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专辑发布之前!
  午后的阳光漫进录音棚。
  警察走了,四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张浪背倚著门框,目光远远地投向窗外,不知在望什么,只端起一杯清水,慢慢地送到唇边。
  明明喝的是水,那动作却像在品一杯红酒……
  不急不缓,每一口都抿得极尽斯文,甚至透出几分刻意的优雅来。
  是的!
  优雅!
  优雅得一塌糊涂!
  “唉……”
  张浪突然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低而缓。
  罗霖站在几步外,怔怔望著他的背影。
  午后的光从侧面斜斜地投过来,將他的背影映得一半亮一半暗,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好像隔了一层淡淡的朦朧……
  罗霖突然觉得,这年轻人身上,怕是藏著不少东西……
  罗霖等了又等,还是没忍住,试探著开口:
  “张总,您……还好吧?”
  “还好。”张浪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张总,她那做法,確实是有些羞辱人了。”罗霖深吸一口气,语气渐渐有些激动:“她以为一万块钱就能买断感情?这些有钱人,是不是都……”
  张浪却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头,四十五度角望向窗外透亮的天空,嘆了一口气!
  “习惯了,人,有时候要低头,哎……”
  罗霖微微一震!
  紧接著,也嘆了一口气,点点头看著张浪。
  觉得张浪更忧鬱了!
  ……
  但实际上……
  或许是受到原身潜意识的干扰……
  张浪满脑子都是蛋疼!
  此刻他脑海里竟不断浮现出各种与“富婆”周旋的技巧与画面……
  怎样开场、如何维繫、何时推进……
  特么!
  该死!
  这些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著。
  然后……
  他忍不住又想起方才那位从容离去的身影,心底莫名浮起一丝错失良机的惋惜。
  但,下一秒,另一种情绪猛地衝散了这一切……
  他“优雅”地掏了掏口袋!
  然后……
  控制不住地虎躯猛震!
  一万块钱!
  我靠!
  这可是正儿八经、乾乾净净挣到的一万块!
  太他妈爽了!
  ……
  看著张浪神情变幻不定,罗霖忍不住又试探著问了一句:“张总,你还好吧?”语气中带著真切的担忧。
  “挺好,没事!”张浪回过神,声音利落,隨手將水杯搁到一旁:“继续录歌!那个,周天王……”
  “啊?”周木仑还怔在原地,显然仍沉浸在张浪刚才那首《星》带来的余韵里,一时没反应过来。
  “草,我说过多少遍了,要拽,要拿出气势来!”张浪眉头一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你一副被我霸王之气震傻了是几个意思?周天王,我的周天王,就算我刚才的表演牛逼,给你压力很大,让你忍不住想给我跪下,但也要私底下给我跪下,表面上,你要昂首挺胸,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知道吗?
  他稍缓语气,看著不断点头,努力又挺了挺胸的周木仑以后又补了一句:“对了,刚才的《星》算是我为你做个示范,这首歌,你就照著这份感觉来唱!””
  “我、我来唱?”周木仑瞪大眼睛,有些不敢置信,“张总,这歌……真给我唱?”
  “不然呢?难道我替你出道?”张浪瞥他一眼,不容置疑:“你不是要发专辑吗?歌不给你唱给谁唱?”
  “可是,你唱得这么好……”
  “不过啊,你要明白,我要是真开了金口发专辑,凭这实力一出手,乐坛还有你的位置吗?你还怎么冒头?”张浪摇著头,一副全然为他著想的模样,手掌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其实张浪心里跟明镜似的……
  自己过去那些不光彩的烂帐可不少。
  万一现在真走红露了脸,从前那些被“忽悠”过的人,还不得立刻闻风找上门来?
  记忆中,原主那可真叫实打实地骗过不少人,这要是被翻出来,麻烦可就大了。
  怎么也得先避避风头。
  而且,记忆中原主可是开了不少家莫名其妙的皮包公司,坑了不少人呢……
  等等!
  好像……
  在燕郊……
  自己还打著【华艺兄弟】的名头,坑了个什么人三万块,加盟什么分公司来著?
  草!
  实打实的……
  诈骗啊!
  想到这的时候,他微微嘆息!
  他清楚,眼下在幕后操盘运作,反倒更稳妥自在。
  “好、好……”周木仑看著张浪的模样,他连忙点头,心头既激动又紧张。
  “抓紧时间!”张浪环顾录音棚,声音斩钉截铁:“接下来三天,吃住都在这儿,所有歌必须全部录完。周天王,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周木仑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
  “行,”张浪推了推眼镜,眼神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设备与乐谱上:“那我们现在,继续。”
  “嗯……”
  就在几人转身离开的间隙,张浪默默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深远的天空。
  他下意识地伸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烁,心里盘算著往后的事……
  既然不方便亲自站在台前,那总得有个“身份”才好行事吧?
  他忽然想到周天王和方文山那对黄金搭档,一个写曲,一个填词,配合得天衣无缝,成就了乐坛多少经典。
  念头一转,张浪嘴角忍不住向上扬了扬。
  “要不……我也取个笔名?”
  “人家叫方纹山,要不我……”
  他眯起眼睛,脑海中蹦出五个字!
