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我是不是求过你,我跪在地上给你磕头
  来人是杨老五和一个眼生的男人。
  张建英一看杨老五就跟应激了一样,立刻蹲在地上抱头哀嚎起来。
  “別打了別打了,求求你们別打了,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那模样倒是有几分悽惨。
  杨秀珍等人看著舒爽,却是心疼坏了张老太。
  她赶紧抱住儿子哄,像是抱著孩童一样,语气轻柔到不行,“儿子別怕,娘保护你,有娘在,谁都不敢来。”
  她一遍遍重复,不厌其烦地重复,哄到最后几乎要哽咽了,张建英才从恐惧的状態中抽离出来,然后趴在张老太肩上放声大哭。
  眾人目瞪口呆。
  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软弱又奇葩的男人。
  阮錚甚至觉得张建英的精神可能出现问题了。
  忍不住指了指脑袋给杨秀珍看。
  杨秀珍顿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张老太抱住儿子,心疼得几乎要掉眼泪,可她仍旧不忘瞪向杨秀珍。
  都是这贱蹄子的错,要不是她找人打建英,建英就不会受伤,也不会怕成这样。
  可怜她儿,四十多岁的人了,哭得像是个孩子。
  也难怪黄巧会女士会说张老太辛苦,养这么个巨婴,谁不辛苦。
  但外人没有体谅的义务。
  眼生的男人有心上前,但看著嚎啕大哭的男人,不知道怎么下手,就继续站在门口了。
  杨秀珍则是一步步走向抱在一起的母子俩。
  她冷静又尖锐地质问,“张建英,你有什么脸哭?”
  张建英听到声音,突然顿住,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杨秀珍趁著这个空挡继续,“还记得我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她已经八个月了,马上就能出生。”
  “你非要吃树上的槐花,逼著我上树给你摘。”
  “我上不去,你就找狐朋狗友商量著怎么给我吊上树。”
  “我那时候是不是求过你?我跪在地上给你磕头,求你放过我,放过的我的孩子。”
  “我甚至许诺等孩子出生,给你当牛做马,但你放过我了吗?”
  “你没有,你眼睁睁看著我被吊上去,眼睁睁看著我从树上摔下来,甚至看到我在地上痛苦挣扎,还笑我像一条长成猪的蚯蚓。”
  “跟我的痛苦,跟我那没有来到世上的孩子相比,你这点伤算什么?”
  杨秀珍说得平静。
  但只有见血的指尖知道她的恨。
  这么多年过去,只要想想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她就恨不得將张建英挫骨扬灰。
  除了她,病房里还有个人心绪难平。
  那就是躺著不能动弹的张建勇。
  他觉得自己真该死。
  可又不敢死,因为只有活著才能赎罪,才能补偿秀珍...
  心里难过又愧疚,一时间竟是落下泪来。
  杨秀珍深深吸了口气,继续,“现在你弟弟重伤,你不想著怎么帮衬,却要抢他工作,讹他钱,你这种人怎么有脸哭的?”
  张老太不爱听,忍不住反驳,“嘬住你那屁股眼嘴吧,我儿子的工作想给谁就给谁,用不著你个外人管!”
  张老太正说得起劲,突然发现张建英状態不对。
  他想起来了,完全想起来了。
  杨秀珍流產那年,他也被杨家五兄弟围殴过。
  那时候他们年轻气盛,下手没个轻重,打得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一度出现尿失禁。
  他痛不欲生。
  但也可能是太痛苦,大脑开启保护机制,竟让他慢慢淡忘了过程,只模糊记得大概。
  所以白天被揍时,才会隱约觉得场景熟悉。
  如今旧事重提,那些被积攒著的、刻意掩埋的恐惧终於在二十多年后的现在,以井喷式的姿態朝他扑过来,將他淹没。
  张建英感到窒息,想求救却连张口都做不到,很快整张脸便憋得青紫。
  张老太赶紧推了一把刘翠萍让她去喊医生。
  同时一边安慰一边给儿子顺后背。
  瞧著张建英终於能够正常呼吸,气得衝上去想要撕了杨秀珍。
  “杨秀珍,你个贱蹄子,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阮錚眼疾手快地上前拦住,张老太越过阮錚拼命往后够,“你他娘的没事翻什么老黄历。”
  “既然这么喜欢翻,那就把两次的钱一起给了,一千五,少一个子我让你们全家吃花生米!”
  “听到没有,快给我拿钱!”
  张老太力气太大,阮錚一个人弄不住了,赶紧让张家乐来帮忙。
  张家乐也听话,一把抱住张老太的腰。
  两人一上一下,给张老太死死钉在原地,连杨秀珍的衣角都碰不到。
  张老太更气了,越发口不择言。
  “杨秀珍,你保不住孩子是你没本事,是她没福气,跟別人有什么关係!”
