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行走阴阳,道家真人
  怒晴鸡与眾人缠斗妖物的时候,黄白早已顺著漆黑井口落到了下方。
  井下阴冷幽深,四壁爬满苔痕,空气里瀰漫著一股陈旧而古怪的药香。黄白脚下一沉,稳稳落在一尊巨大的青铜三足两耳丹炉之上。
  “果然有炼丹炉。”
  他环顾四周,眼神微微一凝。
  这尊丹炉並非孤零零放在井底,而是和整座瓶山的地势暗暗呼应。
  上引山巔清气,下接地脉阴水,井室、石台、丹炉三者连成一体,像是一件借了山川大势的法器。
  “真正高明的炼丹术,果然不是支个炉子、生火烧药那么简单。”
  “地势、风水、阴阳、水火,缺一不可。”
  就像烧青花要等烟雨,炼仙丹也得等山川风水。
  黄白从丹炉上跃下,伸手掀开炉盖。
  厚厚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炉中空空如也,別说丹丸,连丹渣都没剩多少。
  “看来东西早就被人取走了。”
  黄白目光微动,很快便有了判断。
  这井下丹炉年代极早,多半是秦汉方士所留。后来元代大將军发现此地,想必是衝著长生不老而来,强行取走了这枚千年丹药。
  只不过,那丹多半不是完整仙丹,而是半成品。
  没有让那位大將军长生,反倒把他养成了湘西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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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黄白抬手掐诀,周围阴风立起。
  双子阴兵与夜叉同时显形,立在他身后。
  “去,把四周清一清。”
  “蛇虫鼠蚁也好,藏著的脏东西也好,別让它们干扰我。”
  “是。”
  三道阴影无声无息没入黑暗,很快,井下四周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撕咬声、血肉破裂声。
  黄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上面那些人也好,井底这些虫豸也罢,既然自己选了这条路,就该有把命扔在这里的觉悟。
  他愿意合作,不代表就要替所有人兜底。
  黄白俯身拾起散落在井边石案上的竹简,轻轻吹去灰尘。
  这些竹简不知用什么药汁浸过,埋在此地数百上千年,竟无半点腐朽痕跡,上头的字跡依旧清晰可辨。
  “祠灶则致物,致物而丹沙可化为黄金,黄金成以为饮食器则益寿……”
  黄白低声念出一段,目光隨即落到末尾署名上。
  李少君。
  “李少君?”
  “汉武时的方士。”
  史书里,这人是个大名鼎鼎的骗子,靠著方术玄言把汉武帝哄得团团转,自称见过安期生,死后更被说成是尸解成仙。
  眼下看来,此人未必是骗子。
  黄白继续翻看下去,很快又找到一卷丹方。
  “云母不死羽化方。”
  这便是墓中真正留下的丹方。
  以云母为主,以黄金、铅汞、硃砂为辅,讲究的是借天上云气之清灵,炼一味能延寿羽化的外丹。
  相传云母乃云气精华所结,服之可身轻如燕,腾云驾雾,羽化登仙。
  “还丹之法……”
  这是外丹返內丹的方法,称之为【还丹】。
  每一次还丹,都能凭空续出一段寿元,同时伴生异象。
  除此之外,竹简中详细记载了丹房布置、井炉方位、水火调运之法。
  “差不多就是这个任务了。”
  “最后那一步应该落在湘西尸王身上。”
  “杀了它,取其体內药力与尸解异变之核,才算真正把这炉千年丹丸炼成。”
  想到这里,黄白將竹简收起,又让夜叉將周围能带走的杂物典籍一併背负起来。
  “上去。”
  ……
  而此时,上头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啊!”
  铁阁之中,惨叫声、怒骂声、求饶声混成一片。
  无数蜈蚣、毒蝎从樑柱、石缝、铁阁后头爬出,地面黑压压一层,像活的潮水。
  凡是被碰到的人,皮肉瞬间发黑,隨即化作一滩脓水,连骨头都不剩多少。
  怒晴鸡还在和六翅蜈蚣缠斗,可局面已开始不对。
  除了六翅蜈蚣,房梁之上又多了两个帮手。
  那是两只厚背黑蝎,体型大得骇人,背壳隆起,如古代琵琶,通体漆黑,宛如精铁铸成。
  它们贴著樑柱游走时,足肢敲得铁阁鏗鏘作响,听得人心头髮毛。
  三头妖物联手,怒晴鸡纵然神骏,也渐渐显出疲態。
  它翎羽凌乱,鸡冠染血,体力渐渐不支。
  嗖!
  母黑琵琶忽然贴梁急窜,尾鉤一翻,毒勾寒光森森,直朝怒晴鸡肋下刺去。
  这一击又快又狠。
  若是扎实了,怒晴鸡不死也要重伤。
  呼!
  一道黑影从斜侧猛扑而来,人在半空,腰腿一拧,踢出一记凌厉之极的魁星踢斗。
  砰!
