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阮苏叶头也不抬,专心对付面前的生煎包:“嗯。”
  “就‘嗯’?”叶菘蓝抖开报纸读了一段,“这《星岛晚报》还算识相,没敢点名道姓。现在全香江都在猜女飞侠是谁诶!”
  不过,阮苏叶从头到尾都没想过隐藏身份。当然,这里指“叶大小姐”的身份。
  《星岛晚报》,还有那些黑白二道,港圈名流,他们都会知道“叶大小姐”是谁。
  当初,叶菘蓝花了不少心思、金钱、人情,才在一场上流宴会上惊艳亮相。但至今大部分人都把叶家当调味品看。
  而“叶大小姐”不费一兵一卒,只靠她自己,一夜之间,就让叶家上桌成港圈主菜。
  阮苏叶:“不是菜。”
  “对对对,他们才菜。”叶松蓝脸上泛着兴奋的红晕:“姐是这香江的主人,香江之王。”
  “咳咳咳。”
  江皓终于忍不住出声,别太过份啊,香江的主人,不不不,香江的母亲是华夏。
  好在阮苏叶对称王称霸毫无兴趣,还不如她面前的生煎包、叉烧包、流沙包、红豆包,牛肉包……今天是全包盛宴。
  早餐的香气还未散尽,南管家已指挥女仆们将众人引至东翼的日光厅。
  这间朝南的客厅三面落地窗,米色纱帘滤进柔和的晨光,将一屋子古董家具镀上蜂蜜色的光晕,很多个抱枕散落在法式沙发上、沙发前面的地毯上。
  “二小姐,消食茶。”南管家将青瓷杯放在叶菘蓝手边,茶汤澄澈见底,飘着两片山楂干。
  转身又给江皓递上武夷岩茶,韦锋得到一杯杭白菊,巴图尔面前是冒着热气的奶茶,艾力那杯蜂蜜柠檬水里还插着小纸伞。
  轮到阮苏叶时,女仆推来三层点心车。
  顶层奶黄流心饼泛着油光,中层葡式蛋挞酥皮层层分明,底层咖喱鱼丸浸在金黄汤汁里。
  最后“咚”的一声,一杯珍珠奶茶落在雕花玻璃杯垫上,吸管弯成心形。
  陈沫沫噗嗤笑出声:“这哪是待客,分明是喂猫。”
  “喵。”阮苏叶叼住吸管,腮帮子一鼓,三颗黑珍珠顺着吸管窜上来。
  她刚刚去洗了个澡,换了一件贴身舒适的墨绿色真丝吊带裙,又直又长又白又嫩的长腿,别说江皓他们坐立难安,韦敏静跟陈沫沫的耳根子都忍不住红了。
  偏偏阮苏叶怡然自得,叶菘蓝也大夸特夸。
  江皓轻咳一声,从公文包抽出文件夹:“根据上级指示……”话没说完就被叶菘蓝截胡。
  “先吃这个!”
  她突然从沙发缝里摸出盒马卡龙,献宝似的捧到阮苏叶面前,“今早刚空运到的,巴黎pierreherm的限量款。”
  七彩小圆饼在丝绒盒里排成彩虹,阮苏叶眼睛一亮。
  江皓眼睁睁看着国家机密文件上落了颗树莓味马卡龙的碎屑,像滴凝固的血。
  “……”
  “说正事。”韦锋用钢笔敲了敲茶几。巴图尔立即起身拉严窗帘,艾力从花瓶底座取出信号干扰器,陈沫沫则把正在修剪盆景的女仆请了出去。
  “香江航运业重组方案。”江皓翻开文件,露出港口分布图,指尖点在红色印章上。
  他们只不过来港转了一圈,便多了一个任务。
  即帮助叶菘蓝掌控香江船业,成为新一代“船王”。
  当然,背地里,大陆那边跟叶家共享“船王”。
  等江皓念完,叶菘蓝突道:“我要加两个名字。”
  她不知从哪摸出钢笔,在协议空白处刷刷写下“叶玄烨”和“叶大小姐”并排在一块儿,墨水晕染了油墨印刷的条款。
  “二小姐,”韦锋皱眉,“这不符合规定。”
  叶菘蓝:“没有阮姐姐半夜砸场子,这件事根本无法完成!”
  阮苏叶停赞同这话,点点头,趁势又摸了块马卡龙,奶油沾在嘴角像朵小白花。
  江皓与韦锋交换眼神。
  他们当然清楚,昨夜九龙城寨二十三处爆炸,阮苏叶单枪匹马端掉小半个**的赌场,才让叶家有了上桌可能性。
  若非阮同志实力强劲,他们大概率默默来默默去。
  “还有这个。”叶菘蓝变戏法似的又抽出一张纸,“叶臻臻名下的慈善基金草案。”
  艾力好奇地凑过去看,突然瞪圆蓝眼睛:“资助对象……大陆贫困失学儿童?重大疾病儿童?”
  “叶臻臻是个最善良的人。”叶菘蓝得意地晃脚,小皮鞋踢到茶几腿,“等玄烨回来,我们仨名字就齐了——啊!”
  她突然扑向阮苏叶:“还没问姐姐本名呢!”
