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狗头人酋长「维多」
  湿地沼泽的一处水草茂盛、地势平坦的浅水区,黑鳞狗头人常年棲息於此。
  这里是沼泽深处难得的硬地,由无数年的淤泥堆积和枯草腐烂形成,踩上去软而不陷。
  水面上零星散布著用芦苇和泥巴搭建的简陋窝棚,远远看去像一个个巨大的鸟巢。
  浑浊的水道纵横交错,將这片居住区分割成若干部分,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能在其中穿行自如。
  他们是龙血狗头人的分支,以五米左右的高大体型和凶残的作战风格,以及浑身漆黑的鳞片著称。
  普通狗头人不过一二米出头,而黑鳞狗头人却普遍有五米以上,这在类人生物中已经不算矮小。
  他们的体型来自於沼泽艰苦环境的筛选——只有足够强壮的个体才能活下来繁衍后代。
  除了漆黑的鳞片,狗头人最为显著的外貌就是那狗头人身,以及如同老鼠般细长的尾巴。
  那尾巴覆著细密鳞片,末端尖锐,既可以保持平衡,也能在近身缠斗时作为武器抽击对手的眼睛。
  他们的头颅確实像狗,吻部突出,满口尖牙,竖起的耳朵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声响。
  但那双眼睛却透著一股不同於野兽的狡黠——那是智慧生物特有的光芒,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沼泽的这支狗头人与外界其他头脑简单的狗头人有所不同。
  由於常年和其他类人生物族群爭斗领地,与他们的往来,也使得他们被迫学会了用言语与和平方式来解决问题。
  最初这只是生存的需要——打不过那些装备精良的冒险者和商队,只能尝试谈判。
  但久而久之,他们发现动嘴皮子比动刀子更划算,至少不会死人。
  於是,黑鳞狗头人中逐渐產生了一批懂得权衡利弊、懂得谈判妥协的“智者”。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他们变得软弱。
  当谈判破裂,或者面对实力弱於自己的对手时,他们依然会毫不犹豫地亮出爪牙。
  这是沼泽的生存法则——能谈则谈,该打则打。
  ……
  黑鳞狗头人部落中,三位来自不同氏族的长老齐聚一堂。
  一个个龙语词汇从长老们口中吐出,他们正在为各自部落的延续发展问题爭辩不休。
  说是长老,其实普遍年龄也不过五十多岁左右。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沼泽里,能活到这个岁数已经算是长寿。
  但黑爪氏族的长老“维多”今年却七十八岁了,算是部落里最年长的存在。
  他的鳞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布满细密的裂纹,吻部的毛髮花白稀疏。
  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闪烁著年轻狗头人没有的智慧和狡诈。
  此刻,维多正怒斥同族的懦弱:
  “那群该死的蜥蜴人杀死了我们宝贵的族人!我们已经死了十几个族人,那些来不及孵化的狗蛋也全都成了对方的食物!”
  “你们却说什么时机未到——难道要等我们丟掉全部领地吗?!”
  他的声音沙哑而尖锐,在简陋的木棚中迴荡。
  龙语从狗头人口中说出,带著浓重的口音和粗糙的语法,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维多长老,你先冷静一些。”
  说话的是黑尾氏族的长老,一个体型肥硕的狗头人。
  他懒洋洋地趴在铺著乾草的木板上,爪子里还抓著半条生鱼,时不时咬上一口。
  “您来此就是要我们想办法解决问题,爭吵是没有用的。”
  “是啊,蜥蜴人確实是个大麻烦,但也没说不解决,只是时机还未到。”
  另一个长老接话道。
  他是黑牙氏族的代表,一个瘦高的狗头人。
  脸上的鳞片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年轻时与巨蜥搏斗留下的纪念。
  此刻他正用爪子剔著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等什么?!”维多一拍面前的木桩,那木桩应声裂开一道缝。
  “等我们的人死光吗?!”
  “我们的力量还不足。”
  黑尾长老慢吞吞地说完,又咬了一口鱼。
  “等到森林的精灵施以援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当然知道精灵不会来——
  那些尖耳朵的森林生物怎么可能在乎狗头人的死活?
