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靚坤加入东星的投名状
  深夜十一点,观塘工业区,坤影娱乐。
  靚坤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工厂的微光透进来,把他脸上那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照得愈发狰狞。
  地上散落著文件、碎玻璃、还有一滩已经乾涸的血跡,那是昨晚某个不长眼的小弟被他用菸灰缸砸的。菸灰缸还在地上,边缘沾著血和头髮。
  “嘀嗒、嘀嗒……”
  墙上的掛钟指针走得很慢,每一声都像敲在神经上。
  靚坤盯著墙上一张被撕了一半的海报,《赌王》的海报。李志那张僵硬的脸只剩下一半,眼睛还直勾勾地看著他。
  “看什么看?”他喃喃自语,“你也看不起我?你也觉得我是失败者?”
  他抓起桌上一个空酒瓶砸过去。
  “砰!”
  海报被砸了个洞,李志的脸彻底碎了。
  电话响了。
  是丧彪打来的。
  “坤哥……葵涌那边出事了。”丧彪的声音在抖,“洪兴的人……把阿杰救走了。我们……我们死了七个兄弟,伤了十几个……”
  靚坤没说话,只是握著话筒的手指节发白。
  “坤哥?坤哥你在听吗?”
  “谁带的队?”靚坤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陈浩南。”
  “游所为呢?”
  “也去了。但他没动手,只带走了阿杰。”
  靚坤笑了。
  笑得很轻,但话筒那头的丧彪听得毛骨悚然。
  “好……好得很。”靚坤说,“蒋天生,陈浩南,游所为……你们合起伙来搞我。”
  他顿了顿:“还活著的兄弟,每人发两万,让他们走。伤了的,送医院,医药费我出。死了的……给家里送十万安家费。”
  “坤哥,我们……我们没那么多钱……”
  “我有。”靚坤说,“你去我臥室床头柜,里面有个铁盒,钥匙在地毯下面。盒子里有五十万现金,你先用著。”
  “坤哥,那你……”
  “我?”靚坤又笑了,“我还有事要做。掛了。”
  他放下话筒,在黑暗中坐了十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头髮乱糟糟,眼睛血红,鬍子拉碴,嘴角那道神经质的笑还没褪去。
  “靚坤啊靚坤,”他对著镜子说,“你混了二十年江湖,到头来……眾叛亲离,一无所有。”
  他伸手抚摸脸上的刀疤。
  这道疤,是十年前跟和联胜抢地盘时留下的。对方三十个人,他带八个兄弟,硬是砍出一条血路。那一战,他“靚坤”的名號响彻江湖。
  可现在呢?
  洪兴不要他了。
  兄弟不要他了。
  连拍个电影,都成了全香港的笑话。
  “游所为……”他念著这个名字,“你凭什么?你一个拍电影的,凭什么把我逼到这一步?”
  镜子里的他,眼神越来越疯。
  “既然你们都不让我活……那我就拉所有人一起死。”
  他转身,从抽屉最底层摸出一个老式大哥大,不是平时用的那个,是专门用来联繫某些人的。
  他拨了一个號码。
  响了五声,接通。
  “餵?”是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乌鸦,是我。”靚坤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坤哥?稀客啊。怎么,洪兴的堂主,想起我这个东星的小角色了?”
  “別废话。”靚坤说,“我要见你和笑面虎。现在。”
  “现在?坤哥,现在凌晨了……”
  “就现在。”靚坤打断他,“观塘码头,老地方。半小时內到。”
  他掛了电话,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观塘码头,是他和乌鸦、笑面虎早年走私时常用的接头点。那时候,东星还没现在这么强,洪兴也没这么规矩。他们三个,经常合作“走货”,粉、军火、甚至人口。
  后来乌鸦和笑面虎在东星上位了,他在洪兴也当了堂主,联繫就少了。但那份“交情”,还在。
  特別是,那份彼此握著的把柄,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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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小时后,观塘码头7號仓库。
  仓库里堆满了生锈的货柜,空气里瀰漫著海腥味和铁锈味。一盏孤零零的吊灯在头顶摇晃,光线昏暗。
  乌鸦已经到了。
  他三十出头,穿一件黑色皮夹克,头髮剃得很短,右耳戴著一枚骷髏耳钉。人如其名,眼神阴鷙得像只乌鸦,看人时总带著审视和算计。
  “坤哥,”他靠在货柜上,手里把玩著一把蝴蝶刀,“这么急,出大事了?”
  靚坤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烟,扔给他一根。
  两人点上,烟雾在昏黄的光里瀰漫。
  “笑面虎呢?”靚坤问。
  “路上。”乌鸦说,“他老婆今晚生孩子,来晚点。”
  靚坤点点头,深深吸了口烟。
  “乌鸦,我退出洪兴了。”
  乌鸦手里的蝴蝶刀停住了。
  他看著靚坤,看了很久。
  “玩真的?”
  “真的。”靚坤吐出一口烟,“蒋天生为了捧游所为,逼我走。我现在……是丧家之犬。”
  乌鸦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坤哥,你可不是丧家之犬。你是条疯狗。疯狗咬起人来,比狼还凶。”
  “所以我来找你。”靚坤盯著他,“我要加入东星。”
  这话说得直接,连乌鸦都愣了一下。
  “坤哥,你在开玩笑?你一个洪兴堂主,加入东星?传出去,江湖上的人怎么看你?”
  “我已经没脸了。”靚坤说,“《赌王》票房扑街,全香港都在笑我。洪兴不要我,兄弟背叛我。我现在……还有什么好怕的?”
