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无相负也,丞相锦囊
  第426章 无相负也,丞相锦囊
  深夜。
  江陵。
  天子行在。
  春雷惊动,细雨如丝。
  费禕、董允、陈震几个重臣躬身告退。
  刘禪自过午以后便没有心思处置公事。
  这些重臣反覆劝勉宽慰,反覆说那李邈平日里就如何无状,细数李邈过往罪状。
  又都说李邈今日之大言不惭、妖言惑眾,对国家有多大的害处,如果不是陛下英明,则坏大汉三兴大业亦未可知。至於陛下殴其以拳,不过至情至性,非是君王无状。如此才终於让刘禪才稍稍安定下来。
  荆州还有太多事情要理,编民要统计,流民要安置,降卒要整编,良士要安抚,劣绅要镇压,叛汉反覆而媚吴残民者要清算。
  费禕临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天子,终究只是躬身一揖,便隨董允、陈震退了出去。
  刘禪这时候才得了閒,再次想到了李邈。
  其人虽然荒唐,可若换一个多疑的君主,换一个昏暗的朝堂,怀疑的种子便要种下,生根发芽。
  他想起丞相,想起昭烈临终前对阿斗说的那些话。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
  『汝与丞相从事,事之如父。』
  行在大门。
  董允、费禕、陈震刚出院门,便见一三十出头的青年人提著衣摆,冒雨匆匆而来。
  借著檐下灯火,几人认出那是隨天子大驾行廷尉事的廷尉左监。
  天子出征在外,犯法官吏但须治罪,皆由廷尉左监总揽其事。隨著天子威权日盛,这位行廷尉事的廷尉左监,地位与权势也水涨船高。
  换言之,一旦成都廷尉高升,又或去职,这位是隨时可以补上廷尉一职的存在,而这样的官员,如今天子身边已有不少。
  王山抬头见是三位重臣,连忙侧身避让,躬身一礼。
  尚书令陈震也不嫌他年轻,向他浅回了一揖。
  费禕则微微頷首,董允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也只是朝他摆了摆手,低声道了句“进去吧”,便隨费禕、陈震二人离去。
  王山直起身,望著三位重臣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略整了整衣冠,才深吸一气抬脚跨入行在院门。
  建兴元年,刘禪继承大统,其父王连拜五校之一的屯骑校尉,领丞相长史,封平阳亭侯,这也是丞相开府治事后的第一位长史。
  时南方诸郡不宾,丞相將征之,王连諫以为『此不毛之地,疫癘之乡,不宜以一国之望,冒险而行』。
  丞相虑诸將才不及己,意欲必往,而连言輒恳至,故停留者久之。
  至连卒,丞相方才南征。
  王山袭爵,在廷尉署供职多年,素以干练著称,关中克復后,便往长安隨驾,其后一路升至左监。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禪知道是谁来了,抬起头。
  “廷尉左监王山求见陛下!”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侍者的唱声。
  不片刻时间,门打开,那唤作王山的青年人跨步进来,对著天子躬身行了一礼:“臣廷尉左监王山,叩见陛下!”
  刘禪没让他多礼,直接问:“如何?”
  王山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卷简牘,双手呈上,赵广下阶接过,转呈御前。
  刘禪没急著看这卷宗,只盯著王山的眼睛:“其罪可杀否?”
  王山微微一怔。
  斟酌片刻,方才急言道:“回陛下!
  “荆州治中从事李邈,职在理民、佐治郡县,掌钱粮、核户口,此其本职也!
  “然李邈不务本职而妄议军国大事!
  “国家大將魏延,提孤军入敌境数百里,克关夺城,聚义民十万,威振山东,功在社稷!
  “邈乃愤咤作色,屡道『何足言哉!不过侥倖!』
  “此沮將士之气,一可杀!
  “国家大將提兵在外,为国家浴血死战,邈无凭无据,遽言魏延拥兵自重,將生异心,此诬陷忠良,动摇军心,二可杀!
