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都对策
  守孝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对孙策来说,这三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不能打仗,不能建功,不能报仇,甚至连大声笑都不行——虽然他也笑不出来。
  每天早上起来,练武,读书,照顾弟弟,陪母亲说话。日復一日,枯燥得像一潭死水。
  唯一让他觉得活著还有点意思的,是周瑜隔三差五从舒县跑来曲阿看他。
  “公瑾!你又来了!”孙策每次看到周瑜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奋,“带什么好吃的了?”
  周瑜面无表情地从包袱里掏出一包点心:“桂花糕。我娘让我带的。”
  “你娘真好!”孙策一把抢过去,塞了一块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你也好!你是全天底下最好的兄弟!”
  周瑜看著他的吃相,沉默了三秒钟:“你能不能有点守孝的样子?”
  “守孝就不能吃桂花糕了?”孙策含糊不清地说,“我又没喝酒没吃肉没听音乐,吃块糕怎么了?”
  周瑜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孙策吃完桂花糕,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拉著周瑜坐下:“公瑾,你说我这三年是不是废了?”
  “怎么废了?”
  “不能打仗啊!我爹的仇还没报呢!黄祖那老小子还在荆州逍遥快活!”
  周瑜看著他,认真地说:“伯符,报仇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积蓄力量,等时机到了,自然有你施展的时候。”
  “我知道,”孙策嘆了口气,“但是等好难受啊。”
  “难受也得等。”
  “你就不能说点安慰我的话?”
  周瑜想了想:“等完这三年,你就可以去报仇了。”
  “……这也叫安慰?”
  “这叫事实。”
  孙策无语地看著他,觉得自己这个兄弟什么都好,就是太理性了,理性到让人想打他。
  但他打不过。
  “公瑾,”孙策突然换了个话题,“你说我守完孝之后,第一件事应该做什么?”
  周瑜想都没想:“去找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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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术?”孙策皱眉,“那个跟我爹共事过的袁术?”
  “对。”周瑜点头,“你爹当年是袁术的部下,你在袁术那里有人脉。而且袁术现在势力很大,手下兵多將广,你去投奔他,至少能有个立足之地。”
  “可是……”孙策犹豫了一下,“我听说袁术这个人不太靠谱。”
  “靠不靠谱不重要,”周瑜说,“重要的是他能给你什么。你需要兵,需要地盘,需要一个起点。袁术能给你这些。”
  孙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公瑾,你说得对。”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再忍一年,一年之后,我孙策就要出山了!”
  周瑜看著他在夕阳下张牙舞爪的样子,嘴角微微翘起。
  这傢伙,不管经歷了什么,骨子里还是那个中二少年。
  守孝的最后一年,孙策做了一个决定:带著家人搬到江都去。
  江都,广陵郡的治所,长江北岸的一个重要城市。离曲阿不远,但比曲阿繁华得多。
  最重要的是,江都离中原更近,离天下大势更近。
  “为什么要搬去江都?”吴氏问。
  “因为我要找一个人。”孙策说。
  “谁?”
  “张紘。”
  吴氏愣了一下:“张紘?广陵张紘?”
  “对!娘你也知道他?”
  吴氏当然知道。张紘,字子纲,广陵人,名士,学问大,名气大,脾气也大。据说朝廷多次徵召他做官,他都不去,整天在家读书写字,逍遥自在。
  “你找他做什么?”吴氏问。
  “我需要一个军师。”孙策理直气壮地说。
  吴氏看著他,眼神复杂:“你连兵都没有,就要找军师了?”
  “先找军师,再招兵!”孙策的逻辑清奇得让人无法反驳,“有了军师,就知道怎么招兵了!”
  吴氏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生的,不能打。
  “行吧,”她说,“搬就搬。”
  於是,公元193年,孙家再次搬家,从曲阿迁往江都。
  这次搬家比前几次都简单——因为孙家也没什么家当了。孙坚留下的遗產不多,大部分都用在养兵上了。孙策把能变卖的都卖了,凑了一些路费,带著母亲和弟弟们,坐船渡江,前往江都。
  船在长江上行驶,孙策站在船头,看著滔滔江水,心潮澎湃。
  “二弟!”他回头喊孙权,“你过来!”
