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这一夜,巨龙抬头
  晚上7点38分。
  京城。
  大柵栏,一处大杂院里。
  窗外北风呼啸,屋里的煤炉子烧得正旺,那根通向窗外的铁皮烟筒被烧得有些微微发红。
  一张油漆斑驳的摺叠圆桌上,摆著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还有一瓶在这个年代老百姓餐桌上常见的“二锅头”。
  老工人张德发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棉袄,一边滋溜小酒一边不耐烦地拿著遥控器换台。
  “哎?怎么回事?”
  张德发拍了拍那台显像管已经有些老化的长虹彩电,皱著眉头道:“今天不是该演那电视剧了吗?怎么是个纪录片?《长城》?这也太扫兴了。”
  正在厨房里刷碗的媳妇喊了一嗓子,“听说是上面让播的,好像挺厉害的还在外国人面前露脸了呢。”
  “切,又是那种老掉牙的东西。”
  张德髮夹起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撇了撇嘴道:“纪录片有啥看头?除了砖头就是解说员在那念经,看著就直犯困。”
  他刚想换台去看来个地方台的综艺节目,可手指还没按下去,电视里突然传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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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这声音就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哪怕是通过这台老旧电视的单声道喇叭传出来的,都震得张德发手里的酒杯微微一颤。
  屏幕黑了下去。
  紧接著画面亮起。
  不是他想像中那种灰濛濛的城墙特写,而是一个极速俯衝的镜头!
  就像是一只鹰从万米高空一头扎向大地。
  那种强烈的速度感和失重感,让喝了点酒的张德发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身子,差点连人带椅子翻过去。
  “臥槽!”
  张德发爆了一句粗口,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这是咱们拍的?”
  画面中镜头贴著长城的脊背极速飞掠,每一块砖石的纹理都清晰可见,那种高清画质带来的视觉衝击力直接把他看傻了。
  他虽然不懂什么是cgi,什么是特效渲染,但他有一种最直观的感受:这玩意儿看著比那好莱坞大片《铁达尼號》还要带劲儿!
  在厨房忙碌的媳妇听著屋里没了动静,擦著手走出来疑惑道:“咋了?换台了?”
  “別说话!”
  张德发头也不回的死死盯著屏幕,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连猪头肉都忘了夹,“快来看!这长城活了!”
  ……
  与此同时。
  清华大学男生302宿舍。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混杂著泡麵和臭袜子的奇怪味道。
  几个男生正围坐在一起打扑克,靠窗的一张书桌上一台14寸的小电视正开著,本来是当作背景音的。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正是思想最活跃也最愤青的一代。
  他们疯狂迷恋好莱坞大片,迷恋麦可·杰克逊,对於国產的主旋律片子向来是嗤之以鼻的。
  “哎我说,这央视也太没劲了。”
  一个戴著厚眼镜的男生甩出一张牌,“把电视剧停了播纪录片?这不是强按牛头喝水吗?谁爱看那玩意儿啊。”
  “就是,你看那美国人的《拯救大兵瑞恩》,那才叫视听语言那才叫工业。”
  另一个穿球衣的男生附和道:“咱们这儿也就是拍拍黄土高坡了,土得掉渣。”
  就在这时电视里传来了林庭深那极具磁性的旁白。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紧接著屏幕上出现了嘉峪关復原的那一幕。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碎石违背重力法则悬浮而起,在漫天风沙中重组成了一座巍峨的雄关。
  “我操?”
  正准备出牌的眼镜男手一抖,牌掉了一地。
  宿舍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电视里呼啸的风声和激昂的战鼓声。
  “这是特效?还是实拍?”
  球衣男嘴里的半根火腿肠掉在了地上,他几步衝到电视机前脸几乎要贴在屏幕上,“这粒子效果这光影,这是咱们国家能做出来的技术?”