  “魏延提王师深入敌境,孤悬在外,赖有马岱、王平、姜维诸將保其归路,邈进谗言,请撤诸军,断王师后路,迫王师回朝,此动摇邦本,三可杀!
  “復又疵毁大臣,诬丞相有不臣之意,更引王莽、曹操为喻,此离间君臣,倾危社稷,四可杀!
  “及至詆毁上古圣王,誹谤周公伊尹,谓禪让为篡位之饰词,谓圣贤为权奸之偽装,此訕谤往圣,妖言惑眾,五可杀!
  “其言散播於外,使臣子闻之,则君臣相疑!
  “使將士闻之,则上下离心!
  “使天下闻之,则礼义崩坏!
  “羊之乱群,犹能为害!
  “况身为州郡长官,而发此狂悖之言乎?!
  “兼其誹谤先帝!藐视陛下!凡如是者,不可胜数!
  “廷尉以为,可立斩也。”
  刘禪听著,面色不变:“这廝有没有收受贿赂?是不是魏逆、吴贼派来的细作?”
  王山摇头:“臣反覆推问,用尽手段,確无通敌之实。”
  刘禪皱眉沉默片刻,问:“明日弃市而斩,可否?”
  弃市,即杀之於市,与庶人同刑,以示不齿,是大汉律法中最常见的死刑执行方式。
  让人迟疑的是『明日』二字。
  王山片刻后正色而言:“陛下,臣以为可也!”
  “荆州治中从事李邈身为人臣,受任州司,不思报效,反挟奸宄之心,臧否军国,疵毁大臣,罪在不赦!
  “宜趋市弃市,以正典刑,昭示兆民,永为炯戒!”
  刘禪点点头:“也就是说,其人確实足以加梟弃之刑?”
  王山躬身:“然也。
  “造妖言者弃市。
  “诬罔者弃市。
  “大不敬者弃市。
  “谋反、谋大逆、大逆不道,皆弃市。
  “李邈数罪並犯,弃市已是轻典了。”
  刘禪咬牙切齿:“好!
  “你既已说弃市乃是轻典,便具之五刑!夷其三族!”
  王山心头一凛,却听这位天子继续恨恨而言道:“朕也粗粗看过刑律。
  “判夷三族者,具之五刑!
  “黥其面,其鼻,斩其足,答杀,梟首,醢[hǎi]之!(剁成肉馅之意)
  “醢之者,欲啖食以怖眾者也!
  “李邈以莫须有三字,无凭无据构陷大將,离间君臣,诬毁先圣,凡此行径,当以叛国大逆论!夷其三族,具之五刑,可否?!”
  王山听得心头狂跳。
  自先帝创业以来,有司从未对谁具以五刑,夷其三族,这道口子竟要在自己这里打开?竟要从这位天子这里打开吗?
  当年张裕妖言惑眾,也不过是弃市而已,如今李邈虽狂悖,到底没有通敌之实。
  若具五刑、夷三族——將来史笔如铁,他被人讥为酷吏,没有臣节无所谓,唯虑天子可能背上酷暴之名。
  思来想去,他才硬著头皮开口:“陛下,丞相曾与廷尉有言,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
  “今李邈之罪,按汉律汉科,应当弃市,具之五刑——恐逾科律。”
  “那便自今日起,制此一律!”刘禪怒道。
  “他构陷魏延,构陷相父!还说周公、伊尹全是王莽、曹操!这是冒天下之大不!
  是毁君臣之信!是掘我华夏万世之根!
  “朕倘若是个昏君,是不是就要听了他那狗屁道理?!是不是就要与相父君臣相疑?!是不是就要发十二道金牌召回魏延?!
  “若此!大汉谈什么三兴?!
  “从其言,朕將披髮入山矣!
  “其罪似非谋逆,然实与叛国谋逆同!
  “日后但有以『莫须有』离间君臣,无凭无据构陷大臣,诬其不忠者,皆以谋反叛国论,具五刑,夷三族!”