  但这话用来搪塞维多,足够了。
  两位长老仍旧保持著一贯的无所谓態度,不断说著些什么“时机未到”的话应付过去。
  似乎只要蜥蜴人还没把手伸向他们的氏族领地,这就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相反,他们还可以藉此削弱黑爪氏族的力量,以便后续吞掉黑爪的领地。
  黑尾氏族的人口一直比黑爪少。
  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接收一批黑爪的难民,甚至直接吞併黑爪的领地,那黑尾就能成为三大氏族之首。
  黑牙氏族打的是同样的算盘。
  两个长老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等蜥蜴人吞掉我们的领地,等到那群尖耳朵的精灵到来和他们合作!?”
  维多被愚蠢的同族气得暴跳如雷。
  他活了七十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
  这两个傢伙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但蜥蜴人不是他们能玩弄政治游戏的对象——那些冷血爬虫只认实力。
  一旦势力扩大,三个氏族都得完蛋。
  ……
  所幸大部分黑鳞狗头人並不关心长老们的勾心斗角,而是团结地站在了维多一边。
  木棚外聚集著几十个狗头人战士,他们手持简陋的武器,鳞片上还沾著沼泽的泥水。
  透过芦苇编制的墙壁,他们能清楚地听到里面的爭吵。
  一个年轻的狗头人战士忍不住低吼了一声,隨即引来一片附和。
  对普通狗头人来说,氏族的界限没有那么分明——
  他们只知道蜥蜴人杀了自己的族人,必须血债血偿。
  如果蜥蜴人侵略了他们的领地,那他们就得还以顏色。
  倾巢之下焉有完卵,这是狗头人部落中最基础的原则。
  虽然他们可能不懂得这句人类谚语,但大致意思他们都懂——
  敌人打到家门口了,再不反抗就是等死。
  长老会议从正午持续到黄昏。
  太阳在西边的芦苇丛中缓缓沉落,把整个沼泽染成一片暗红。
  但两位长老根本给不出一点有用的建议,不支持进攻也不后退,就这么干耗著。
  “够了!”
  维多的耐心已经在无意义的爭论中消磨殆尽了。
  他打算在族人的支持声中,直接拿下这两个无能的氏族长老。
  他挥了挥爪子。
  早就埋伏在四周的黑爪氏族的狗头人战士一拥而入,把黑尾和黑牙的两个长老按在了地上。
  “维多,你不能这样!”黑尾长老挣扎著,肥硕的身体在地上扭动,沾满烂泥。
  “族人们!这破坏了传统!”黑牙长老尖叫著,声音尖锐刺耳。
  传统——狗头人最看重的东西之一。
  三个氏族共同议事,这是从他们祖父的祖父那辈就传下来的规矩。
  两位长老尖叫著,但已经没有族人怜悯他们了。
  两名身强力壮的狗头人战士將他们拖出了领地。
  黑爪长老被三个氏族共同推举成了新的部落领袖。
  事实本该如此。
  若非蜥蜴人和沼泽中的其他势力截断了三个氏族的联繫,他早就登上了酋长的位置。
  年轻的时候,他曾无数次想像过这一天——
  自己站在所有狗头人面前,接受他们的欢呼和朝拜。
  但真到了这一刻,他反而没有想像中那么激动。
  肩上的担子太重了。
  ……
  维多站在部落中央,踩在一块露出水面的巨石上,高声呼吁:
  “我们不能再忍让了!”
  “我们必须主动进攻,杀死那些臭蜥蜴,夺回我们的沼泽,为我们的族人报仇!!”
  他的声音传遍整个聚居地,迴荡在水面和芦苇之间。
  “进攻!进攻!”
  “復仇!復仇!”
  狗头人们围绕在维多酋长四周,在族群的生存面前爆发出了惊人的团结。
  他们举起手中的武器——石矛、骨棒、木弓——在夕阳的余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无论来自哪个氏族,此刻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黑鳞狗头人,沼泽的居民,蜥蜴人的死敌。
  “拿好你们的武器!”
  “护巢守卫也都准备出战,我们要倾巢而出!”
  “明天一早,我们就去宰了那些臭蜥蜴,用他们的血肉和灵魂来祭祀狗头人之神!”