  孙权磨磨蹭蹭地走过来:“怎么了大哥?”
  “你看这长江!”孙策指著江水,“大不大?”
  孙权看了看:“大。”
  “壮不壮?”
  “壮。”
  “以后这都是咱们的!”
  孙权:“……什么?”
  “我说这长江!以后都是咱们的!”孙策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整条江,“咱们孙家,要在这江上称霸!”
  孙权面无表情地看著他:“大哥,咱们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著落呢。”
  “那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志向!”孙策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弟,你要记住,做人要有志向!没有志向的人,跟咸鱼有什么区別?”
  孙权很想说“我现在只想找个地方睡觉”,但他知道说了也没用,於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孙策满意地笑了,又转头去看江水。
  孙权站在他身后,看著大哥的背影,心里默默地说:大哥,你能不能先把志向放一放,想想咱们今晚住哪儿?
  到了江都,孙策第一件事不是找房子,而是去找张紘。
  他打听到张紘的住址,换了一身乾净的衣服,带上礼物,登门拜访。
  结果——
  “孙公子,张先生说了,他不见客。”
  孙策站在张紘家门口,看著紧闭的大门,愣了。
  “为什么不见?”
  门房面无表情地说:“张先生说了,谁来都不见。”
  “我是孙坚的儿子!孙策!”
  “张先生说了,谁的儿子都不见。”
  孙策:“……”
  他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要有礼貌,要有风度,不能砸门。
  “那你能不能帮我传个话?就说孙策求见,有要事相商。”
  门房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看他长得还算精神,態度也还算诚恳,於是点了点头:“我试试。”
  门关上了。
  孙策站在门口等。
  等了一炷香,门房出来了。
  “张先生说了,不见。”
  孙策:“为什么?”
  “张先生说,他不想见。”
  “……”孙策觉得自己的血压在飆升,“他有没有说为什么不想见?”
  “没有。”
  门又关上了。
  孙策站在门口,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孙策,孙坚之子,从小被人夸到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闭门羹?
  他差点想一脚把门踹开,但想到周瑜说的“要学会忍耐”,硬生生忍住了。
  “行,”他对著门说,“那我明天再来。”
  第二天,他又来了。
  “张先生说了,不见。”
  第三天。
  “张先生说了,不见。”
  第四天。
  “张先生说了,你再来的话,他就报官了。”
  孙策:“……报官?我又没犯法!”
  门房面无表情:“扰民也算犯法。”
  孙策气得脸都红了,但他还是忍住了。
  “那你帮我传句话,”他说,“就说孙策有要事相商,关乎天下苍生。”
  门房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天下苍生”这四个字太中二了,但还是帮他传了。
  这次门房进去的时间比较长,大概有一炷香的功夫。
  出来的时候,门房的脸色有点微妙。
  “张先生说了,”他顿了顿,“『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谈什么天下苍生?回家把毛长齐了再来。』”
  孙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確认自己確实长了毛——虽然不多。
  “行,”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明天还来!”
  第五天,他又来了。
  这次他没穿乾净衣服,也没带礼物。
  他直接跪在了张紘家门口。
  六月的江都,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熟。孙策跪在大门口,一动不动,汗水顺著脸颊往下淌,把地上的青砖都打湿了一片。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跪在张先生家门口?”
  “好像是孙坚的儿子,叫什么孙策。”
  “孙坚的儿子?孙坚不是死了吗?”
  “对,死了好几年了。这小子来求张先生出山呢。”
  “张先生会见他吗?张先生连朝廷的徵召都不去,会见一个毛头小子?”
  “谁知道呢,看热闹吧。”
  孙策跪了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太阳从东边挪到了西边,他的膝盖已经麻木了,嘴唇乾裂,嗓子冒烟,但他咬著牙,一声不吭。
  门终於开了。
  不是门房,是张紘本人。
  孙策抬起头,看到了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瘦瘦高高,穿著一件灰色的长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头。
  张紘低头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跪了多久了?”他问。
  “三个时辰。”孙策的声音沙哑。
  “不热?”
  “热。”
  “不渴?”