  这便是曹魏现在的律法了,诬他人谋反者以谋反论。
  王山前面都还听得懂,听到十二道金牌的时候终於愣了一愣,不晓得这又是什么时候的典故,但天子的愤怒他是明白的,更能听懂天子话里的分量。
  这是把李邈大逆不道的言语与国家兴亡直接联繫在一起了,如此一来,李邈的罪行就不只是诬罔、离间君臣那么简单。
  如天子所言,他但凡昏庸好猜一点,听了这李邈的话,谁又知道大汉的大好形势会不会被逆转呢?
  可他仍有些迟疑,此法在大汉前所未有,无例可循,他不过是区区廷尉左监,如何能擬这样的判,立这样的法?
  刘禪盯著他,问:“你能不能干?不能干,便回去当你的江阳太守!这廷尉左监,有的是人想干!”
  王山心头一凛,最终咬了咬牙,躬身答道:“臣以为可也!”
  刘禪看著他,神色稍霽,又问:“夷其三族可否?”
  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头:“可也!”
  刘禪闻得此言,心情才好了些,却终究没有立刻开口,沉默著在殿中踱了几步,带起的风,任烛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李邈父母皆亡,李邵、李朝、李昭这李氏三龙,皆曾在大汉为官,有功於朝,得丞相之喜,又都在几年前亡故,遗有孤子孀妻。
  李邈由於过分狂直,宗族兄弟素不与之相亲,这事他也是知道的。
  大汉此前並没有曹魏那般,將诬告定性为谋反的科律,直接以谋反大逆夷三族,就有不教而诛之嫌。
  就算刘禪现在下令夷其三族,接下来也必有一番议论,要是丞相必来求情——到最后没法施行的话,毁的就是他这天子的威望。
  他声音冷静了下来:“此事暂且搁置。
  “你与廷尉再议。
  “明日,具李邈以五刑之杀。”
  王山暗暗鬆了一口气。
  而刘禪已坐回了案后的龙椅上。
  “你回去,以廷尉之名,召宣义郎抄写告示,將李邈诬陷忠良,动摇军心,离间君臣,欲毁坏大汉根基之事,露布州郡。”
  王山再次怔了一怔。
  露布州郡乃是宣告军国大事才用的方式,不加封缄,露而宣布,欲四方速闻也,用於报捷或重大法令。
  李邈之事虽然重大,到底只是朝廷內政。
  他斟酌著开口:“陛下,臣以为此国家內政也,与民无涉,不必使百姓闻知,百官大臣知晓足矣。”
  刘禪皱起眉头。
  王山见状,连忙解释:“陛下,李邈一死,其罪自会通过百姓之口,口口相传。
  “市井之间,茶坊酒肆,必有议论。
  “以露布之规格宣告一桩死刑,反而显得朝廷在意此事,反而抬举了李邈逆臣。
  “至於李邈诛心之论。
  “臣以为,诛其人,不扬其言。
  “李邈之罪,在於妖言惑眾,在於离间君臣。
  “其言若播於眾口,则害愈深。
  “其说若传於四方,则祸愈烈。
  “將士如何作想?
  “天下人如何作想?
  “有些话本身就是毒药。
  “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诛其人而止其谤,刑其身而息其言,所以杜祸於未萌,防患於未然也。”
  刘禪想了想,缓缓点头。
  “好,就依你之言。”
  言罢他又看向王山,道:“还有一夜时间。
  “仔细查察,李邈此人还有没有別的大恶,有没有同党。
  “他此来先为李严请託,务必查一查,李严有无参与此事!要是有的话也不必姑息!”
