固守营寨,依地势而守,任凭对方如何挑战,也不敢轻出。
  “大渠帅!大渠帅!”
  眭固匆忙冲入帅帐。
  张燕嚇了一跳,竟下意识脱口道:
  “可是顏良又来劫寨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丟人。
  可这確实是他的真实反应……他已经被顏良打怕了。
  眭固行军礼后道:
  “大渠帅,並非袁军前来劫寨,是袁谭屯扎在太原附近的兵马,如今正在拔营!”
  “拔营?”
  张燕霍然站起。
  “他们拔营作甚?”
  眭固也有些疑惑。
  “看袁军之所行,似乎是要退了……”
  “退了?”
  张燕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袁军屡战屡胜,居然会退了?这定然是袁军之诡计也!”
  也不怪他这么想。
  现在的袁绍占据天下最为丰腴的冀州,粮草不缺,兵马装备齐全雄壮。与张燕交手,使黑山军屡战屡败……
  在这种大好的形势下,他们退个什么劲?
  眭固听了张燕之言,深觉有理。
  他忙道:“大渠帅,那袁军既然撤了,咱们……追还是不追?”
  这句话,问到了张燕的心坎里。
  敌军撤退,依照正常情况,肯定是要追的。
  但是兵法有云:“归师勿遏”。
  这句话的意思是,敌军撤退时不可完全阻截其退路,以免激发敌军的死战意志。如果敌人是因力疲粮竭而退走,可以追击;但如果是撤回本国的“归师”,则不可拦击。
  张燕虽是粗人,但也算领兵多年,这个道理他明白。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缓缓开口:
  “袁军此番退却,並非是因为我军之利,彼军胜多败少,此刻撤军,要么是诱敌之计,要么是奉命而撤,若是仓促追击,恐中其计!”
  “唉,不可追也,不可追也!”
  他用力一锤面前的案几,脸上满是不甘。
  眭固安慰道:“大渠帅无需动怒,此番我军下山虽然不曾战胜袁军,但终归也没遭到惨败,双方可谓是互有胜负,不胜不败。”
  “互有胜负”这四个字,纯粹是眭固在安慰人。
  张燕听了,心如刀绞。
  但事关他黑山军大渠帅的威望,他不能说败了!
  他仰天长嘆口气,自言自语:
  “行啊……不胜不败,也算挺好……”
  ……
  与此同时,袁军的帅帐內,袁谭和顏良正在研究战事。
  “唉,真是可惜,可惜!”
  袁谭撇著嘴,惋惜道:
  “张燕已非吾军敌手,若是让我坐镇太原,招兵买马,安排剿贼事宜,不出三年,我定可消灭黑山,尽收其眾!”
  “哈哈哈哈!”
  满面虬须、身材魁梧的顏良大笑。
  “区区黄巾余孽,纵然人多,也不过是乌合之眾,昔日河北诸郡未曾一统,黑山尚可称雄。今有袁公坐镇冀州,万眾归心,黑山已是不成气候!”
  他顿了顿。
  “当务之急,是领了主公將令,先回冀州,再去青州,筹备兵马粮草,北伐公孙瓚!那才是正经大事!”
  “公孙伯珪,当世名將,此人方才是袁公一统河北之敌手!”
  “区区张燕,疥癩之疾耳。”
  袁谭笑道:“顏將军之言,甚是!”
  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
  “我已经安排兵马徐徐退往冀州,料张燕也不敢追。”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请顏將军亲自率兵断后。”
  顏良当仁不让。
  “大公子放心,张燕贼子,这几日已经让我军杀得丟盔弃甲,胆气丧尽!”
  “吾料他必不敢追!”
  “他若真敢来——嘿嘿,那某家便砍了他这颗黑山大渠帅的脑袋,给袁公北伐公孙瓚祭旗!”
  袁谭夸讚道:“顏將军,真乃豪士也!”
  两人相视大笑,笑声中满是对张燕的不屑。
  ……
  果然如同袁谭和顏良所猜测的那样,袁军从太原向著冀州回撤,张燕確实不敢追。
  前几番的战斗,已经令张燕意识到了双方实力的差距。
  他已经没有勇气追上去与顏良再战了。
  袁谭的兵马撤退的速度很快,已经接近了赵郡和太原的交界。
  而顏良则是不紧不慢地在大军后面断后,等待著张燕追上来。
  可张燕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
  顏良很失望。
  “呵呵,什么黑山贼首,什么飞燕贼,不过如此!”
  “面对我等冀州猛士,也不过是潜身缩首的份!”
  眼看张燕没有追上来的跡象,顏良也鬆懈了下来。
  他不再积极地派人去打探消息,而是开始催促三军加快速度,追上袁谭的主力军,两方匯合,一同返回冀州。
  骄兵。
  必败。
  ……
  但顏良不知道的是,此时,正有一支兵马守在上党与常山、赵郡的三郡交界处,等待著他的到来。
  这支兵马埋伏於山林之中,袁谭的大军过后,他们没有任何动作,放他们过去。
  因为刘协估计,只靠杨凤的这支偏师,是不可能吃下袁谭所有兵马的。
  他唯有將目光放在给袁谭断后的顏良身上。
  杨凤很害怕。
  “陛下,那顏良乃是袁绍帐下屈指可数的猛將,善使骑兵,飞燕公都战他不过,我们如何能敌得?”
  刘协安慰道:
  “杨爱卿莫要灭自家士气。”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顏良必经的山道上。
  “咱们此番胜顏良必矣!”
  “需知,顏良与张燕对峙多时,兵马疲惫。而我军藏身於此,以逸待劳。此其一。”
  杨凤点头。
  “其二,顏良不知我等守在此处。我等埋伏於此,占儘先机,可获全功。”
  杨凤眼睛亮了亮。
  “其三,顏良断后,意在张燕,而张燕兵马回撤,並未追击,顏良必成骄兵!”
  杨凤深吸一口气。
  “其四,我等守在此处,袁谭安然通过,顏良必以为此地无有埋伏,鬆散懈怠,不设防……”
  刘协转过身,看著他。
  “朕虽不知兵,却知时势。”
  “此等战局,如何不胜?”
  他走到杨凤面前,目光灼灼。
  “只要朕与爱卿此一战收拾了顏良……”
  “杨爱卿试想,你我之声望和军威,在黑山会达到何等程度?”
  杨凤被刘协的一番话说得心动。
  收拾掉河北名將顏良?
  这可是他原先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可天子,却张嘴就来!
  杨凤还是犹豫道:
  “陛下所言甚是……只是那顏良勇冠三军,又善骑兵……”
  刘协闻言笑了。
  那笑容里,有著绝对的自信。
  “若论勇冠三军,长於驱驰骑兵的,朕这里也有一个人,可胜顏良。”
  他顿了顿。
  “难道杨爱卿忘了?”
  杨凤愣了一下,隨即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刚刚上山,三百破一千,三合擒左髭丈八的人。
  “陛下说的是……赵云?”
  刘协自信道:“朕有子龙在,岂惧顏良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