  “渴。”
  “不累?”
  “累。”
  “那你为什么不走?”
  孙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坚定得像钉在地上的钉子。
  “因为我要见你。”他说。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进来吧。”他说。
  孙策想站起来,但腿已经麻了,一个踉蹌差点摔倒。他扶著门框,好不容易站稳,一瘸一拐地跟著张紘走了进去。
  进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围观群眾:“……”
  这人是不是有病?跪了三个时辰还能笑得出来?
  张紘的书房不大,但满满当当全是书。墙上掛著一幅字,写著“淡泊明志,寧静致远”。窗台上摆著一盆兰花,开得正艷。
  孙策一瘸一拐地走进来,环顾四周,心里暗暗感嘆:这才是读书人的书房啊,跟周瑜的比起来也不差。
  “坐。”张紘指了指一把椅子。
  孙策坐下来,腿还在发抖。
  张紘给他倒了一杯水,孙策接过来一饮而尽,又自己倒了第二杯,第三杯,第四杯。
  张紘看著他一口气喝了四杯水,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你来见我,有什么事?”他问。
  孙策放下杯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来——虽然腿还在抖,但他站得很直。
  “张先生,”他说,“我想请你出山,做我的军师。”
  张紘:“……”
  他大概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直接。
  “军师?”他重复了一遍。
  “对!”孙策的眼睛亮得嚇人,“我现在虽然没什么势力,但我有志向!我要復兴孙家,为我父亲报仇,平定天下,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问。
  “知道!”
  “你连一兵一卒都没有,谈什么復兴孙家?谈什么平定天下?”
  “所以我才来找你!”孙策说,“有了你,我就知道怎么招兵买马,怎么打天下!”
  张紘忍不住笑了:“你以为我是神仙?有了我就能打天下?”
  “你不是神仙,但你是张紘!”孙策说,“广陵张紘,名闻天下!你连朝廷的徵召都不去,说明你有真本事,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人!”
  张紘看著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你说得对,”他说,“我確实不去朝廷做官。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给庸主卖命。”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你就给我卖命!我不是庸主!”
  张紘:“……”
  他觉得自己可能遇到了一朵奇葩。
  “你凭什么说你不是庸主?”张紘问。
  孙策想了想:“因为我够厉害!”
  “厉害在哪儿?”
  “我武艺高强!能骑马,能射箭,能使枪,能打架!”
  “就这些?”
  “还有!我讲义气!对人好!我的朋友都愿意跟著我!”
  “还有呢?”
  “还有……”孙策挠了挠头,“我长得好看?”
  张紘沉默了三秒钟。
  “孙策,”他说,“你知道什么是『明主』吗?”
  “知道!”孙策立刻说,“明主就是能打胜仗、能用人、能让百姓过好日子的人!”
  张紘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你现在能做到这些吗?”
  孙策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不能。”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我想学!”孙策的声音很大,“我知道我现在不行,但我想学!我需要有人教我!张先生,你愿意教我吗?”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蝉鸣。
  孙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张紘开口了。
  “孙策,”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见你吗?”
  “不知道。”
  “因为你前四次来,都只是说『有要事相商』。我以为你又是哪个世家子弟,想请我出山做幕僚。这种人我见多了,十个有九个半是草包。”
  孙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但今天,”张紘继续说,“你在门口跪了三个时辰。一个年轻人,能在烈日下跪三个时辰,就为了见一个人——这说明你有决心。”
  孙策的眼睛亮了。
  “但决心还不够。”张紘话锋一转,“有决心的人多了去了,最后能成事的没几个。你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脑子。”
  孙策:“……”
  他觉得自己被骂了,但又觉得张紘说得对。
  “你有决心,但你缺脑子。”张紘毫不客气地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够厉害』、『我武艺高强』、『我长得好看』——这不是明主该说的话,这是小孩子在吹牛。”
  孙策的脸红了。
  “但是,”张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你至少诚实。你不装,不虚偽,有什么说什么。这一点,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心里全是男盗女娼的人强多了。”
  孙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所以,”张紘说,“我可以跟你谈谈。但谈完之后,我出不出山,看你的表现。”
  孙策大喜过望,差点跳起来,但腿还麻著,一个趔趄又差点摔倒。
  张紘看著他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不住嘆了口气。
  这小子,到底能不能成事啊?
