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辛如音內心异样(二合一章节)
  苏辰收起两件法器,离开了齐云霄的炼器坊。
  此时已是午后,坊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苏辰戴著那顶竹斗笠,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著,很快便消失在人流之中。
  他没有急著回辛如音的居所,而是先在坊市中转了几圈,確认无人跟踪后,才朝著城门方向走去。
  约一个时辰后,他来到了城外一处荒无人烟的乱石谷。
  这里距离天星坊市已有数十里,四周全是嶙峋的怪石,高高低低,错落分布,如同一片石林。
  那些石头歷经风雨侵蚀,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如刀剑指天,有的如巨兽蹲伏,有的又如老僧入定。
  地面寸草不生,儘是灰白色的沙砾,偶尔有几株枯萎的野草从石缝中探出头来,也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山谷深处,时不时传来几声风啸。
  那风穿过石缝时,发出“呜呜”的声响,时而尖锐如鬼哭,时而低沉如兽吼,在这荒凉之地迴荡,平添几分阴森。
  这地方荒凉偏僻,人跡罕至,正是检验法器威力的绝佳场所。
  苏辰在一块数丈高的巨岩前停下脚步。
  那巨岩约有三丈来高,两丈来宽,通体灰白,质地坚硬,屹立在那里不知多少岁月。
  表面布满了风化的裂纹,却依旧稳如泰山,仿佛这天地间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他目光扫过四周,神识也悄然探出,確认方圆数里內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后,这才从储物袋中取出了那根青木聚气簪。
  簪身通体青翠,温润如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那三道导气槽在簪身上盘旋而上,如同天然的纹理,槽內的药液缓缓流转,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簪尾处,那个微缩的聚气法阵若隱若现,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苏辰將髮簪握於掌心,一缕灵力探入其中。
  嗡!
  簪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紧接著,一股温润的灵力顺著掌心缓缓流入经脉。
  那股灵力平和而绵长,带著浓郁的生机,如同一股清泉,洗涤著连日炼器的疲惫。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所过之处,经脉微微舒张,气血缓缓涌动,整个人的状態都在以一种可以感知的速度恢復。
  果然是好东西。
  这几日炼器,他虽未受什么伤,但精神的高度集中,神识的持续消耗,让他的状態不可避免地有所下滑。
  毕竟连续数日不眠不休,即便是修士也吃不消。
  而这根髮簪,仅仅佩戴片刻,便能明显感觉到疲惫被抚平,精神重新变得饱满。
  若是长期佩戴,效果必然更加显著。
  “不错。”
  苏辰点点头,將髮簪收起。
  隨即,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了赤火珠。
  珠子龙眼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触手冰凉。
  放在掌心,无论怎么看,都像一颗普通的石子,没有丝毫灵力波动,没有任何特別之处。
  苏辰掂了掂珠子,目光落向远处那块数丈高的巨岩。
  他没有丝毫犹豫,將体內灵力疯狂地注入其中。
  嗡!!
  珠子表面的墨鳞粉瞬间化为飞灰,一股令人心悸的狂暴气息轰然爆发!
  那股气息炽热而霸道,如同沉睡的巨兽猛然甦醒,散发出滔天的威压。
  珠子的顏色也在瞬间由黑转红,由红转赤,最终变成了一颗通体赤红、光芒刺目的火珠,仿佛將一团浓缩的太阳握在了手中。
  苏辰的脸色微微发白。这一击,消耗了他近半的灵力。但他没有丝毫犹豫,屈指一弹。
  那颗赤红的珠子化作一道流光,拖著长长的尾焰,射向了远处的巨岩。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声,如同石子投入深潭。
  赤火珠没入了巨岩之中,仿佛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巨岩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表面只留下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洞口光滑,冒著丝丝黑烟。
  一息。
  两息。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就在第三息的瞬间,那块巨岩的內部,骤然亮起一道刺目的红光!
  那红光从內部透出,將整块巨岩映照得如同透明。
  无数道裂纹如同蛛网般在岩体表面蔓延开来,每一条裂纹中都透出刺目的光芒,仿佛下一刻就要崩碎。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巨岩內部传出。
  紧接著,一股恐怖的热浪以巨岩为中心,猛地向四周席捲开来!那热浪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地面上那些细碎的沙砾瞬间熔化,化作一滩滩赤红的液体。
  那块数丈高的巨岩,坚硬的岩石在瞬间被熔化、汽化,化作漫天尘埃,向著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无数碎石击打在周围的岩石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如同暴雨倾盆,又如万箭齐发。
  待到烟尘渐渐散去,尘埃缓缓落定。
  原地只留下一个直径三丈、深不见底的大坑。
  坑壁光滑如镜,泛著暗红色的光泽,那是岩石被高温熔化后又迅速冷却凝结而成的琉璃。
  坑底深不见底,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偶尔有丝丝黑烟从深处冒出,带著一股刺鼻的硫磺气息。
  苏辰站在坑边,低头看著这个自己亲手製造出来的深坑,眼神平静如水。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被热浪熔化后又凝结的琉璃珠子,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隨手扔掉。
  威力,比他预想的还要大上几分。
  探查前人洞府,多了一分底气。
  苏辰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他没有再耽搁,直接朝著天星坊市的方向返回。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的身影出现在辛如音居所的那条巷子里。
  小梅正端著一盆汤从厨房走出。
  那汤盆很大,冒著腾腾的热气,她双手捧著,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生怕洒出一滴。
  看到苏辰,她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绽开灿烂的笑容。
  “苏公子,您可算回来了!”
