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呃……啊……不要……(修)
  第113章 呃……啊……不要……(修)
  不看不知道。
  一看嚇一跳。
  金色的龙瞳骤然睁大。
  荒无人烟的草地上。
  沼泽的边缘,无名的河流旁。
  这片被人遗忘的土地上。
  赫然上演著一出三蛇集体照顾半精灵的温馨场面。
  只见三条蛇人女祭司围著一个半精灵少女。
  一个在按摩肩膀。
  两个在梳理头髮。
  而那个半精灵则闭著眼睛,满脸放鬆。
  那画面美得像幅画。
  晨光,草地,河流。
  三条美艷的蛇人和一个清秀的半精灵。
  如果这画面被画师记录下来,大概会成为传世名作。
  这下不得不加入了!
  一个念头在诺希丝心中炸开。
  正好她也需要放鬆一下。
  昨夜的奔波让她浑身鳞片都痒得厉害。
  那些鳞片缝隙里塞满了泥土和草屑。
  飞行时的强风让鳞片变得乾燥粗糙。
  诺希丝隨即大步流星地加入其中。
  要求三位蛇人女祭司和有些畏惧的半精灵少女一起帮她清理鳞片。
  她的要求不容拒绝。
  语气中满是理所当然。
  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围著她转。
  梅莉看著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那庞大的龙躯遮天蔽日。
  那张狰狞的龙口能一口吞下她。
  那双龙爪能轻易撕碎最坚固的盔甲。
  但不知为何。
  刚刚从放鬆中回过神来的她,却没有想像中那么害怕。
  也许是因为卡琳娜还在身旁?
  也许是因为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
  也许是因为此时此刻,害怕也无济於事?
  梅莉虽然手法生疏。
  她的手指纤细而笨拙,不知该如何处理如此巨大的鳞片。
  用刷子蘸水的力道时重时轻。
  清理鳞片缝隙的技巧完全不对。
  但与轻车熟路的三位女祭司相比较。
  三位蛇人女祭司的动作整齐而熟练。
  刷子挥舞的轨跡如同舞蹈。
  鳞片的清理顺序井然有序。
  反倒是別有一番风味。
  诺希丝在心里评价著。
  那生涩的动作反而显得格外认真。
  虽然手法笨拙,但半精灵少女的眼神却专注得让人无法挑剔。
  她一丝不苟地清理著每一片被分配到的鳞片。
  小脸上的神情认真得仿佛在完成什么神圣的使命。
  草地上的剧目隨即便切换成四美合力为少女黑龙做大扫除。
  三个蛇人女祭司各司其职。
  拉婭负责清理龙背上的大片鳞甲。
  薇雅则专注地处理龙颈处细小而繁多的鳞片。
  卡琳娜则处理最复杂的龙翼根部。
  而梅莉则被分配去清理诺希丝的龙爪。
  不知过了多久。
  时间在这片寧静的草地上仿佛失去了意义。
  阳光从斜斜的晨光变成了直射的日光。
  半精灵少女的手都快酸了。
  她的手臂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手腕处隱隱作痛。
  手指微微发颤。
  连握紧刷子都变得困难。
  我被当苦力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梅莉如此想著。
  可双手却不听使唤地继续干活。
  手继续挥舞著刷子。
  继续蘸水,继续刷洗。
  继续重复著早已酸痛的动作。
  明明很累,明明很酸,明明很想停下来。
  身体深处涌出的那种被需要的感觉。
  那感觉很陌生。
  一个人冒险的时候,她只是荒野中的过客。
  没有人需要她。
  也没有人被她所需要。
  让她有些高兴。
  虽然累,虽然酸痛。
  但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不坏。
  小腹上传来的微微暖意。
  那温暖来自卡琳娜的蛇尾。
  那条尾巴始终没有离开她的身体。
  一直温柔地缠绕在她的小腹上。
  不断提醒著半精灵少女。
  她不是一个人。
  她现在有一个奇怪的小团体。
  这是一份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虽然奇怪,虽然不习惯。
  却莫名地觉得安全。
  森林女士,请原谅我的胡思乱想!