  两人重新坐下,张紘给他倒了第二杯水。
  “说吧,”张紘靠在椅背上,“你有什么想法?”
  孙策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这是关键时刻,成败在此一举。
  “张先生,”他说,“我想先说说我的计划。”
  “说。”
  “第一,我要去投奔袁术,討回我父亲留下的旧部。”
  张紘点头:“继续。”
  “第二,我要以丹杨为根基,招募兵马。”
  “继续。”
  “第三,我要攻打吴郡、会稽,占据江东,为我父亲报仇。”
  “继续。”
  “第四,我要……”孙策顿了顿,“我要做朝廷的外藩,匡扶汉室。”
  张紘听完,沉默了很久。
  孙策紧张地看著他,手心全是汗。
  “完了?”张紘问。
  “完了。”
  “就这?”
  “……就这。”
  张紘摇了摇头:“孙策,你这个计划,太粗糙了。”
  孙策的脸一下子垮了。
  “你知道你的计划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张紘问。
  “是什么?”
  “没有战略眼光。”张紘说,“你的计划里,只有『做什么』,没有『为什么做』、『怎么做』、『做完之后怎么办』。你想投袁术,你知道袁术是什么人吗?你想取江东,你知道江东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你想匡扶汉室,你知道汉室还有救吗?”
  孙策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確实没想过这些问题。
  他只知道要报仇,要復兴孙家,要干一番大事。但具体怎么干,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张先生,”他老老实实地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
  张紘看著他,眼神里的严厉慢慢缓和下来。
  “孙策,”他说,“你知道你父亲为什么能从一个瓜农的儿子,做到破虏將军、长沙太守吗?”
  “因为他能打!”
  “不只是能打,”张紘说,“还因为他有脑子。你父亲虽然是个武將,但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什么时候该跟谁打。这才是他能成事的原因。”
  孙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呢?”张紘问,“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吗?”
  孙策想了想:“该打的时候就打,不该打的时候就不打。”
  “……你能不能说具体点?”
  孙策挠了头:“我……我现在还分不太清。”
  张紘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可能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但他既然已经答应了“谈谈”,那就谈谈吧。
  “孙策,”他说,“我来给你分析一下现在的天下大势。”
  孙策立刻坐直了身体,竖起耳朵。
  “现在是什么年头?初平四年,公元193年。董卓已经被吕布杀了,但天下並没有因此太平。关中有李傕、郭汜,关东有袁绍、曹操、袁术、刘表、刘璋……各路诸侯割据一方,汉室名存实亡。”
  孙策点头。
  “在这种情况下,你想復兴孙家,光靠匹夫之勇是不够的。你得有一个长远的战略。”
  “什么战略?”
  张紘站起来,走到墙上掛著的一幅地图前,用手指著地图上的几个点。
  “你看,这里是丹杨,你舅舅吴景在那里当太守。这里是吴郡,会稽,江东最富庶的地方。这里是大江,天险。如果你能占据丹杨、吴郡、会稽,以长江为屏障,进可攻,退可守,那就是一方霸业的基础。”
  孙策的眼睛亮了。
  “然后呢?”他问。
  “然后,向西,你可以取荆州,向北,你可以取徐州。等到天下有变,你就可以挥师北上,匡扶汉室。”
  孙策听得热血沸腾,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张先生!”他激动地说,“你说的太对了!我就是这么想的!”
  张紘面无表情地看著他:“你刚才不是这么想的。”
  “但我现在这么想了!”
  “……你能不能別这么不要脸?”
  孙策嘿嘿一笑:“张先生,你接著说!”
  张紘嘆了口气,继续说:“但这一切,都有一个前提。”
  “什么前提?”
  “你得先有一个立足之地。没有地盘,一切都是空谈。”
  “所以我得先去投袁术?”
  “对。”张紘点头,“袁术虽然不靠谱,但他手里有你父亲留下的旧部。你得先把这些旧部討回来,这是你的本钱。”
  “然后呢?”
