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物价风波
  从齐东莱器坊出来,顏珩已打包好三件皮革护胸的衣服,与两双高统的革靴。
  只是器坊並非裁缝店,原本他还想买两条合襠长裤,作为旅途换穿,店家却说没有。
  那便只能再寻一家裁缝店。
  说起来也多亏六十年前赵国的武灵王强制推行胡服骑射的改革,中原的广大地区方才有了裤子这种东西。
  否则顏珩现在下半身就只能穿裙子。
  包括他买的高统革靴,那也是胡服骑射之后,中原才流行起来。
  胡服的样式,就是短衣窄袖、裤子、腰带、高统靴,主打一个为了骑马方便。
  中原传统服饰,则以“上衣下裳”为制,上衣宽袍大袖,下裳包括袍子与裙子,內里没有穿裤子这一说法,男女皆是如此。
  如今中原百姓显然早已因为方便而接受了胡服,裤子成为了人们最普遍的选择。
  行走江湖的游侠就更不用说,人人都是窄袖、裤子的穿著,便捷、利索。
  也只有身份地位高的贵族,不需要劳作,不需要打仗,他们才会是宽袍大袖、裙袂飘飘的优雅姿態。
  就目前为止,顏珩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大人物。
  拎著购物的包裹,顏珩没有走出几步路,便又寻找到一家“尤氏衣裤”的木牌。
  他进去买了两条款式最常见的粗麻合襠裤,手里的包裹便又增厚了一分。
  接著逛街,接著消费。
  下面计划是给自己打造一批暗器小剑。
  歷经黑砂山寨的大战,顏珩亲自实践过了,这类暗器小剑真的十分好用。
  当初从潜锋营的武士身上缴获来的六支小剑,他可是发射完了又捡回来,如此循环使用,捨不得丟弃。
  如今手头金钱宽裕,火雨镇又遍地的铁匠铺,自然该把这类暗器数量补充得多多的。
  不然总是回收自己发射出去的兵刃,他堂堂高手,总归要在意一下形象。
  顏珩刚走出这一条街口,却看见前方乌泱泱堵了百十来號人,几乎把半条街都塞得水泄不通。
  爆满的人群中,传来怒不可遏的叫骂声,隨即人群也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声浪,赫然比南郭千钧当街斩人时的阵仗更要喧囂数倍。
  什么事情?简直要翻了天了。
  顏珩脚步顿住,没急著往前凑。
  他提著包裹左右一看,见有一棵老槐树,便轻盈一跳落在树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
  第一眼,他看见了被人群围堵的店铺的牌匾,黑底金字,火雨兵坊。
  “某家先前早已约定,二十两黄金买下赤晶宝刀,定金都给了,就在今天交易,我出钱来,你们拿刀。
  可你们今天突然要价三十两,想钱想疯了是吧,坐地起价,言而无信,简直无耻之尤!”
  店铺当前第一人,看其面容,半张脸从额角到嘴边全是青色麵皮,像是被不小心泼墨染色似的。
  这人大概八尺身材,只穿了一件半旧的葛布短衫,全然不惧冬天寒冷,衣襟敞开,露出晒得精黑的皮肤。
  他左手抓著自己的刀,刀鞘早已被盘摸得包浆发亮。
  这青脸汉子张嘴不停地一阵狂骂,右手將店铺指指点点,直言道:“还有这把剑,某家记得昨天还掛著十五两,今天售价就涨到二十二两,你们一帮黑心肝的东西,做生意搞成这样,不怕烂穿肚肠吗!”
  青脸汉子骂完,后方人群激愤,顿时又有人挤上前来。
  “青面兄说得好,你们火雨兵坊这么做,无疑是自掘坟墓。”
  人群中出来一人,面容白净,生有六寸须髯,梳理得一丝不乱。
  “哼,看来你们不仅对在下的火精剑临时起价,对青面兄的赤晶宝刀临时起价,更对我们所有购买赤晶兵器的游侠临时起价。
  以一家之力得罪所有的游侠,你们管事的做出如此决定,是不是脑袋让驴踢了。”
  “就是,你们他妈脑子进水了吧。”
  “他奶奶的,大傢伙来到这火雨镇不就是为了赤晶兵器,没想到火雨兵坊拿我们大傢伙当冤大头宰,这个鸟气,咱忍不了!”
  “没错,这口气咱们咽不下,让管事的滚出来!”
  “滚出来……”
  叫骂声此起彼伏,许多人早已经攥紧了兵器,眼神闪动嗜血的凶光,一场大规模的流血暴乱,眼看即將发生。
  顏珩默默观察著这些群情激愤的游侠,右眼眉头挑了挑。
  赤晶武器,像他之前杀死朱元获得的紫色品质混铁刀,就是混合了火雨山赤晶石锻造的精品。
  紫色品质,估计也是市面上能购买到的极限。
  品质再向上的话,就需要铸造名家、大师的手艺了。
  那种层级的宝物,可没法成批量的供给市场,可遇而不可求。
  这就可以理解,为何会有数量眾多的游侠聚集到火雨镇。
  大师认证的神兵利器他们不敢奢望,但寻常武器中的极品,他们势在必得。
  对於这样一群人,火雨兵坊突如其来的给赤晶武器大幅度提价,的確不可思议。
  火雨兵坊,在火雨镇以“火雨”二字命名,便代表它有韩国官方背书。
  或许因为有恃无恐,才敢这么涨价吧。
  但是,这么一大群来自五湖四海的游侠,他们之中可是隱藏有好几位狠角色,连顏珩都看不出深浅,忌惮极深。
  火雨兵坊已经惹了眾怒,因为这件事而把自己玩死,那也是相当可能。
  顏珩无法预测这场衝突的走向,本著事不关己的想法,他已经打算离开。
  就在这时,火雨兵坊內部,原本紧闭的梨花木门忽然向內拉开。
  嘈杂的叫骂声骤然一滯,上百双杀气腾腾的眼睛,齐刷刷望向门內。
  走出来的是一个胖子,白白净净,保养得极好,皮肤仿佛一掐可以出水。
  白胖男子穿著一身酱色的绸缎直缀,腰系玉带,佩玉鸣环,大大的圆脸上,双眼细如两根针。
  “干什么,干什么,尔等莫非要衝击官坊不成。”
  “我西门樾就站在这里,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造次!”
  尖细而又囂张的声音传遍现场,人群之中顿时又掀起愤怒的浪涛。
  而紧跟在西门樾身后,两个全甲披掛的武士,不约而同上前一步,伸手握住了战刀。
  两个武士身材相当,全身甲冑泛著一层死气沉沉的青黑色,站在那里好像两尊铁铸的罗汉。
  头盔与面具遮住了他们绝大多数的脸,只露出鼻孔呼吸与眼睛观察的位置,眼神浑浊,看不出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