  梅莉在心中默默祈祷。
  她的信仰是森林女士梅莉凯。
  游侠的守护神,森林的庇护者。
  但此刻,她却觉得自己背叛了信仰。
  因为她竟然在蛇人和黑龙的包围中感到了安心。
  “唔,清爽了清爽了。”
  诺希丝舒爽地发出一声长嘆。
  那声音里的满足感几乎要溢出来。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扫除落下帷幕。
  龙背上每一片鳞片都闪闪发光。
  龙颈处的肌肤乾净得能映出倒影。
  龙翼根部那些难以触及的缝隙都被清理得一尘不染。
  诺希丝潜入河底几分钟。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鳞片。
  带走最后的泡沫和污渍。
  头脑也冷静了下来。
  从清洗鳞片的舒適中回过神来的诺希丝,重新想起了正事。
  少女黑龙抓起浑身沾满清洁泡沫的梅莉。
  龙爪合拢,將娇小的半精灵整个包裹在爪心里。
  那爪子虽然锋利。
  却小心地没有伤到她。
  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梅莉滑落,也不会让她感到疼痛。
  “小东西,你昨天晚上找死的本事確实厉害。”
  诺希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金色的龙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著掌中的半精灵。
  “要不是我刚好带了几个蛇人祭司,就让你这么死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话语中的內容却让梅莉打了个寒颤。
  诺希丝丝毫不顾一旁卡琳娜充满不忍的目光。
  卡琳娜的视线紧紧锁定著被龙爪握住的梅莉。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卡琳娜对半精灵少女一见如故。
  那份怜爱来得毫无缘由。
  也许是因为那份倔强。
  也许是因为那份坚强背后的脆弱。
  但碍於诺希丝的面。
  这份亲近终究要有所克制。
  她不能在主人面前表现得太过偏袒。
  不能为了一个刚认识的半精灵少女而触怒主人。
  更別说半精灵对一个蛇人產生深厚的感情。
  这种事情太荒唐了。
  一个半精灵,一个游侠,一个森林女士的信徒。
  怎么可能对沼泽中的蛇人產生感情?
  这种事只会出现在低俗小说和吟游诗人胡编乱造的诗篇里。
  那些满脑子只有风流韵事的吟游诗人。
  那些只会编造荒唐故事的写书人。
  那些卖唱的甚至能编出黑龙爱上白龙这种鬼扯的东西。
  黑白龙族向来势如水火。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仇恨。
  是持续了上万年的战爭。
  怎么可能有爱情?
  简直无法无天。
  卡琳娜也只不过是想把梅莉当成自己珍贵的后辈来照顾罢了。
  仅此而已。
  没有更多的了。
  她只是想教导这个孩子。
  保护这个孩子。
  看著她成长,看著她变强。
  终究只是短暂的缘分。
  这份缘分能持续多久,没有人知道。
  也许几天。
  也许几个月。
  也许等到主人找到宝物,一切就会结束。
  卡琳娜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
  呸。
  想太多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啐了一口。
  为这些不该有的念头而自嘲。
  “你,你要怎么样?”
  梅莉的声音里带著藏不住的紧张。
  但语气中却有一丝不屈的倔强。
  “反正如果你不答应我的要求,我也不知道什么宝藏。”
  她知道自己的筹码微乎其微。
  除了那个宝藏的消息,她一无所有。
  如果不赌上这个,她早就死了。
  梅莉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
  也许是因为绝望到无所顾忌。
  也许是因为昨夜已经经歷过最坏的情况。
  竟然敢和诺希丝直视。
  那双翡翠般的眼眸毫不退缩地对上了金色的龙瞳。
  大小悬殊。
  力量悬殊。
  地位悬殊。
  但那双眼眸里没有恐惧也没有退缩。
  那双翡翠眼眸里闪烁著倔强的光。
  那光芒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像是风暴中仍然坚持燃烧的烛火。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但没必要。”
  诺希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每一个字都带著龙族特有的威严。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但这是出於我的慈悲,而不是你自寻死路的愚蠢。
  听见了吗?”