  王山不敢深想,只躬身道:“臣遵旨。”
  王山退下。
  室中又安静下来。
  已是寅正时分,漏尽更残。
  刘禪坐在案前,了无睡意,拿起案前奏疏看了看,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忽然开口:“令先。”
  一个青衫文士从侧殿趋步而出,躬身行礼:“陛下。”
  “你来擬文。
  “夸耀魏延之功,李邈之事不必具告,只说朝中有些许议论已全部被朕压下去了,让他好生在关东做一番大事,不必有后顾之忧。”
  郤正也不再多问,略一思索,似在斟酌措辞,旋即铺开素帛,提笔蘸墨,最后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不过片刻,一篇表文便已擬就。
  双手呈上:“请陛下御览。”
  刘禪接过,仔细看了一遍,提起玉璽刚欲用印,举在半空的手又停了下来,眉头也慢慢皱起。
  片刻后將玉印放回案上,又將那封帛书揉成一团,扔在一旁。
  郤正怔了一怔,自以为是自己哪里写得不好,刚欲请罪,却见天子已经自己提了笔,蘸了墨,又扯来一张新的素帛。
  刘禪写得很快,比郤正还快,字跡有些潦草,甚至带著几分横衝直撞的劲头。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取出自己的私印,蘸了硃砂,用力盖了上去。
  所谓私印,並不是刻著刘禪或天子二字的印章,而是任何可以表达他作为『个人』时候的身份、情趣、意志的文字。
  譬如某位天子的『沧州赵玖』。
  譬如某位皇帝的『十全老人』。
  他收了印,將帛书递给郤正:“封缄,急递山东。”
  郤正接过,没有看上面的文字,便欲封缄。然而折合之时,那朱红色的私印小字还是入了他的眼,教他不由愣了一愣。
  却是『无相负也』四字。
  关中。
  后半夜。
  :
  谷城外的俘虏营里起了骚动。
  最先只是三五个人聚在一起嘀咕,后来人越聚越多,声音也越来越大。
  守营的汉军士卒提著灯笼过去查看,还没走近,就听见里头有人扯著嗓子大吼一声。
  原本蹲在地上、靠在墙根的俘虏们轰地一下全站起来,黑压压的人影在夜色里涌动,朝营地东边那片防守薄弱处涌去。
  “站住!都站住!”守营的士卒挥著刀枪大喊,可声音很快就淹没在嘈杂的脚步和叫嚷里。
  而这边一乱起来,更东边不明所以的义军营地也跟著慌了起来。
  有人拎著包袱就四处乱跑,有人乾脆操起傢伙,也不知道是要去追俘虏还是想趁乱抢点什么。
  几个保义校尉部的基层军官扯著嗓子喊些“稳住”、“別动”之类的话,可根本喊不停。
  火把在夜色里乱晃。
  喊叫声、脚步声、兵器磕碰打杀声很快就响成一片。
  魏延睡得正酣,被亲兵叫醒。披著外袍衝出帐子的时候,俘虏营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黑压压的人影往北边邙山、东边旷野里散。
  “驃骑將军!”狐晋浑身是汗地跑过来,“俘虏营那边炸了!至少一两千人跑了!”
  魏延铁青著脸,盯著那边乱糟糟一片,鼓著眼睛破口大骂:“真他娘一群废物,连些俘虏都看不住!要你们做甚!”
  狐晋顿时訕訕起来。
  即使汉军对收降俘虏、安置流民之事已有了经验与固定章程。
  但连战数日,连续攻下几座城池关隘,收拢了许多流民,收降了近万俘虏。
  汉军將士在兵力上,已经捉襟见肘起来,精神也愈发疲惫,出现俘虏逃逸之事再正常不过。
  事实上,每天都有俘虏逃亡。
  否则洛阳那边的曹魏公卿,根本不会信魏延此前通过俘虏放出的『五日攻河南』的话。
  只是以前都是小规模偷偷逃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闹得这么这般大,几乎成营啸之势了。
  但细细想来也能理解。
  多半是因为最近的俘虏中河南、河內良家子较多,距家乡较近的缘故。很多人都认识回家的路,良家子较之士家子更多了几分血性,甚至不少人是读过书的。
  这就意味著有一定的组织能力。
  陆灵也跑了过来,喘著粗气:“將军,我带人去追!”
  “追什么追?”
  “黑灯瞎火的,追得上几个?
  “你们自己的人再跑散一批?”
