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陵郡阴阳异
  李顺尚未修行飞遁之术,只能由方询带著一起。
  傀儡在现实中只能发挥原本一半实力,况且现在方询已经没有了县令官职加持。
  故而纵使有大乾官道气脉相助,也无法一刻不歇飞行赶路。
  “现在算是知道有个交通工具的好处了。先不提长乐侯的轿撵,玄甲军的照月白也是极好的。”即便是被旁人裹挟、自身没使半分力气,长途跋涉大半天后,李顺也感到了一丝疲意。
  走走停停,两天后终於到了冷山郡地界。
  两郡交界之地,设有关卡盘查。
  通行效率极慢,等候的队伍排起了长龙。
  隱约可以听见人群中传来的抱怨以及议论声。
  “听说了嘛,前几天冷山县发生地震,整个县城都被埋了。”
  “嘶?真的假的,这么嚇人?整个县都没一个活口?”
  “千真万確,那天我隔著老远,都能听见冷山传来的巨大动静。”
  “我倒是听说那县令方询活了下来。”
  “呸!这狗官,全城百姓都死光了,他还有脸活著?”
  “哎,最近这日子怎么越来越不太平了。冷山有地震,南江爆旱灾。民不聊生啊!”
  “嘘,小声点,不要命啦!”
  ……
  李顺跟【方询】將人群对话听在眼里,皆面无表情。
  他们也没有顺著长龙排队,而是越过人群、直接来到最前方卡口。
  出示了朝廷文书。
  守卡兵士仔细检查了文书,又打量了眼方询。
  脸上神情虽没有什么变化,但眼神里却隱隱有神色波动。
  “走吧。”
  【方询】拱了拱手。
  “若是身为县令,有官印加持,都无需经过卡口检查。可自由飞遁,不会触发相关警戒。”
  “当然,这是正常情况下。若有军情亦或者其他紧急情况,盘查力度加大,县令这一级別官员仍要接受检查。更高级別或可免除。”
  “总之,大乾讲究的就是一个等阶森严。”
  脑海中闪过相关信息,李顺二人继续赶路。
  说来也神奇。
  出了冷山郡,那股始终弥散在心头的阴冷压抑感,立刻消失不见。
  李顺心中忽的一动,他猛地回头凝望,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种预感:“或许……”
  “那冷山魂並没有完全消失。而是依旧在冷山深处静静蛰伏。”
  “日后定要重来仔细查探一番。”
  念头一闪而逝,脚下步履不停。
  一个月后,二月初六。
  “前面就是帝陵郡,终於到了。”
  李顺长呼一口气,难掩脸上疲意。
  “下次出行前,无论如何一定要弄个合適的坐骑。”
  “太折磨人了。”
  一个多月、日夜不停地长途跋涉,差点直接將李顺刚刚凝聚的雄心壮志给消耗殆尽。
  此刻终於快到目的地,心中骤然生出如释重负的感觉。
  “等到了之后,我定要什么都不想、先躺个三天三夜。”
  李顺看向【方询】:“这个时候我倒是有些羡慕傀儡了。无生无死、不知疲倦。”
  帝陵郡的边界线,跟李顺一路上所经过的其他郡界都不同。
  一道漆黑的、仿佛能吞噬万物的线条,突兀地横亘在天地间。
  隔绝所有窥探的视线。
  放眼望去,仿佛幽邃不可知的深渊。
  盘查之地不再是简陋的卡口,而是一座高约百丈的雄关。
  城关表面上看,並无任何可供通行的大门。
  【方询】走上前去,还未靠近,一队身著重甲的兵士就忽地闪现在他面前、將其拦下。
  跟玄甲军那黑色盔甲不同,这里的士兵所穿著皆是暗红色宛若血跡的衣装。
  仔细检查了一番文书后,守陵兵士点点头。
  而后靠近,两人一组、如同押解般,一左一右、按在肩头。
  李顺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眼前雄关便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森的树林。
  而且,更为诡异的是,进陵郡之前明明还是白天。
  但此刻……
  李顺抬头望去,却是一轮明月高悬,此刻竟已是夜晚!