  慈悲。
  这个词从黑龙口中说出来,总显得有些违和。
  诺希丝恶狠狠地说著。
  语气凶恶得仿佛隨时会一口吞掉手中的小人儿。
  但话的內容却勉强算得上让步。
  仿佛她一直都是条慈悲为怀的龙。
  但实际上,诺希丝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为了財宝。
  仅此而已。
  与慈悲或者怜悯没有任何关係。
  她可不跟卡琳娜一样见一个照顾一个。
  那些因为美貌或者可怜就心软的行为,在诺希丝看来愚蠢至极。
  龙族不需要感情。
  只需要力量和財富。
  少女黑龙对无论是身材还是脑子都一样贫瘠的半精灵少女没有半点兴趣。
  这个尖耳朵要胸没胸,要智慧没智慧。
  唯一的优点大概就是那份不怕死的倔强。
  可那也只是愚蠢罢了。
  她现在只想知道那个所谓的宝藏在哪。
  如果是平常,诺希丝绝对不会容忍这种冒犯。
  但她现在反而更好奇了。
  她现在反而要看看这个尖耳朵打算如何挣扎。
  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半精灵还有什么把戏。
  看看她还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是,谢谢您的施捨。”
  梅莉恭敬地低下了头。
  虽然声音里还有些颤抖,但姿態已经足够卑微。
  梅莉心中顿时鬆了口气。
  心臟狂跳了好一阵才慢慢平復。
  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
  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
  她还有机会活下去。
  看来怪物图鑑上都是错的。
  那些由冒险者公会编纂的图鑑,上面充斥著各种关於黑龙的可怕描述。
  凶残暴虐,嗜杀成性。
  会將所有冒犯自己的存在赶尽杀绝。
  但眼前这条黑龙,至少愿意听取她的请求。
  即使是最残暴的黑龙也能够进行沟通。
  这简直顛覆了她以往的认知。
  可惜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她已经孤注一掷地拋弃了退路。
  否则一定要向报刊提供这个宝贵信息。
  “黑龙並非完全无法沟通”这个標题,大概能卖个好价钱。
  “现在,带我去找那个宝藏。”
  诺希丝的声音打断了梅莉的思绪。
  “现在吗?”
  梅莉反问。
  声音里透著一丝犹豫。
  “你又想耍什么花招?”
  诺希丝盯著半精灵少女。
  龙瞳微微眯起,危险的光芒在其中闪烁。
  这傢伙难道还嫌命太长?
  还敢继续拖延时间?
  顺著她的目光看向对方光禿禿的身体。
  半精灵少女还赤身裸体。
  雪白的肌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刚才清洁的时候把衣服都弄湿了。
  之前为了清洗龙鳞,水花四溅,衣服被浸了个透。
  现在还湿漉漉地摊在石头上。
  少女黑龙鬆开手。
  龙爪张开,將半精灵少女重新放回草地上。
  梅莉踉蹌了一步才站稳。
  嘟囔了一句:“没鳞片的可怜虫。”
  语气里满是嫌弃。
  但那双龙瞳却不著痕跡地移开,不再看梅莉。
  “还请您谅解,玲子大人。”
  梅莉小心翼翼地开口。
  一边快步走向自己那堆湿透的衣物。
  “————我叫诺希丝,玲子是我的僕人。”
  诺希丝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满。
  连名字都记不住,这个尖耳朵的脑子是不是太小了点。
  “那之前跟我们交谈的不是您?”