  作为理工科的高材生,他们太懂这里面的技术含量了。
  在1998年这种级別的特效,那是只有在《星球大战》前传预告片里才能看到的神跡!
  “快快快!別打牌了!”
  眼镜男激动地衝到走廊里,扯著嗓子大喊:“都別睡了!快看央视一套,出大事了!华夏人搞出好莱坞特效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炸雷,整个楼层的宿舍门纷纷打开,无数个脑袋探了出来。
  几分钟后。
  整栋清华男生宿舍楼爆发出了一阵阵惊呼声。
  那种从心底升起的民族自豪感混合著对顶尖技术的崇拜,让这帮平日里最挑剔的天之骄子们,彻底跪了。
  ……
  如果说前二十分钟的特效展示是抓住了男人的眼球,那么接下来的画面,则是击穿了全国人民的心臟。
  屏幕上漫天的黑甲铁骑如潮水般退去。
  镜头缓缓上移定格在了城头。
  顏单晨出现了。
  在系统特效渲染的加持下,电视屏幕上的她美得不像凡人。
  她穿著那一身单薄的粗布麻衣,赤著脚站在冰冷的城砖上。
  大风吹乱了她的髮丝,却吹不散她眼中的那一抹执念。
  她没有一句台词,只有一个回眸。
  那一瞬间,配合著悲愴的塤声,顏单晨那个含泪带笑一眼万年的眼神,通过无线电波瞬间传遍了神州大地的每一个角落。
  在这一刻。
  无数正在吃饭的家庭停下了筷子,无数正在吵架的小两口停止了爭吵,无数正在做作业的孩子抬起了头。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破碎感,那种为了爱人守望千年的悽美,直接击中了华夏人骨子里那种对“家国情怀”最柔软的共鸣。
  “这姑娘是谁啊?”
  张德发的老婆看著电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眼神看得人心都要碎了,比那个还珠格格演得好多了,这才叫孟姜女啊!”
  而在清华宿舍里,刚才还在討论特效技术的理工男们此刻全都沉默了。
  不知道是谁轻轻嘆了一口气。
  “完了,我觉得我恋爱了。”
  “这才是女神啊!那些电视明星跟她比起来简直就是庸脂俗粉。”
  这一夜。
  顏单晨这个名字,虽然还没有出现在演职员表上,但这三个字却註定要成为无数华夏男人今晚的梦中情人。
  ……
  晚8点20分。
  第一集播完。
  片尾曲《巨龙》那激昂的旋律还在迴荡,电视屏幕上打出了“明日待续”的字样。
  全国各地的电视机前,响起了一片意犹未尽的嘆息声。
  “怎么就没了?这就完了?才四十分钟?”
  “哎呀!这比电视剧好看多了啊!明天还得接著看!”
  而与此同时。
  央视大楼,数据中心。
  这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寒冬要热烈一百倍。
  几十台电话像疯了一样在响,接线员们忙得手忙脚乱,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您好,这里是央视热线……”
  “哎呀大爷您別急,那女演员叫顏单晨,对对对还在上学呢,不是我们台里的主持人……”
  “同志您好……什么?您问那配乐磁带哪有卖的?这个暂时还没出……好好好,我们一定反映……”
  “您是哪个单位的?想买版权?这个您得联繫纪录片部……”
  王安站在数据中心的监控大屏前,看著那根几乎是呈90度角直线拉升的收视率曲线,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怕的,是激动的。
  “破了……破了……”
  王安嘴唇哆嗦著喃喃自语。
  旁边的工作人员拿著一张刚刚列印出来的热乎报表,声音都变调了:“主任!出来了!实时最高收视率……12.8%!!”
  “轰!”
  整个数据中心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声。
  12.8%!
  这是什么概念?
  在1998年,一部优秀的电视剧收视率大概在15%左右,但那是有剧情有明星加持的。
  而常规纪录片的收视率能破1%就算烧高香了,破3%那就是年度精品。
  可现在。
  林庭深用一部纪录片直接干到了12.8%!