  “然后,你要想办法脱离袁术,自己单干。袁术这个人,志大才疏,迟早要出事。你不能跟他绑在一起。”
  孙策连连点头。
  “最后,”张紘说,“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成大事者,不光要靠武力,还要靠人心。你要善待百姓,重用贤才,让天下人都知道,你孙策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莽夫,而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能成大事的人。”
  孙策站起来,郑重地向张紘鞠了一躬。
  “张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孙策,”他说,“我暂时不能跟你走。”
  孙策的脸一下子垮了:“为什么?”
  “因为你现在还什么都没有。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让我跟著你到处跑,我丟不起这个人。”
  孙策:“……”
  他觉得张紘说话真的很直接。
  “但我会帮你。”张紘说,“你需要什么,儘管来找我。等你真正有了自己的势力,我再考虑要不要出山。”
  孙策虽然有点失望,但他知道张紘说得对。
  他现在什么都没有,凭什么让一个名满天下的大名士跟著他?
  “好,”他说,“张先生,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孙策又鞠了一躬,转身要走。
  “等等。”张紘叫住他。
  孙策回头。
  张紘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他。
  “这是《孙子兵法》的注释本,我自己写的。你回去好好看看,比你在外面瞎琢磨有用。”
  孙策接过书,如获至宝,抱在怀里。
  “张先生,我一定好好看!”
  “看完还要能背。”
  “能背!”
  “背完还要能用。”
  “能用!”
  “用完之后还要能总结。”
  “……总结?”
  “对,总结。打完仗之后,想想自己哪里做对了,哪里做错了。这样才能进步。”
  孙策重重地点头:“我记住了!”
  他抱著书,一瘸一拐地走出张紘家的大门。
  夕阳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染成了金色。
  虽然腿还是麻的,膝盖还是疼的,但他的心里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那个只会打架的中二少年了。
  他有了目標,有了方向,有了一个真正的战略。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叫张紘的人,愿意跟他“谈谈”。
  回到家,吴氏正在院子里等消息。
  孙权、孙翊、孙匡也都在,一个个眼巴巴地看著他。
  “怎么样?”吴氏问。
  孙策举起手里的书,得意洋洋地说:“张先生给了我他的兵法注释!”
  吴氏看了一眼那本书,又看了看孙策满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就一本书?你不是去请他出山的吗?”
  “他说等我有了自己的势力再考虑,”孙策说,“不过没关係!有了这本书,我就能学到他脑子里的东西!”
  孙权在旁边小声说:“大哥,你看得懂吗?”
  孙策瞪了他一眼:“你管我?”
  孙权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孙策挑灯夜读,把张紘的《孙子兵法注释》翻了一遍。
  说实话,很多地方他看不太懂。张紘的注释引经据典,用了很多他没读过的书里的典故。但孙策有一个优点——看不懂就问。
  第二天,他又跑到张紘家门口,敲门。
  门房看到是他,脸色有点微妙:“孙公子,你又来了?”
  “我来问问题!”孙策举起书,“张先生的注释,我有好几处看不懂。”
  门房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张先生说,进来吧。”
  孙策大喜,一溜烟跑了进去。
  张紘正在书房里喝茶,看到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哪里看不懂?”
  孙策翻开书,指著几处注释,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看不懂。
  张紘看了看,嘆了口气:“你的基础也太差了。《左传》没读过?”
  “读过一点。”
  “《史记》呢?”
  “也读过一点。”
  “《六韜》《三略》呢?”
  “听说过……”
  张紘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去把这些书都读一遍,再来问我。”
  孙策:“……都读完?那要多久?”
  “以你的水平,大概一年。”
  “一年?!”孙策急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那你想怎么办?”
  孙策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张先生,你能不能给我讲课?”
  张紘一愣:“讲课?”
  “对!”孙策说,“你给我讲兵法,讲史书,讲天下大势!我一边学一边干,两不耽误!”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孙策,”他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閒?”
  “不是不是!”孙策连忙摆手,“我是觉得,张先生你这么有学问,不教人太可惜了!”