  “方纹山老爸?”
  把这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张浪猛得一震!
  妈的!
  嘿!
  这个笔名了!
  光是想想,就够刺激的!
  不过,不行,这太不尊重人了!
  那就来个……
  “文山他老舅?”
  “咳,咳,这个可以……”
  “……”
  ……………………
  2000年9月30日。
  在吴宗宪旗下的【阿尔法音乐】公司,未来的华语词坛巨匠方纹山,不知为何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上心头,冷得他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紧接著,连续打了三四个大喷嚏!
  仿佛一场感冒即將来袭。
  “感冒了?”
  “这种天气,我怎么可能会感冒……”
  “但,刚才那哆嗦是几个意思?冷得我都有些刺骨啊……”
  “……”
  他摇摇头,继续低头写起了歌词。
  这一年,对方文山来说,是人生的转折点。
  早在九十年代,方纹山最初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导演。
  他曾远赴台北报读编剧班,凭藉努力取得了编导证书。
  然而,当时的台岛电影行业正处低谷,市场萧条,梦想之路受阻。
  几经思量,他决定转换方向,走上歌词创作的道路。
  但这条新的道路同样布满荆棘。
  他日復一日地埋头创作,持续不断地打磨每一句歌词。
  在累积写下两百余首作品后,他从中精选出一百多首,精心装订成册,一口气寄往台湾各大唱片公司。
  命运的齿轮,终於在此时转动……
  他得到了吴中宪的赏识,並顺利签约。
  签约之后,方文山便与公司另一位年轻人,嗯,大家都叫他小周,开始了合作。
  一个负责作曲编曲,一个专攻歌词创作,两人共同为其他歌手写歌。
  然而,这条路走得並不顺畅。
  一整年下来,他们的作品几乎无人问津,没能卖出去几首歌。
  其实两人私下里也互相有些看不对眼。
  方纹山觉得小周行事叛逆、难以捉摸,而小周则暗暗嫌弃他的长相,总觉得他更像是个送外卖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搞创作的文人。
  方纹山对著桌上那份《双截棍》歌词稿子已经发了很久的呆。
  这首歌去年被退回来,搭档小周坚持认为问题出在歌词上,非要让他改。
  从昨晚开始,两个人就为这事儿僵持不下,谁也不肯让步。
  他冥思苦想了大半天,可第二版《双截棍》灵感就像断了线的风箏,怎么都抓不回来。
  直到昨天路过夜市时,一股炭火与孜然混杂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那是一家烧烤摊。
  炉火正旺,人声嘈杂,老板挥汗如雨地翻动著烤串。
  就在那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擦亮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怔怔地望著那片热腾腾的市井景象,一句歌词毫无徵兆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岩烧店的烟味瀰漫隔壁是国术馆,店里面的妈妈桑茶道有三段。”
  他赶紧拿出本子记下。
  火光、汗味、市井的嘈杂,和隔壁武馆隱约传来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找的那种生猛又接地气的味道吗?
  “也许,就该从这里开始改……”
  方纹山盯著稿纸上的那几行字,目光再次变得严肃了起来。
  接下来整整一天,他都在《双截棍》的歌词上反覆打磨、推敲,可无论怎么努力,灵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阻隔,迟迟无法向前推进。
  时间在焦灼中一分一秒流逝,直到窗外天色从昏黄转为浓黑,日历无声地翻过一页……
  当远处隱约响起国庆日的钟声时,已是10月1日的凌晨。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稿纸上的內容却几乎没动几笔。
  就这样,一直枯坐著……
  直到,第二天的上午,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方文山刚拉开门,就看见小周站在门口,神情里带著一种少见的兴奋,眼睛微微发亮。
  “老方,我刚才突然有个想法……”
  小周语速很快,显然已经琢磨了好一会儿。
  “我想把『星星』和『晴天』这两个意象揉在一起……现在市面上流行的不是慢情歌就是舞曲,我打算走一条不一样的路,用清新的民谣风格切入,编曲里融合吉他、口哨,甚至加入一些自然的音效,试试看能不能打破现在这种千篇一律的框架。”
  他说著,把手里潦草记著旋律和几句词的本子递了过来。
  “我暂时把这首歌叫《星晴》,实际上,这个思路,在1999年底的时候,就有初版了,我也用这首曲子投了一次稿,不过,那时候只有旋律,现在我想將他系统性地改一改歌词……”
  方文山接过本子,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乘著风游荡在蓝天边”
  “一片云掉落在我面前”
  他默读了一遍,没马上说话。
  虽然两人心里多少都有些看不上对方……
  可眼下处境明摆著……
  吴老板给了小周十天写五十首歌的死命令,今天就是最后期限。
  说到底,他们俩现在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方文山深吸一口气,把个人情绪暂且压下,目光重新落回稿纸上。
  “行,我看看。”
  “我继续编编看吧……”
  “……”
  办公室里,方文山与搭档正对著新填的歌词沉思,空气中瀰漫著创作未决的凝重气息。
  他们完全不曾想到……
  在另一端的录音棚里……
  “盗版周天王”周木仑的首张专辑,
  正隨著最后一个音符的落定……
  即將录製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