  梅莉眨了眨眼。
  她和矮人以及老狗头人在进入沼泽时,確实遇到了自称诺希丝的人。
  但那“人”与眼前这条黑龙的形象实在相差太大。
  “是我。”
  诺希丝皱起眉头。
  虽然梅莉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那语气足够说明一切。
  她怎么感觉这个尖耳朵有点傻。
  类人生物再这么不堪。
  经过了这么多年的进化和文明的洗礼。
  也不至於连黑鳞狗头人都比不上吧。
  但少女黑龙却感觉眼前的半精灵少女还没有维多这个老狗头人来得聪明。
  那个老狗头人虽然猥琐狡猾,但至少脑子转得快。
  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
  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可以討价还价。
  这大概就是能活到衰老的狗头人和年轻气盛的半精灵之间的差距。
  不过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梅莉敢以死相逼了。
  能做出这种蠢事,除了勇气,还需要愚蠢。
  原来是天生脑子不太灵光。
  脑子不聪明,所以才能不衡量利弊就做出那种事。
  倒也是个可悲的东西。
  诺希丝在心里嘆了口气。
  嘆息声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到。
  等半精灵少女穿好衣服。
  那身粗糙的麻布衣服套在纤细的身体上。
  看起来松松垮垮。
  斗篷的系带还松著。
  但这都不重要了。
  诺希丝便抓著她和蛇人女祭司们飞上天空。
  龙爪合拢,將眾人包裹。
  双翼展开。
  那对巨大的翅膀伸展得铺天盖地。
  翼膜在阳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泽。
  带起一阵狂风。
  风压將周围的草丛全部压倒。
  河水被吹起层层波纹。
  梅莉被龙爪包裹著,感受著升空时的失重。
  上一次飞行,还是在昨夜。
  那时她被诺希丝抓著一路飞到这里。
  心中满是绝望和恐惧。
  而现在,虽然依旧不安,但至少有了希望。
  “宝藏,是青足龙蛇伍德的洞穴。”
  梅莉在空中为诺希丝指明方向。
  她努力辨识著下方的地形。
  那片沼泽,那条河流,远方的山丘。
  风吹乱了她的金髮。
  髮丝在空中狂舞。
  诺希丝顺著梅莉所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片位於沼泽边缘的山林。
  距离这里大概有十几里。
  “我早就料到了。如果那里面没有足够平息你触怒我的財宝,那你就等著被我从山上丟下去吧。”
  诺希丝的声音在风中清晰可闻。
  语气平淡,但內容却一点都不可爱。
  “我会自己跳下去的,诺希丝大人。”
  梅莉表现得不卑不亢。
  语气平静得仿佛在答应一件稀鬆平常的事情。
  甚至让诺希丝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条龙。
  她想像过无数种半精灵少女的反应。
  恐惧,哀求,痛哭,失態。
  但绝不包括这种。
  这种平静的,仿佛自己的生命只是无关紧要筹码的態度。
  这傢伙怎么这么神气?
  她从未见到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哪怕是那些自詡勇敢的冒险者,面对巨龙也会声音发颤。
  但眼前这个半精灵却平静得让人恼火。
  半精灵游侠面对著她。
  既不恐惧也没有胆怯。
  那双翡翠眼眸里看不到任何畏缩。
  即使被她从高空扔下去过,也依旧如此。
  难道自己一点不可怕?
  诺希丝开始怀疑自己。
  她可是货真价实搅得整片沼泽不得安寧的恶龙啊。
  连个半精灵小姑娘都嚇不到?
  即使最老练的沼泽居民听到她的名字也会害怕。
  但这个小东西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想到这。
  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在心底滋生。
  诺希丝的挫败感油然而生。
  这种挫败感让她恼火,让她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诺希丝绝不允许一个乳臭未乾的小女孩冒犯自己的尊严。
  龙族的尊严。
  绝对不能容许被这样轻易践踏。
  少女黑龙放缓扇动的翅膀。
  翅膀煽动的频率降低。
  飞行速度减缓。
  庞大的身躯停驻在空中。
  悬浮在空中,如同一座浮岛。
  风停止了呼啸。
  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
  “伍德的东西不在这里,诺希丝大人。”
  梅莉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
  她还以为诺希丝要降落。
  但她错了。
  梅莉回过头。
  一股不可控制的巨力將其身体掷出。
  龙爪突然张开。
  她被拋向空中。
  半精灵少女碧绿的双眸顿时瞪大。
  理智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体已经开始下坠。
  她感受著身体的失衡。
  重量消失了。
  支撑消失了。
  整个人被重力攫住。
  气流不分青红皂白地钻入她的衣物。
  风从各个方向灌入。
  衣角翻飞,斗篷鼓起。
  將长袍和短裙吹得鼓起。
  衣物猎猎作响。
  布料拍打肌肤。
  而她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旋转著。
  天空和地面交替出现。
  蓝色,绿色,蓝色,绿色。
  天旋地转。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抓不住。
  当回过神来时。
  从眩晕中重新恢復意识。
  她的脸庞已经朝向地面。
  地面在急速接近。
  映入眼帘的也只有地面。
  大地正在变大。
  细节正在变得清晰。
  能看到草地上的石头。
  能看到灌木丛中的野花。
  那片大地正急速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快。
  与大地亲密接触的距离越来越短。
  还能活多久?三秒?两秒?