  张紘:“……”
  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可惜”来形容。
  “行,”他说,“我教你。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每次来之前,先把要讲的內容看一遍。看不懂的地方记下来,来了之后问我。不许空著手来,不许什么都不看就来。”
  “没问题!”孙策答应得飞快。
  从那天起,孙策每隔三天就去张紘家上一次课。
  每次上课,他都会带一堆问题,把张紘问得头大。
  “张先生,什么叫『兵者,诡道也』?是不是就是骗人?”
  “张先生,『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是不是就是趁人不注意的时候打他?”
  “张先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是不是就是知道自己厉害,知道对方不厉害,就能打贏?”
  张紘每次听到这些问题,都会沉默三秒钟,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学生,不能打。
  但不得不承认,孙策虽然理解方式粗暴,但每一次都抓住了核心。
  “骗人”也好,“趁人不注意”也好,虽然听起来不雅观,但道理是对的。
  而且孙策有一种天赋——他能把复杂的东西简单化。
  张紘讲了一个时辰的战术理论,孙策用一句话总结:“就是绕到敌人后面去打他嘛!”
  张紘讲了一个时辰的战略布局,孙策用一句话总结:“就是先打弱的,再打强的嘛!”
  张紘讲了一个时辰的政治策略,孙策用一句话总结:“就是让老百姓吃饱饭,让他们支持我嘛!”
  张紘每次都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总结得还真没错。
  有一次,张紘实在忍不住了,问他:“孙策,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能用一句话总结?”
  孙策想了想:“差不多。”
  “那你说说,什么叫『天下大势』?”
  “天下大势?”孙策想了想,“就是谁能打、谁有人、谁有钱,谁就能贏。”
  张紘沉默了很久。
  “你再说一遍。”
  “谁能打、谁有人、谁有钱,谁就能贏。”孙策重复了一遍,然后补充道,“但最重要的还是『谁能打』。因为『有人』和『有钱』都可以靠『能打』抢过来。”
  张紘看著这个年轻人,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
  这小子,脑子確实好使。
  虽然方式粗暴,但每一句话都戳到了要害。
  这种直觉,是天生的。
  不是读书能读出来的。
  “孙策,”张紘说,“你以后打仗的时候,记住你今天说的这句话。”
  孙策点头:“我一定记住!”
  在江都的日子,孙策一边跟张紘学习,一边处理家事。
  孙坚留下的旧部,大部分都散落在各地。有的投奔了袁术,有的回了老家,有的下落不明。孙策想要把他们重新召集起来,但缺人、缺钱、缺门路。
  “张先生,”有一天他问张紘,“我怎样才能把我爹的旧部全部找回来?”
  张紘想了想:“你去找袁术要呀。”
  “又找袁术?之前我的计划之一,確实是想找袁术要回来,就是不知道该如何討要,还请先生明示。”
  “现在我教你嘛。首先你爹的旧部,大部分都在袁术那里。你去投奔袁术,以你爹的名义討还旧部,袁术至少会给一部分。”
  “可是袁术这个人……我听说他不讲信用。”
  “所以你不能全指望他。”张紘说,“然后你去找袁术,不是为了依靠他,而是为了从他那里拿到你需要的东西。兵、粮、装备,能拿多少拿多少。拿完之后,找机会自己单干。”
  孙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最后还有一件事,”张紘说,“你的家人。”
  “我娘和弟弟们?”
  “对。你要去投袁术,不能带著他们。你得找个安全的地方,安顿他们。”
  孙策沉默了。
  他知道张紘说得对。他要去投袁术,就等於把自己的脑袋別在裤腰带上。万一出了事,家人怎么办?
  “张先生,”他突然站起来,朝张紘深深鞠了一躬,“我想求你一件事。”
  张紘一愣:“什么事?”
  “我想把我的家人,託付给你。”
  张紘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把我的母亲和弟弟们,託付给你照顾。”孙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眼神坚定,“我要去投袁术,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万一我出了什么事,我娘和弟弟们就没人照顾了。张先生,你是信得过的人,我把他们託付给你,我放心。”
  张紘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鸟叫声。
  “孙策,”张紘终於开口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把家人託付给我,就等於把命交到我手里。你就不怕我翻脸不认人?”