  正在喝奶茶的阮苏叶动作一顿。珍珠卡在吸管里,发出咕噜声,慢条斯理咽下奶茶,唇珠上还沾着奶盖:“阮苏叶。”
  “阮、苏、叶。”
  叶菘蓝一字一顿地念,突然眼睛发亮,“有‘叶’字!我们合该是一家!”她蹦起来转圈,裙摆扫翻了点心架,“阮阮?软软?”
  巴图尔的络腮胡抖了抖,韦锋低头猛咳,陈沫沫憋笑憋得肩膀直颤。只有江皓维持着严肃表情,如果忽略他抽搐的嘴角的话。
  “随你。”
  阮苏叶伸手接住空中坠落的奶黄包,也在协议上面补了一条:“基金资助对象‘男女分开’。”
  叶菘蓝:?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日光厅,阮苏叶眯起眼睛,像只慵懒的猫般蜷缩在法式沙发里。
  “不分开的话,”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你只能得到一堆失学男童和疾病男童,以及更多的失学女童和死亡女童。”
  茶杯落在玻璃茶几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日光厅里突然安静得能听见窗外喷泉的水声。
  江皓手中的钢笔顿在文件上,墨水晕开一小片蓝色。他抬头看向阮苏叶,眉头微皱:“阮同志,这个要求……”
  “‘我’在西北待了十年。”
  阮苏叶打断他,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见过太多家庭把最后一口粮给儿子,女儿饿得皮包骨还要干活;见过太多女孩发烧到四十度,
  父母却说‘女孩子不用看病’;见过太多……”
  韦敏静轻轻吸了一口气。她想起自己军区医院的童年,那些被遗弃在走廊的女婴;陈沫沫攥紧了拳头,想起很多个为了供弟弟娶妻而嫁人的女人。
  女人最能共情女人。
  巴图尔跟艾力出生普通人家,他们也懂,艾力的母亲还是换亲到艾力家,他的父亲还有暴力倾向,直到他长大当兵,家里的话语权换了一个人。
  正常男人也能共情女人。
  “在乡下,”阮苏叶继续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同样条件下,被放弃的九成是女性。如果不特别注明,你们猜那些村干部他们会把名额给谁?”
  叶菘蓝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赤脚踩在波斯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书桌前,抓起钢笔就在草案上划拉。
  “把‘儿童’改成‘女童’!”她咬着下唇,笔尖几乎戳破纸张,“臻臻也是个女孩,她肯定也希望帮助更多女孩!我们叶家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阮苏叶也不是歧视男性,只要男女比例一比一,差不多华夏也没贫困儿童了吧?她这是对华夏太有信心。
  江皓等人:“……”
  江皓深吸一口气,合上文件夹:“对于二小姐提出的三点意见,我们会如实上报申请。”
  阮苏叶先听到脚步声,然后门被敲了三下。
  南管家快步走去开门,一个浑身刺青的精瘦男人倚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香烟。
  “九叔来迟了。”他咧嘴一笑,看上去很混混。
  江皓立即起身:“正好,刚说到关键处。”
  九叔身后钻出个一米七左右的瘦小男子,眼睛滴溜溜转着,一看见阮苏叶就扑通跪下:“师父!请收我为徒!”
  满室寂静。
  “司马明!”九叔一把揪起瘦小男子,“代号‘瘦猴’,九龙城寨卧底两年,现在管着三百多大圈仔。”他压低声音,“昨晚亲眼看见大小姐……表演。”
  瘦猴激动得手舞足蹈:“师父那招灵犀一指!还有飞檐走壁!我亲眼看见您从六楼——”
  “停。”阮苏叶吐出吸管,“不收徒。”
  瘦猴顿时蔫了,像只被雨淋湿的猴子。
  九叔踹了他一脚:“说正事。”
  瘦猴也兴奋起来,但也没说正事:“大小姐有没有兴趣再去九龙转一圈,我来领路。”
  不说叶家想要夺取船王,瘦猴也有野心,想要在九龙城寨乃至于九龙夺得话语权。
  这个对于叶大小姐来说,更简单。
  毕竟纯黑。
  以武为尊,谁火力够,那么就有话语权。只要叶大小姐在出面一两回,瘦猴便有信心。
  届时再把他的帮你投靠“叶家”,来个完美闭环。
  瘦猴给出利诱:“别看九龙城寨是贫民窟,可很多金子也是贫民窟炸出来的,九龙只有九龙的吃喝玩乐,市井更多烟火。”
  阮苏叶:“行。”
  九叔又踹了瘦猴一脚,但看得出他是支持的,毕竟是等二人聊完,才说这个。
  江皓敲敲茶几,铺开港口地图:“刘家控制葵涌码头41%泊位,楚家占剩余38%。叶家旧部还剩8%小码头,主要在屯门。”
  红蓝记号笔将势力范围划分得清清楚楚。
  事实上,九叔这边也抢下孤零零一个呢,他两边都有自己人,假如叶大小姐不出现,他的任务是当搅屎棍,让两家打起来,坚决不让船王落任何一家。
  “楚家更麻烦。”
  九叔解开衬衫两颗扣子,露出锁骨处的辣眼睛刺青:“当家的是楚七的父亲楚啸天,跟英国佬关系密切。楚七追叶二小姐,八成是看上叶家最后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