  他顿了顿:“而且,东星现在正在扩张。你们需要我这样的人,够狠,够疯,还有地盘。”
  “你的地盘不是被洪兴收了吗?”
  “表面的地盘没了,但我的人脉还在。”靚坤说,“旺角、铜锣湾、尖沙咀,那些夜总会、麻雀馆、地下赌场的老板,认的是我靚坤,不是洪兴的招牌。只要我一句话,他们隨时可以转投东星。”
  乌鸦眼睛眯了起来。
  这话打动了他。
  东星这几年一直被洪兴压著,就是因为缺地盘、缺人脉。如果靚坤真能把洪兴的地盘和人脉带过来……
  “条件呢?”乌鸦问,“你要什么?”
  “两个。”靚坤说,“第一,我要东星五虎的位置。第二,我要你们帮我……干掉游所为。”
  “游所为?”乌鸦皱眉,“那个拍电影的?”
  “他不是普通的拍电影的。”靚坤声音冷了下来,“他是洪兴的白纸扇,蒋天生的红人。干掉他,不仅能给我报仇,还能狠狠打洪兴的脸。”
  正说著,仓库门开了。
  笑面虎走了进来。
  他三十五六岁,戴金丝眼镜,穿一身浅灰色西装,脸上永远掛著温和的笑,所以外號“笑面虎”。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笑得越温和,下手越狠。
  “哟,两位大哥都在啊。”笑面虎笑著走过来,“抱歉抱歉,老婆生孩子,来晚了。”
  他看了看靚坤,又看了看乌鸦:“谈什么呢?这么严肃。”
  乌鸦简单说了靚坤的意图。
  笑面虎听完,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坤哥想加入东星,我们当然欢迎。”他说,“但东星有东星的规矩。新人入伙,要交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靚坤问。
  笑面虎从西装內袋掏出一张照片,递给靚坤。
  照片上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禿顶,啤酒肚,穿著花衬衫,正在一家酒楼门口跟人握手。
  “和胜义的白头佬。”笑面虎说,“他跟洪兴合作,抢了我们三条走私线。东星一直想动他,但没机会。”
  他看向靚坤:“坤哥,如果你能在三天之內,让白头佬消失……东星五虎的位置,就是你的。”
  靚坤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疯。
  “三天太久了。”他说,“明天。明天晚上,白头佬会死在他的夜总会门口。”
  乌鸦和笑面虎对视一眼。
  “坤哥,白头佬身边至少有二十个保鏢,都是能打的。”乌鸦提醒道。
  “我知道。”靚坤把照片撕成两半,“但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他有个情妇,在旺角开美容院。”靚坤说,“每周三晚上,白头佬会偷偷去那里过夜。明天就是周三。”
  笑面虎眼睛亮了:“消息准確?”
  “我跟他合作过三次走私,他的习惯,我清楚。”靚坤说,“而且……那个情妇,是我安排的。”
  乌鸦和笑面虎都愣住了。
  “你安排的?”
  “三年前就安排了。”靚坤笑得像个疯子,“那时候我就知道,早晚有一天,会用上这颗棋子。”
  笑面虎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
  “坤哥,欢迎加入东星。”
  靚坤握住他的手,力道很大。
  “但我还有个条件。”他说,“干掉游所为的事,东星要全力支持。”
  “没问题。”笑面虎说,“不过游所为现在风头正劲,又是蒋天生的人。动他,得从长计议。”
  “我等不了。”靚坤说,“我要他……儘快死。”
  乌鸦走过来,拍了拍靚坤的肩膀。
  “坤哥,急不得。游所为现在不止是洪兴的人,还是香港电影圈的红人。动他,会惹来警察,会惹来媒体,会惹来整个社会的关注。”
  他顿了顿:“但我们有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办法?”
  “毁了他最在乎的东西。”乌鸦说,“他不是拍电影吗?我们就让他的电影……永远上不了映。”
  靚坤眼睛一亮:“怎么弄?”
  “《大话西游》不是快拍完了吗?”乌鸦笑得很阴险,“我们找人,把胶片偷出来,一把火烧了。三千万的投资,化为灰烬。游所为就算不破產,也会元气大伤。到时候,再慢慢收拾他。”
  靚坤想了想,疯狂地点头。
  “好!这个好!”
  他看向乌鸦和笑面虎:“东星有人能做这件事吗?”
  “有。”笑面虎说,“但需要钱。偷胶片,烧仓库,还要收拾烂摊子……至少一百万。”
  “我给。”靚坤说,“我私人出。”
  “另外,”乌鸦补充,“这件事要做得乾净,不能留下任何把柄。所以不能用东星的人,得找外人。”
  “谁?”
  “越南帮。”乌鸦说,“他们做事狠,要价低,而且出了事不会供出僱主。我跟他们的头目黎文雄很熟,可以牵线。”
  靚坤激动得手指发抖。
  “好!就这么办!”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支票,填了一百万,递给乌鸦。
  “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一百万。”
  乌鸦接过支票,看了眼数字,满意地点头。
  “坤哥爽快。那白头佬的事……”
  “明天晚上,等我消息。”
  三人又聊了些细节,然后各自离开。
  靚坤最后一个走。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著乌鸦和笑面虎的车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疯子的冷静。
  他拿出大哥大,拨了个號码。
  “餵?”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阿美,是我。”靚坤说,“明天晚上,老地方。白头佬会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真的要这样吗?”
  “必须这样。”靚坤说,“做完这件事,我给你五十万,送你去加拿大。你弟弟的医药费,我也包了。”
  “……好。”
  掛了电话,靚坤抬头看著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乌云。
  要下雨了。
  而他,要在雨来之前,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然后,看一场好戏。
  一场……血流成河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