  这一瞬间,梅莉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母亲的背影。
  森林中的第一堂课。
  第一次独自出发。
  昨夜的战斗。
  卡琳娜的笑容。
  然后。
  “啊!!!”
  一声尖叫衝破喉咙。
  半精灵少女出於本能地开始尖叫。
  那声音刺耳而尖锐。
  划破长空。
  迴荡在天地之间。
  诺希丝伸出爪子。
  龙爪精准地探出。
  在梅莉即將撞上地面的前一瞬。
  抓住了自由落体中的梅莉的脚。
  龙爪合拢,抓住了她的脚踝。
  將其倒掛在空中。
  世界的上下再次顛倒。
  天空在地面之下,地面在头顶之上。
  半精灵少女的脸上写满惊恐。
  那种恐惧再也不是之前平静的样子。
  而是纯粹的、原始的、生物面对死亡时的本能恐惧。
  眼睛里写满了惊慌。
  嘴巴张开著却发不出声音。
  脸色惨白如纸。
  少女黑龙则扯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才对。
  这才是凡人面对死亡时应有的反应。
  “你不是不怕死吗?”
  诺希丝恶狠狠地瞪著她。
  龙瞳中闪烁著冷酷的光芒。
  语气中满是嘲讽。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是再敢用那种语气跟我说话试试?”
  这是给她的教训。
  让她明白谁才是这里的主宰。
  让她知道龙族的尊严不容冒犯。
  惊魂未定的半精灵少女张著嘴。
  想说什么。
  想解释什么。
  想求饶。
  但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一个字都吐不出。
  清晨的凉风灌入口中。
  风呼呼地灌进喉咙。
  冰冷而刺骨。
  成功让她冷静了下来。
  从那种半梦半醒的勇敢中冷静下来。
  从无知者无畏的愚蠢中清醒过来。
  梅莉此时才真正意识到。
  之前所有的猜想都太过天真。
  自己並非是在跟什么大人物对话。
  而是一条货真价实的恶龙。
  不是故事书里的反派。
  不是图鑑上冰冷的条目。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能决定她生死的恐怖存在。
  少女黑龙愿意跟自己交谈。
  仅仅是因为需要语言作为媒介。
  因为要知道宝藏的位置。
  因为要从她口中获取信息。
  而绝非因为诺希丝有將她当成值得交谈的对象。
  在龙族眼中,她大概就像一只蚂蚁。
  蚂蚁可以提出交换条件。
  但蚂蚁没有资格抬头挺胸。
  如果不想白白死在这条恶龙手里。
  如果真的想活下去。
  她得作出更加卑微的態度。
  需要彻底放低姿態。
  需要拋弃那些可笑的尊严。
  就如同农民面对领主时。
  那些农民会怎么做?
  像成熟的小麦一样卑躬屈膝。
  麦穗越饱满,越是低垂。
  越是丰盈,越是谦卑。
  但如果她能做得到。
  但低头的滋味太过苦涩。
  卑躬屈膝的姿態太过屈辱。
  也就不会成为朝不保夕的冒险者了。
  那些能够忍受屈辱的人,早就找到了安稳的工作。
  而她选择成为冒险者,就是因为学不会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