  维多挥舞著由木棍和动物头骨组成的法杖,狂飞的唾沫宛若火星,顷刻间点燃了狗头人们的战斗热情。
  那头骨法杖是他父亲传下来的,据说是用某位强大敌人的头骨製成。
  具体是什么生物已经没人记得。
  只知道每次挥舞它,狗头人们就会热血沸腾。
  “维多!维多!”
  狗头人们高呼著新酋长的名字。
  那声音越来越整齐,越来越响亮,惊起了芦苇丛中的一群水鸟。
  维多要依靠对蜥蜴人的战爭让三个氏族合为一个部落。
  而他將彻底坐稳酋长的位置,从此再也没有人敢质疑他!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前提是,计划真的能按照他所设想的那般发展。
  而不会有一条少女黑龙的搅局。
  ……
  诺希丝的阴影笼罩住了维多的身体。
  那阴影从天而降,先是遮住了太阳的余暉,然后吞没了整个集会地。
  狗头人们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庞大的黑影盘旋在空中,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狗头人部落高涨的情绪,被突如其来的异变浇灭。
  一些稍有见识的狗头人认出了天空中的怪物。
  那形状,那姿態,那铺天盖地的威压……
  突然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龙!是龙!”
  而后乱作一团。
  诺希丝此刻的体型,对平均只有五米左右的狗头人而言,无异於地精遇上巨人。
  聚集於此的狗头人顷刻间遁入水中,四散奔逃。
  水性好的扎进深水区,不好的则在浅水里扑腾,拼命往芦苇丛里钻。
  水花四溅,尖叫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混乱。
  只有酋长维多不为所动。
  这不是他有多勇敢,而是因为他知道——
  在一条巨龙面前试图逃跑,是多么没意义的事。
  在巨龙面前,逃跑只是死得更快而已。
  【狗头人酋长“维多”】
  【种族:龙血狗头人(黑鳞)】
  【等级:5级】
  【状態:恐惧】
  【天赋:龙血压制(体內一丝龙血蕴含“龙威”,可对低阶生物產生威慑效果,使其不敢轻易靠近或攻击)、元素亲和(体內一丝龙血带来的黑暗亲和)】
  【技能:施法者(熟练使用各种黑暗魔法)、环境適应(沼泽)】
  诺希丝用真实之眼扫了一眼这个老狗头人。
  5级的施法者,在狗头人里算是强者了。
  不过对她来说,依然只是一爪子的事。
  她饶有兴趣地看著这个强装镇定的老傢伙——
  明明尾巴都在发抖,却硬撑著站在原地。
  倒是有几分胆色。
  维多绝望地看著诺希丝的身影从空中缓缓下降。
  阴影遮蔽了他的身体,略显佝僂的身姿此刻在巨龙面前显得无比孱弱。
  他努力挺直腰板,但身体不听使唤地微微颤抖。
  那颤抖从腿部开始,蔓延到全身,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完了。”
  相传五色龙中黑龙以凶残暴虐为名。
  想来他这下就要去见狗头人之神了。
  而且传说中黑龙最喜欢折磨猎物,会在吃之前玩弄很久,让猎物在恐惧中慢慢崩溃。
  维多不知道那些传说是真是假。
  但他很快就能亲身体验了。
  维多在心中为自己哀悼:
  族人们,来年的今天,记得为我祭祀。
  “你就是部落的酋长?”
  一具血肉模糊的残骸从天而降,砸在狗头人酋长跟前,溅起一片泥水。
  诺希丝在合適的高度拋下玲子,隨即合拢翅膀落下。
  她的爪子深深陷入泥地,在身后留下一串深深的足跡。
  诺希丝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老狗头人,金色的竖瞳里闪烁著好奇和玩味。
  “是的,伟大的黑龙。”
  维多的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但他还是努力把话说完整了。
  “我正是部落的酋长。没想到此生能亲眼见到黑龙的雄伟身姿,实在是荣幸。”
  这是他跟商队学来的本事——无论心里多害怕,嘴上一定要说好听的话。
  维多的姿態表现得极尽卑微,颤抖的声音夹杂著大口喘息,將他此刻的恐惧彻底暴露在黑龙面前。
  源自血脉源头的压制,更是让他不敢抬起头去直视诺希丝。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一丝稀薄的龙血在震颤,像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物时的本能反应。
  那感觉比他面对任何敌人时都要强烈——这是刻在基因里的等级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