  巧劲透甲而入,硬生生把那只黑琵琶从樑上踹得翻飞出去,黑琵琶甲冑外翻,脊椎断裂,竟是死了。
  出手之人正是鷓鴣哨。
  他落地之后连退两步,脸色发白,胸膛起伏不定,显然这一脚消耗极大。
  还没等眾人喘口气,六翅蜈蚣已甩尾扫来。
  劲风刺耳,尾影如鞭,直劈鷓鴣哨头顶。
  “师兄!”
  老洋人脸色大变,抬手就是一箭。
  这点干扰对六翅蜈蚣来说根本不够。
  好在鷓鴣哨早有防备,老洋人出声之前,他手中的飞虎爪先一步掷出,铁爪鉤住房檐,整个人借力一盪,险之又险地飞出十余米,避开了这一记尾鞭。
  此刻,局面变成鷓鴣哨与怒晴鸡联手,对付六翅蜈蚣和另一只黑琵琶。
  鷓鴣哨外袍开裂,露出里面那件百子攀山软甲。
  那是搬山道人压箱底的护身宝贝,否则刚才几轮扑杀下来,他早就没命了。
  其余人则在四周拼命对付虫潮。
  混乱之中,陈玉楼提著小神锋,脸上沾了血,神色却越来越难看。
  他一向自负眼力过人,少年得志,又是卸岭魁首,平日恃才傲物,走到哪里都压人一头。
  到了真正生死关头,他才发现自己过去那点自信,在这等大墓凶局面前根本不够看。
  论身手,论胆气,论临危应变,他都不如鷓鴣哨。
  “黄白呢?!”
  罗老歪也早已慌了神,提著枪连声大吼。
  “不管他!”
  陈玉楼咬著牙,心里也难免生出几分怨气。
  什么老师公,什么神通广大,什么摸金校尉。
  真到要命的时候,人反倒不见了踪影。
  也就在他分神的这一瞬,一条毒蜈蚣从侧面弹射而来,直扑他的面门。
  “总把头!”
  花玛拐想都没想,猛地扑过去挡在他前头。
  哗!
  下一刻,花玛拐的身体便在眾人眼前迅速融化,转眼化作一滩脓水。
  “花玛拐!”
  陈玉楼目眥欲裂,嗓子都哑了。
  这一下像把他整个人砸醒了。
  眼看一个个心腹弟兄死在面前,他胸口那股火反倒烧了起来,把恐惧都压了下去。
  他不顾一切廝杀,渐渐挽回了一丝局面。
  另一边,砰的一声闷响。
  六翅蜈蚣尾巴扫中鷓鴣哨,將他连人带甲砸翻在地。
  紧接著,妖虫扭身扑下,口器大张,那足以切开钢铁的巨顎已逼到眼前。
  “师兄!”
  花灵和老洋人脸色煞白,还是咬牙冲了上去,想替他挡这一下。
  “躲开!躲开!!”
  鷓鴣哨这个一向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终於慌了。
  他们三人是扎格拉玛一族最后的血脉。
  他奔波二十年,走遍天下,拼死拼活,为的就是让师弟师妹摆脱那道该死的诅咒。
  他怎么能眼睁睁看著他们死在自己面前?
  可六翅蜈蚣太快了。
  花灵和老洋人身上又没有软甲,真挨这一下,必死无疑。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墓道深处忽然亮起一道金光。
  先是一点,隨即陡然炸开。
  眾人还没反应过来,数道符纸已化作金芒,破空而至。
  砰!砰!!
  金芒狠狠打在六翅蜈蚣头颅与胸腹之间,硬生生將它震得横飞出去,撞得铁阁都跟著晃了一晃。
  下一刻,虚室生电。
  湛蓝雷芒照亮整座丹房。
  轰!
  神霄雷霆自半空劈落,光芒刺得眾人眼前发白,耳边只剩滚雷炸响。
  刚刚还凶焰滔天的六翅蜈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雷光中被生生劈成焦炭,黑烟腾起,焦臭扑鼻,尸体重重砸在地上。
  一时间,满场死寂。
  毒虫都像是被这道雷惊住了,竟齐齐停了一瞬。
  眾人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半空中,一道金色虚影缓缓悬浮,衣袍飘动,长发飞扬,整个人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由符光与雷霆凝成。
  那人正是黄白。
  陈玉楼嘴唇动了动,愣是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这辈子见过的邪门东西不少,但活生生一个人飘在半空,还能抬手打雷,这已经不是邪门,而是见神了。
  鷓鴣哨半坐在地上,瞳孔收缩,眼底全是震撼。
  元神出窍,虚影悬空,符籙如雨,神雷诛邪……
  这一刻,所有谜团解开。
  眼前这位黄白道长,不是苗寨里那位被人顶礼膜拜的老师公,也不是身怀见不得光的摸金校尉。
  这分明是一位行走阴阳、遍访名山、服食外丹、召神劾鬼的道家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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