  而且这还只是第一集!
  这简直就是放了一颗卫星!
  杨台长快步走进数据中心,看著那个数字,用力拍了拍王安的肩膀,力气大得差点把王安拍趴下。
  “老王!好样的!”
  杨台长红光满面,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稳重,“这就是咱们要的文化自信!这就是咱们要的巨龙脊樑,告诉林庭深,这小子立了大功了!”
  “传我的命令!”
  杨台长大手一挥,豪气干云:“通知gg部,明天的gg费给我翻倍,不,翻三倍!另外等一套播完,二套、四套、七套给我轮流重播!我要让全国人民在这个冬天都只看这一部片子!”
  王安揉著被拍疼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台长,那重播的gg费……”
  “全给纪录片部留著当奖金!”
  ……
  次日清晨。
  一场席捲全国的媒体风暴正式登陆。
  各大报刊亭前早早就排起了长队。
  《北京青年报》头版头条,几个加粗的黑体大字触目惊心:
  《谁说华夏拍不出大片?央视纪录片<长城:巨龙的脊樑>一夜封神!》
  《南方周末》则用更加深度的视角进行了剖析:
  《好莱坞特效?不,这是中关村奇蹟!林庭深导演揭秘“作坊式”技术革命》
  而一向以严肃著称的《光明日报》,竟然也发了一篇评论员文章:
  《用镜头重铸民族脊樑——评纪录片<长城>的史诗级美学》
  除此之外,娱乐版块更是炸开了锅。
  《当代歌坛》、《大眾电影》等杂誌,连夜加印,封面上无一例外全是顏单晨那张清冷绝美的剧照。
  標题更是怎么耸动怎么来:
  《最美孟姜女!北电校花顏单晨一夜爆红!》
  《寻找那个让全华夏心碎的女孩》
  ......
  北电,表演系宿舍。
  顏单晨看著桌子上堆积如山的报纸,还有那个一直在响个不停的电话,整个人是懵的。
  她想过会红。
  林庭深也告诉过她会红。
  但她没想到这股红潮来得如此凶猛,如此不讲道理。
  “单晨,快看!有人给你寄情书了,一大麻袋!”
  室友张加蓓气喘吁吁地拖著一个巨大的编织袋衝进宿舍,“宿管大爷说传达室都快被你的信给堆满了!”
  顏单晨不知所措地站起来。
  电话又响了。
  “喂,请问是顏单晨小姐吗?我是张一谋导演工作室的……”
  “顏小姐,我是海润影视的……”
  顏单晨手忙脚乱地拔掉了电话线。
  她靠在墙上听著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声,脑海里全是林庭深那晚在车里对她说的话:“从明天开始,你的身价都是用金砖铺出来的。”
  “导演……”
  顏单晨喃喃自语,眼眶微红,“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魔鬼啊……”
  ……
  就在全华夏都在为这部纪录片疯狂,为林庭深这个名字而沸腾的时候。
  京城,某高档公寓內。
  窗帘紧闭,將外界的喧囂隔绝在外。
  屋里的电视开著,正重播著《长城》的精彩片段。
  但林庭深並没有看。
  他穿著一件宽鬆的浴袍,正坐在餐桌前专心致志地对付著一碗刚煮好的红烧牛肉麵。
  对於他这个拥有系统的重生者来说,外界的这一切反应都在他的精確计算之中。
  成功?
  这只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如果拥有了来自未来的技术和审美,还不能在90年代这片文化荒漠里炸出个坑来,那他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滋溜——”
  林庭深吸了一口麵条,拿起遥控器隨手关掉了电视。
  那种举国狂欢的讚誉,在他看来已经有些吵闹了。
  他推开空碗点燃了一支烟,从旁边拿过一个崭新的牛皮纸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並不是《长城》的庆功计划,也不是什么获奖感言。
  而是三个力透纸背的大字——《宝莲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