  “陵郡自成一方天地。”
  “甚至日月流转、时间流速都跟外界大不相同。”
  好在李顺早有心理准备,倒也没有太过诧异。
  “陵郡以一郡之地,擬天下十三州。”
  “並非只是字面上的擬,而是几乎十比一的真实復刻。大乾天下所有山川湖泊,都可以在陵郡中找到微缩版本。”
  “据说最开始的设想,更是疯狂的一比一、於陵中再造大乾世界。可后来经过详细的难度评估后,发现即便以大乾国力,也几乎难以承受建陵消耗,故而不得不放弃、只能退而求其次。”
  “空间比是十比一。”
  “时间比则是……外界一天,陵郡中日月轮转七次。”
  “也就是,时间流速几乎是外界的七倍!”
  “故而在这里,人们的寿元也被加速损耗。除了世代守陵一族,以及修建帝陵的工匠,几乎没有谁会选择主动踏足这里。”
  李顺目光闪动。
  “就是不知,我若在这里发动三省身,究竟是回到什么时候。”
  “仍旧一天前,还是……”
  “七天之前?”
  “可先藉机尝试一番,探探虚实。”
  李顺正思忖著,忽听到前方路上传来一道如释重负的声音。
  “可算把您给盼来了!”
  说话的是位看上去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身穿一袭灰色长衫,脸上焦急之色仍未退去。
  他对方询说道:“镇守大人,快隨我来吧。老朽实在是压不住了。”
  【方询】脸色平静,沉声道:“究竟发生了何事?难不成是又有贼人闯陵么?”
  “那倒不是。”中年人面露尷尬之色。
  顿了顿,他悄声说道:“是东山镇那群刁民又在聚集,说是要他们原来镇守回来。”
  “嗯?”李顺有些诧异。
  “镇守大人您是不知啊,那老镇守辛苦在此值守五百多年,颇具威望。此番因罪被罢免,引得镇民十分不满。时常聚集,闹事示威。”
  李顺眉毛微皱,冷声道:“这不是胡闹吗?无视朝廷法度,为何不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中年男人苦笑道:“镇守大人您初来乍到,这陵郡內律法,跟外界略有不同。一切以护陵为先。大人您迟迟不到,他们便以无人主持护陵大业为由,要求老镇守回归。大义在身,倒也不好强行抓捕啊……”
  “带我去看看!”
  中年男人在前方带路,不多时便已经到了东山镇上。
  隱约可见一大群人在街上聚集、叫囂著。
  为首的是一位身形瘦削的青年。
  “大人,此人名叫李青,最是刺头。实力更是灵犀上品,寻常捕快都不是对手。”中年男人悄声提醒道。
  那李青眼见方询过来,目光微闪,而后故意叫嚷道:“那新任镇守迟迟不到,我看分明是不想来了!最近闯陵贼子又有出没的跡象,若是真让他们闯进陵墓,我们全都要死。”
  “要么请老镇守回来,要么先立新镇守!”
  李青此话一出,身后便有数十人呼应。
  【方询】则是面无表情,一步步走到人群前,跟他们对峙。
  李青眼睛微眯,闪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拳头攥紧,似乎下一刻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
  原本位於【方询】身后的李顺,却是一步跨过、来到了二人中间。
  对准李青的脸就是一耳光。
  啪!
  清脆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
  李青勃然色变:“你敢打我?”
  话音未落,李顺又是一巴掌扇上。
  李青顿时整个人都蒙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个人毫无修为,但扇过来的巴掌自己却躲不开。
  但当著一眾小弟的面,他居然被连扇两个巴掌。
  这使得他难压心中怒火。
  正欲找回场子,却听得对方冷冷声音传来。
  “小糰子,这么多年没见,你算是出息了。”
  “嗯?”李青顿时愣住了。
  小糰子是他的小名。
  这世上只有寥寥数人知道。
  而且……
  自从哥哥离开、妹妹老死之后,已经许多年没人这么喊过自己了。
  剎那间,李青仿佛想到了什么。
  他瞪大双眼,猛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那张面庞,跟久远记忆中的画面隱隱重合,他有些不敢置信地颤抖开口。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