  她连忙快走几步,却忘了手里还端著汤盆,汤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她惊呼一声,稳住脚步,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小姐念叨您好几天了呢!天天问我苏公子什么时候回来,我说我也不知道啊,小姐就嘆气……”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端著汤盆快步走向厅堂。
  苏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厅堂。
  厅堂里,油灯已经点上,昏黄的光芒將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温暖的色调中。
  辛如音正站在桌边布菜,纤细的手指摆弄著碗筷,动作轻柔而专注。
  数月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
  那张原本就有些苍白的脸,此刻更显清瘦,下頜的线条越发分明。
  但那双眸子依旧明亮,澄澈如水,在灯火下闪著柔和的光。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裙,长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简单地束起,几缕碎发垂落在耳畔。
  那身姿纤细而柔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到苏辰的那一刻,她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肩膀明显垮了下来,像是终於放下了什么重担。
  隨即,她又有些侷促地低下头,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苏道友……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
  苏辰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
  桌上摆著三菜一汤。
  一盘青翠的灵蔬,一盘红烧的兽肉,一盘凉拌的灵耳,中间是一大碗灵菇汤。
  这顿饭安静无比。
  小梅在一旁伺候著,时不时偷偷看一眼苏辰,又看一眼自家小姐,小脸上满是欣慰。
  苏辰能感觉到,辛如音有话要说。
  她吃饭的动作很慢,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目光时不时飘向他,又迅速移开。
  她的嘴唇几次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那种欲言又止的模样,任谁都能看出她心里有事。
  苏辰安静地吃著饭,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汤,神色如常。
  饭后,小梅乖巧地收拾了碗筷,又奉上两杯清茶,然后便悄悄退了出去。
  那两杯茶,一杯放在苏辰手边,一杯放在辛如音面前。
  茶水是温热的,散发著淡淡的茶香,是那种最常见的灵茶,却泡得恰到好处,不浓不淡。
  厅堂里只剩下两人。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月光洒在院中,將一切镀上一层银辉。
  虫鸣声此起彼伏,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偶尔夹杂著几声夜鸟的啼叫,从远处传来,又渐渐消散。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將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辛如音端起茶杯,指尖微微泛白。
  她低著头,看著茶杯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终於,她抬起头。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有紧张,有期待,也有几分决绝。
  “苏道友,你……考虑得如何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问出这句话后,她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答案。
  苏辰没有直接回答。
  他放下茶杯,从储物袋中取出了一样东西,轻轻放在了桌上。
  那是一根髮簪。
  簪身通体青翠,温润如玉,在灯火下泛著柔和的光泽。
  那三道导气槽在簪身上盘旋而上,如同天然的纹理,槽內的药液缓缓流转,散发著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
  簪尾处,那个微缩的聚气法阵若隱若现,散发著淡淡的灵光。
  整根髮簪灵气氤氳,一看便非凡品。
  辛如音愣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根髮簪上,一时竟移不开眼。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髮簪上散发出的那股磅礴而温和的生机。
  那股生机如同春日暖阳,又似慈母怀抱,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她的心里有些疑惑:苏道友拿出髮簪干什么?
  “这个,你戴著。”
  苏辰的语气平淡如水。
  辛如音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纤细的手指在髮簪上方停住,却没有落下。
  “不,这太贵重了,如音不能收!”
  她连忙摆手,脸上浮现出慌乱之色。
  “別拒绝。”
  苏辰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让人下意识地想要遵从。
  “你的身体状况越好,我们探寻洞府的成功率就越高。”
  仿佛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为了那洞府中的宝物,而不是为了辛如音的身体。
  辛如音看著他。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闪动。
  那光芒复杂而深刻,有感激,有惊讶,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的视线从那根髮簪,缓缓移到苏辰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移回那根髮簪。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辰没有看她。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渐浓的夜色中。
  那背影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挺拔,如同山岳,又如同孤松。
  “你这几个月……就是为了给我炼製这件法器?”
  辛如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柔,带著一丝颤抖。
  那颤抖中,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丝隱隱的甜蜜。
  苏辰的脚步顿了顿。
  “算是吧。”
  三个字,简洁得不能再简洁。
  没有解释,没有邀功,没有多余的情感。可就是这三个字,让辛如音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抬起脚,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
  “记得戴上。”
  说完这四个字,他便推门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厅堂里,只剩下辛如音一人。
  她坐在那里,怔怔地看著桌上那根髮簪,久久没有动弹。
  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在簪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光影忽明忽暗,如同她此刻的心境。
  良久,她伸出手,將那根髮簪轻轻捧在掌心。
  簪身入手温润,那股温和的生机顺著掌心缓缓流入体內,如同春日暖阳,驱散了她体內的寒意。
  那股力量平和而绵长,所过之处,那些隱隱作痛的经脉,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过。
  她的眼眶,渐渐泛红。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她將那根髮簪,紧紧贴在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