  “不怕。”孙策说,“你是张紘。你连朝廷的徵召都不去,说明你不是那种趋炎附势的小人。你教了我这么多东西,说明你真心想帮我。这样的人,我信得过。”
  张紘看著他,眼神里的严厉慢慢融化,变成了一种复杂的东西——大概是感动,但又不想表现出来。
  “行,”他说,“我答应你。”
  孙策大喜,又鞠了一躬:“谢谢张先生!”
  “別谢我,”张紘说,“你要谢就谢你自己。你要是没出息,我把你家人照顾得再好也没用。”
  孙策笑了:“张先生放心,我一定有出息!”
  当天晚上,孙策回家,跟吴氏说了自己的决定。
  “娘,我要去投袁术了。”
  吴氏正在缝衣服,手里的针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吴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缝衣服。
  “好,”她说,“去吧。”
  孙策愣了一下:“娘,你不拦我?”
  “拦你做什么?”吴氏头都没抬,“你爹在你这个年纪,已经上战场了。”
  孙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娘,”他蹲下来,握住吴氏的手,“我把你和弟弟们託付给张先生了。张先生是好人,他会照顾你们的。”
  吴氏终於抬起头,看著他的眼睛。
  “策儿,”她说,“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著回来。”
  孙策的眼眶红了。
  “娘,你放心,”他紧紧握住吴氏的手,“我一定活著回来。”
  吴氏点了点头,又低头缝衣服。
  孙策站起来,转身要走。
  “策儿。”吴氏叫住他。
  “嗯?”
  “把二弟叫来,我有话跟他说。”
  孙策应了一声,出去找孙权。
  孙权正在院子里发呆,看到孙策出来,立刻站起来:“大哥?”
  “娘叫你进去。”
  孙权点了点头,走进屋里。
  吴氏放下手里的针线,看著这个二儿子。
  孙权那时候十岁,已经长得很高了,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但跟孙策不一样的是,他安静、沉稳,话不多,眼睛总是半眯著,像一只打盹的小老虎。
  “权儿,”吴氏说,“你大哥要去投袁术了。”
  “我知道。”孙权说。
  “你大哥走了之后,你就是家里的长子了。”
  孙权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你要照顾好弟弟们,”吴氏说,“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知道了,娘。”
  吴氏看著他,突然笑了:“你跟你大哥真不一样。”
  孙权没说话。
  “你大哥像你爹,风风火火的,天不怕地不怕。你像我,闷声不响的,但心里什么都明白。”
  孙权还是没说话。
  “权儿,”吴氏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你大哥在外面拼命,你在家里要守好这个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能让孙家散了。”
  孙权重重地点了点头:“娘,你放心,我不会让孙家散的。”
  吴氏摸了摸他的头,眼眶红了。
  “好孩子,”她说,“去叫你大哥进来,我也有话跟他说。”
  孙权出去,把孙策叫进来。
  孙策站在门口,看著母亲,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吴氏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策儿,你过来。”
  孙策走过去,跪在她面前。
  吴氏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策儿,”她说,“你爹走得早,这个家就靠你了。你要记住,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放弃。孙家的男儿,没有一个是孬种。”
  孙策的眼眶又红了。
  “娘,你放心,”他说,“我一定不会给孙家丟脸。”
  吴氏点了点头,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她说,“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孙策站起来,深深地看了母亲一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周瑜,想起了张紘,想起了母亲的话。
  “活著回来。”
  四个字,重如千钧。
  他翻了个身,看著窗外的月亮,小声说:“爹,你放心,我一定会活著回来。我还要给你报仇呢。”
  月亮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掛在天上,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第二天一早,孙策就出发了。
  他没有带很多人,只带了一个隨从——一个叫吕范的年轻人,是他在江都认识的朋友。
  吕范,字子衡,汝南人,长得斯斯文文的,像个读书人,但其实脑子特別好使。孙策第一次见他,是在江都的一家酒馆里。
  那天孙策去喝酒——虽然他还没到喝酒的年纪,但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可以喝酒了。
  结果喝了三杯就醉了,开始胡言乱语。
  “我要报仇!我要打天下!我要当大將军!”