  陆灵愣了一下。
  最后不甘心地跺了跺脚。
  魏延转头看向狐晋:“流民——义军营那边呢?”
  狐晋抹了把汗:“也乱了,跑了大概几百號人,还有些想趁火打劫的,被刘护军带人镇压下去了,杀了几十个,现在稳住了。”
  魏延点点头,目光又投向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旷野。
  火把的光照不出多远,只能看见人影还在往外跑,越跑越远,渐渐融进夜色里。
  “驃骑將军,我带本部去追!”狐晋试探著开口。
  魏延摆摆手,转身往回走:“把剩下的人看好了,別让他们再跑,天亮再说。”
  天亮的时候,俘虏营那边也已经安静下来了。
  刘敏站在营地外,听著將士往来报告,眉头皱成一团。
  原本有一万多人的俘虏营,这会儿剩下的满打满算不到六千。
  昨夜那一场暴动,至少跑掉了两三千人,还有百来號人不知道从哪弄到了武器趁乱闹事,没酿成大祸,全都杀了。
  这种事也是难以避免的。
  有很多两河良家子投降是迫於形势不得已而为之。曹魏士亡之法,军官带著逃亡或投降的话,只诛带头的首恶,余者不论。
  那些被抓回来的俘虏蹲在地上,低著头,又偷偷抬眼打量四周,眼神里全是惊恐和不安。
  少顷,刘敏转身走出营地,迎面便碰上了魏延。
  “驃骑將军。”刘敏略略拱了拱手,脸上的疲惫掩不住,“俘虏营那边清点完了,大概剩六千余人。流民营那边也跑了些,但不多,约莫五六百。”
  魏延没说话,只往俘虏营那边望了一眼。
  刘敏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一会儿,微微蹙著眉道:“驃骑將军,我临行前,丞相曾与我详说过处置关东魏俘之事,还曾给我一道锦囊,让我在必要之时將此书示与將军,便是此时了。”
  说著他便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又从锦囊中取出那用了相印的帛书。
  “处置俘虏?锦囊?”魏延皱著眉头不解其意。
  刘敏把帛书递过去。
  魏延接过来,低头细看。
  看完之后,他抬起头,望著前头那群蹲在地上的俘虏,紧蹙著眉头沉默了很久。
  『攻心为上,拔城其次。』
  『俘虏择其精壮愿留者留之,不愿留者,纵之归魏————待王师將来再至关东,则魏军士气必靡,愿为偽魏死战者必少————』
  “放回去?孔明这是何意?
  “咱们打了这么多胜仗,好不容易抓了这万把俘虏,就这么放了?国家如今乏人乏粮,让他们回去给大汉屯垦难道不好吗?”
  魏延觉得莫名其妙。
  刘敏摇摇头,又点点头:“驃骑將军,昨夜那场暴动你也瞧见了,我大汉王师兵少將寡,管之不住。
  “至於押回关中?我大军不返,千里迢迢,得分多少人押送?路上他们又得吃多少粮食?”
  魏延冷哼一下:“实在管不住就杀了!
  “放他们回去,岂不是让他们日后再与我为敌?!”
  刘敏当即摇头:“驃骑將军,杀降不祥!
  “我大汉以仁德为立国之本!
  “要是把俘虏全杀了,岂不坏我大汉声名?天下人如何作想?往后魏军谁还敢降?
  “袁曹当年官渡之战,曹操杀降八万,坑於河水,河水为之不流,结果呢?
  “河北之民至今对曹魏存怨愤之心,切齿痛恨!
  “曹操虽胜了官渡之战,却失了河北人心,此后不得不严刑峻法以镇其民!
  “先帝当年怎么说?
  “每与操反,事乃可成。
  “曹魏暴虐,我大汉便仁厚。
  “曹魏多疑,我大汉便推诚。
  “曹魏杀降,我大汉寧可释俘亦不加坑杀。
  “此非是妇人之仁,此乃王者之道也!驃骑將军既已耀威於敌,再布德於民,则天下可归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