  “天天赖这个赖那个,赖得自己缺阴德,就算生出来也是个没屁眼的晦气玩意!”
  “我儿子替天行道,你该跪下来给他磕头!”
  张建英躺床上的那两个月也是张老太的噩梦。
  她曾几次跑到杨家,想要一把火给杨家烧了。
  可惜老天不长眼,每次都没烧成,还被治安队的拘留了。
  等她从拘留所出来,张建英奇蹟般地好了起来,她也就没再深究。
  只是伤得太重,恢復后仍是干不了重活。
  这些年,家里的活基本都是她和刘翠萍在做,得知老二在城里有工作她立刻找上门。
  这是老二欠老大的。
  当初老二但凡拦著点,老大也不至於伤重到干不了活。
  即便没有拦著,事后跟杨秀珍离婚,让杨秀珍成为笑柄,她也不会这么恨。
  偏老二被那个狐狸精迷惑,竟然跟家里闹翻,非要带那狐狸精单过!
  真是白眼狼。
  所幸老天没有放过这对白眼狼。
  杨秀珍流產后整整十二年没有怀孕,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十二年,老二更是出车祸差点没挺过来。
  可真是给她出了口恶气。
  她觉得遭了报应,老二应该能想明白,对她有求必应了。
  结果啥都还没要到手,老大又挨了一顿打。
  真是气死她了!
  但这一顿打不能白挨。
  钱她要,工作也要,建勇和杨秀珍也必须离婚,离婚后她再去报案。
  杨家,一个人都別想跑!
  杨秀珍一脚踹在张建英身上。
  將刚稳定下来情绪的张建英再次踹得尖叫起来。
  张老太气死了,扭头又朝杨秀珍身上扑。
  阮錚让张家乐坚持住,自己抽身赶紧拽著杨老五和他身边的人出了病房。
  她知道那眼生男人是公安,立刻从挎包里掏出两盒烟塞给对方。
  公安同志拧眉,下意识往回推。
  阮錚躲了一下,道,“就两盒烟,我哪有脸求您办事,就是觉得耽误了您的下班时间,有点过意不去,算是一点点补偿。”
  说著。
  病房里响起杨秀珍的声音,“我觉得我妈说得对,打在你身上,你不长记性,那我只能打在张建英身上了!”
  “杨秀珍,你给我住手!你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无所谓,但你咒我孩子就別想让我给你好脸。”
  隨后,啪啪、嘭嘭、啊啊的声音不绝於耳。
  阮錚尷尬一笑。
  亲妈还是太生猛了。
  当著公安的面动手,有理也变没理了啊。
  可杨秀珍情绪上头,已经控制不住了。
  张老太著急维护大儿子,一巴掌给张家乐扇飞了,十几岁的孩子,身子骨还没发育好,这一飞差点没厥过去。
  杨秀珍也怒极,一拳给张老太锤到张建英身上,“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打死你!”
  杨老五担心妹子吃亏,头也不回地衝进病房。
  张建英看到杨老五持续尖叫,甚至直接嚇尿了。
  刺鼻的味道都熏到了门外的阮錚。
  一整个鸡飞狗跳。
  门外的公安同志和阮錚面面相覷…
  没招了。
  半晌后,阮錚硬著头皮说,“情绪失控、认知障碍、大小便失禁,这是典型的精神病症状,现在就算问他,他也说不出一二三,不如先给人送到精神病院治疗治疗?”
  公安同志很深地看了一眼阮錚。
  一家子人,就这位最狠啊。
  打成那样还不够,还要给人送精神病院。
  但看那位的状態,精神方面可能真的出问题了,如果放任不管......
  阮錚继续,“放任不管,他的病情只会越来越严重,说不定以后会危害社会。”
  这时,刘翠萍带著医生赶到了。
  看到那滩水渍她也慌了。
  她才四十多岁,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要伺候一个尿失禁的丈夫,那日子简直黑到打著灯笼都看不清路...
  又是一通闹,张建英被送到了他的病房。
  公安同志想了想,跟到医生办公室询问张建英的情况。
  医生看了对方的工作证,如实道:“精神方面的確出了问题,病人若是配合治疗,还有康復的机会,可若是留下来继续受刺激,就没救了。”
  阮錚从后面伸出一个脑袋,並举著小手道:“我愿意无偿给对方提供治疗费。”
  “別问我的名字,问的话就叫我活雷锋。”
  “我从小的志愿就是成为像雷锋同志那样乐於助人的优秀青年!”
  主要也是没招了。
  被公安同志目睹虐打老人,即便被判定为互殴,拘留所也是要住几天。
  她来是为了让杨秀珍女士享福,可不是去拘留所受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