  酒馆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著他,觉得这个年轻人不是喝多了就是脑子有问题。
  只有一个人没有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那个人就是吕范。
  吕范坐在隔壁桌,听到孙策的醉话,不但没有嘲笑他,反而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你要打天下?”吕范问。
  孙策醉醺醺地看著他:“对!你谁啊?”
  “吕范,字子衡。我想跟著你干。”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你跟著我干?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孙策,孙坚之子。”
  “那你知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吗?”
  “知道。”
  “那你还跟著我?”
  吕范笑了:“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要跟著你。等你什么都有了,再跟著你就没意思了。”
  孙策看著他,醉眼朦朧中,他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好!”他拍著桌子,“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然后他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醒来之后,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梦。但吕范就坐在他旁边,给他倒了一杯醒酒茶。
  “醒了?”吕范说,“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孙策愣了一下,然后大笑:“算数!当然算数!”
  从那以后,吕范就成了孙策的第一个“部下”。
  虽然这个部下目前没有任何俸禄,也没有任何官职,但吕范一点也不在意。
  “没关係,”他说,“等你当了將军,给我个大官做就行了。”
  孙策拍著胸脯保证:“没问题!”
  此刻,孙策站在江都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吴氏站在门口,没有出来送他。孙权站在门口,也没有出来。只有孙翊和孙匡,扒著门框,眼巴巴地看著他。
  “大哥!”孙翊喊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回来?”
  孙策冲他们挥了挥手:“很快!等我当了將军,就回来接你们!”
  孙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孙匡还小,不太明白髮生了什么,只是跟著哥哥一起挥手。
  孙策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翻身上马。
  “走吧。”他对吕范说。
  两人策马而行,渐渐消失在晨光中。
  江都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孙策没有回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走的路,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从江都到寿春,骑马要两天。
  孙策和吕范在路上走了两天,一路上风餐露宿,吃了不少苦头。
  吕范虽然是个读书人,但身体还不错,骑马骑了两天也没喊累。倒是孙策,第一天晚上就差点把帐篷烧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吕范看著被烧掉一半的帐篷,面无表情地问。
  “我就是想点个火……”孙策訕訕地说。
  “点个火能把帐篷烧了?”
  “风太大了……”
  “风太大了你不会找个背风的地方?”
  “我找了……”
  “那你找的是哪里?”
  “一棵大树下面。”
  吕范深吸了一口气:“在大树下面点火,你就不怕把树也烧了?”
  孙策想了想:“好像確实有点危险。”
  吕范看著他,觉得自己可能跟错了人。
  但转念一想,一个连帐篷都能烧掉的人,將来一定不简单——因为太蠢了,蠢到老天爷都要照顾他。
  “算了,”吕范嘆了口气,“今晚我守著,你睡吧。”
  孙策不好意思地笑了:“子衡,你真是好人。”
  “別夸我,我怕你把我夸上天。”
  孙策嘿嘿一笑,倒头就睡。
  吕范坐在旁边,看著满天星斗,心里想:这个孙策,到底能不能成事啊?
  第二天,两人继续赶路。
  中午的时候,他们在路边的一个小摊上吃饭。孙策要了两碗面,狼吞虎咽地吃完,然后拍著桌子说:“老板,再来一碗!”
  吕范看著他的吃相,忍不住说:“伯符,你是不是每顿饭都吃这么多?”
  “对!”孙策理直气壮,“我练武消耗大!”
  “你这两天都没练武。”
  “那是在积蓄能量!”
  吕范无语,低头吃自己的面。
  吃完面,两人继续赶路。下午的时候,终於看到了寿春城的轮廓。
  孙策勒住马,看著远处的城池,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感觉。
  寿春,他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在这里,他第一次见到了周瑜,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朋友”,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梦想。
  现在他又回来了。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不是来玩的,不是来“考察地形”的,而是来——
  投奔袁术。
  一个他並不信任的人。
  “走吧。”他深吸了一口气,策马向前。
  吕范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孙策的人生,將进入一个新的阶段。
  一个充满了危险、机遇、背叛和荣耀的阶段。
  一个属於英雄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帷幕。
  而孙策,已经站在了舞台的边缘。
  只等一声令下,他就要衝上去,在这乱世之中,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