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章,好大的网!(求追读)
  卯时正,皇极殿大朝会。
  早朝的钟声还没敲响,百官已经在大殿外候著了。
  钱谦益站在最前面,一身緋袍,腰悬玉带,面容肃穆。
  他身后是吴伟业、刘宗周、陈仁锡等人,一个个衣冠整齐,神色从容。
  他们偶尔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什么,时不时发出几声轻笑。
  “听说陕西那边又闹起来了,杨鹤的急报连发了七道,全被压下来了。”
  吴伟业压低声音,嘴角带著一丝笑意。
  刘宗周捋著鬍鬚,淡淡道:
  “年轻人,总要吃点亏才知道天高地厚。”
  陈仁锡也凑过来,声音里带著几分得意:
  “听说陛下昨日在乾清宫发了好大的火,摔了一摞奏摺。”
  “发火有什么用?”
  钱谦益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发火能变出粮食来?发火能让灾民不造反?”
  三人会心一笑,不再说话。
  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眾多低品级的官员正缩著脖子,面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是被魏忠贤的人从被窝里揪出来的,连夜押进宫,换了朝服,塞进了早朝的队伍里。
  户部郎中孙茂的手一直在抖,袖子里那张假帐本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只知道,昨晚有人敲开了他家的门,然后他就被带走了。
  那些人没有打他,没有骂他,只是把他带到一个黑屋子里,让他换上朝服,然后说了一句,待会儿该说什么说什么,別乱动。
  太常寺李文才的腿一直在打颤。
  他是被两个东厂番子从侧门押进来的,进来之前,有人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四个字:
  “如实交代。”
  他不知道交代什么,但他知道,出事了。
  五城兵马司千户赵虎的朝服上有一块深色的水渍,那是冷汗浸的。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顺天府推官孙德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不敢看任何人。
  他昨晚亲眼看见魏忠贤的人从自己书房里搜出了三本帐册,还有一摞银票。
  那些银票是钱谦益门下的人给他的,一共三千两,他还没捂热乎。
  一百七十一人,站在百官队伍的最后面,像一群待宰的羊。
  卯时三刻,钟声敲响。
  百官鱼贯而入,按品级站好。
  朱元璋从后殿走出来,坐上御座。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內,看不出喜怒。
  “陛下驾到!”
  司礼太监唱喏。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朱元璋没有叫起。
  他就那么坐在御座上,居高临下地看著下面跪著的人,一言不发。
  殿內一片死寂。
  钱谦益跪在最前面,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今天的气氛不对。
  首先,皇极殿的禁卫加强了,还多出了不少生面孔。
  皇帝也没有像往常大朝会那样一上来就说眾卿平身,而是让他们跪著。
  他偷偷抬眼,想看看皇帝的脸色,却对上了魏忠贤的目光。
  那个阉贼站在御座旁边,正看著他。
  那目光里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奇怪的……怜悯?
  钱谦益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起来吧。”
  朱元璋终於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
  百官站起来,垂手而立。
  朱元璋没有看他们,只是从御案上拿起一摞奏摺,隨手扔在脚下。
  “陕西杨鹤的急报,朕今天才看见。”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七道。全是求賑灾的。流寇已经占了三个县城,杨鹤说,再不发粮,陕西就都沦陷了。”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內。
  “可朕这二十万石粮食、二十万两银子,居然还没有走出京城,可笑啊。”
  殿內更安静了。
  钱谦益垂下眼帘,面不改色。
  朱元璋看著他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钱谦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闻言,钱谦益出列拱手,一本正经道:
  “回陛下,賑灾之事,牵涉甚广,环节眾多。户部、转运、驛站,哪一个环节出了岔子,都可能延误时日。臣以为,此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
  朱元璋打断他。
  “陕西的灾民在吃树皮啃观音土,你跟朕说从长计议?”
  钱谦益语塞,但依旧面不改色。
  “那陛下以为……?”
  他试探著开口。
  朱元璋没有回答他。
  他看向魏忠贤,淡淡道:“拿出来吧。”
  魏忠贤躬身应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双手捧著。
  “陛下,这是老奴这些日子查到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关於賑灾钱粮被阻、被剋扣、被以次充好、被虚报冒领的全部证据,
  “涉案官员共计一百七十一人,名单、罪状、人证、物证,俱在!”
  殿內譁然。
  之后,魏忠贤开始一页一页地念,每念一个名字,就有一人跪下去。
  那些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瘫软在地,有的浑身发抖,有的面色惨白,有的冷汗如浆。
  有几个试图喊冤,刚开口就被旁边的禁卫按住了嘴。
  一百七十一个名字,魏忠贤念了足足一个时辰。
  念完之后,殿內已经跪倒了一片。
  朱元璋坐在御座上,冷眼看著下面这一片狼藉。
  “一百七十一人,从六品到从八品,分布六部、都察院、大理寺、太常寺、光禄寺、钦天监、太医院、五城兵马司!”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跪著的人,又扫过那些站著的大臣。
  “好大的网!”
  钱谦益站在那里,脸色铁青,袍袖里的手微微发抖。
  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魏忠贤这阉贼,居然在暗中布了这么大一张网。
  他以为自己在暗处,皇帝在明处。
  他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神不知鬼不觉。
  他以为……
  他什么都以为错了!
  “陛下,”
  他硬著头皮开口。
  “这些人……未必都有罪。魏忠贤素来与朝臣不睦,难免挟私报復。臣请陛下……”
  “挟私报復?”
  朱元璋打断他,嘴角慢慢翘起。
  “钱谦益,你是说,这一百七十一人,都是魏忠贤栽赃陷害的?你可敢为他们做保?”
  钱谦益语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