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这是人?是傀儡?还是人偶?
  西奥多一时间心乱如麻。
  他被眾位冒险者护在中间,发现这些人在面对魔物的偷袭时,阵型居然没有紊乱。
  而且脸上都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好像是在说:终於来了。
  提防了那么久,当危机终於来临时,他们只觉得解脱。
  一位战士抢先出手,触发武器上自带的战技:突刺!
  这把直剑正是在库尔赫地下城中出產的,对於这种人形敌人很好用。
  通常一个跨步刺击,就能將魔物挑飞或者造成贯穿伤。
  但严格地说,他今天遭遇的魔物並非人形。
  当直剑高速戳刺,穿过人偶士兵破破烂烂的衣服,贯穿隱藏其中的空腔。
  那名战士发现自己的武器被卡在笼子里。
  “这魔物的身体里有很多空隙!大家小……”
  他刚脱手,还没来得及警告完其他人,身体就被四把剑刃贯穿。
  都来自那一名人偶士兵。
  身体化为光点飘散,临死前他咬咬牙,多支付了相应的精神力,把这柄直剑一起带走。
  当初为了这把带有战技的剑,他在那头山妖上折损了十几次,最后才在一眾好友的帮助下,成功击杀,爆出了这把剑。
  这次只是护卫任务,不是冒险,就为了赚点金幣回去。
  要是因此把这柄直剑落在地下城……
  那他感觉自己不如真死了算求。
  不过还好,只要支付相应的精神力,就能把自己带入地下城的装备一起送回赐福。
  即使被人偶士兵杀死,他的脸庞依然平静得可怕。
  “死亡难道是什么家常便饭吗?”
  西奥多有些疑惑。
  哪怕在地下城不会真正死亡,但那可是跟死亡无两样的体验啊!
  这些冒险者都是什么没感觉的铁人吗?!
  他可不想被人偶士兵的乱剁回赐福。
  他掏出自己小臂长的隨身魔杖,简单吟唱之后,魔力从魔杖顶端爆发,汹涌地覆盖那名人偶士兵。
  將他猛地抬起,漂浮在空中。
  【悬浮术】
  还没来得及鬆口气,他发现身后还有更多的人偶士兵从天而降,亮出雪白的兵刃。
  “该死!这教堂头顶上满满的笼子,难道都是这种士兵怪物吗!”
  冒险者开始和人偶士兵兵刃相接。
  单独的一柄长刀威胁力並不强,人偶的细胳膊並不能爆发出很大的力量,柔韧性也很差。
  但架不住有四条胳膊。
  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让冒险者难以躲避防御,身上都掛了彩。
  更让西奥多担忧地是,天花板上的笼子还很多,不断有偽装成笼子的人偶士兵坠下。
  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站满了教堂的观眾席。
  【炎柱】!
  吟唱声由低沉转至高昂,在马修的口中爆发。
  魔力按照固定的路线从他身体涌出,在地板上传导,最后在教堂中间构筑出一道发亮的魔法阵。
  炽热的火焰从地板喷发,將那些木质桌椅、人偶士兵、天花板上的笼子全部覆盖。
  一时间教堂里灌满灼热的风,热量扑面而来。
  那些人偶士兵,更是在火焰中被灼烧得狂乱起来。
  他们的构造看起来並不存在痛觉,但那些火焰让木偶的身体开始燃烧。
  身上铁质的笼子穿在身上变成滚烫的囚衣,贴在身体上的部分开始烧红。
  依然有漏网之鱼,残余的冒险者脸庞被红光照亮,但还是打起精神,用手中的剑盾抵挡人偶士兵的攻击。
  最重要的还是保护僱主的安全。
  “真行啊!看来你这些年也没在这里荒废本事!”
  西奥多大方地夸耀道。
  “不过……
  你可別对我抱有什么期待。
  在金狮城混跡政坛这么多年,这些学院里教的战斗魔法,我早就忘光啦!”
  他的衣摆开始剧烈飘摇——是魔力震动引发的。
  “我现在会的,就只有一些基础魔法了。
  比如说——
  石块术!”
  西奥多身上的魔力被赋予土元素属性,在空中以石块的形式展现。
  配合漂浮术短暂滯空。
  一块,十块,百块……
  炎柱灼烧之后,数百块碎石凭空出现。
  西奥多的確只会这些难度不高,运转不复杂的魔法。
  但不代表他的魔力储量也同样衰弱。
  將这些魔力灌输进基础魔法的迴路中,在空中凝聚出几百个法术著陆的聚集点!
  一场由基础魔法石块术,造就的岩石雨即將落下。
  明明没有口头交流,这两位老男人却展示出惊人的默契,魔法之间衔接得很好。
  火焰依然在人偶士兵身上灼烧。
  当他们和冒险者兵刃相接了数秒,控制住身上的火势时,周身开始有细碎的影子將他们覆盖。
  碎石密集地坠落,將那群人偶士兵身上覆盖。
  不断划破他的表皮,从那些空腔中穿越过去。
  但那些精密的关节,控制全身的魔力中枢,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但最不幸的,还是抵挡在他们前面的冒险者。
  当碎石划破人偶士兵的魔力运输迴路,骤然爆发的紊乱传遍全身。
  他们的关节开始反扭,以人类难以想像的姿態,把身体拧成麻花,接著旋转起来。
  如同钢铁花朵绽放。
  那些花瓣都是泛著金属光泽的直剑!
  抵挡在前的冒险者,先是贴脸感受炎柱的热浪,接著狼狈地躲开那阵岩石雨,最后还得接下人偶士兵们的临死反扑。
  又有金光从这群冒险者身上飘散。
  在嘶吼声中,隨后一个人偶士兵被冒险者戳倒在地,將四肢全都砍断。
  等这名战士抬头,才发现这座杜鹃教堂已经被他们折磨得一地狼藉。
  烟燻火燎的痕跡,散布在教堂內。
  细密的碎石將成片的灰烬全部打散,飘落在空中,下一场无声的灰。
  盖在每个人身上。
  这一场突袭,死了差不多一半的冒险者。
  此时陪伴在马修、西奥多身边的,只有三人。
  如此惨烈……
  西奥多担心身边的人灰心,打算说些场面话鼓舞士气时,被冒险者拍了拍肩膀:
  “休息够了该上路了。”
  平淡得像是刚吃过晚饭。
  这对吗?!为什么这么习惯死亡啊!难道在地下城死人是什么很常见的事吗?!
  他在心里吶喊。
  为了维持体面,他按耐颤抖的手,跟上了其他人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