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长青功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
  陆远秋就醒了。
  不是他睡得好。
  纯粹是饿醒的。
  昨晚那张硬饃,是他最后一点乾粮。
  不过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终於能拿著身份牌去食堂吃饭了。
  陆远秋昨晚惦记了半宿,睁眼后第一件事,便是翻身下床,匆匆洗了把脸,抓起腰牌就往外走。
  独院区离食堂不算太远。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弟子朝同一个方向去。
  有些人边走边打呵欠。
  有些人神情木然,显然也是穷苦出身,来太玄门不是享福,是换个地方继续拼命。
  陆远秋混在人群里,脚步飞快。
  很快,一座宽敞院落出现在前方。
  门口掛著一块木牌。
  上书两个大字。
  食堂。
  名字简单。
  里面却热闹得很。
  一排排长桌摆开,空气里飘著一股淡淡药香,还混著些蛋香和热气,闻著就让人胃里发酸。
  陆远秋进去时,前面已经排起了队。
  每个弟子过去,只要把身份牌往桌上一放,负责分饭的杂役便会看一眼牌子,再递上一只木碗和一个白瓷小碟。
  动作极快。
  轮到陆远秋时,他也学著前面人的样子,把身份牌递了过去。
  那杂役瞥了他一眼。
  “新来的?”
  “是。”
  杂役嗯了一声,把一碗汤和一枚蛋推到他面前。
  “食堂没有午饭,只有早晚各一顿。”
  “吃完记得把碗放回去。”
  陆远秋接过木碗,低头一看。
  早餐很简单。
  一碗淡青色药汤。
  一枚拳头大小的禽蛋。
  蛋壳雪白,上面还带著淡淡热气,明显是刚煮出来的。
  陆远秋端著碗,找了个角落坐下,先喝了一口药汤。
  汤一入口,味道竟然是苦的。
  还有一点草木清气,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暖的。
  下一瞬。
  陆远秋眼神微变。
  那股药汤刚进肚,便化开成一团热流,直直往小腹沉去。
  丹田位置一下热了起来。
  像是有人往里塞进了一把炭火。
  不远处,几个弟子刚把汤喝完,竟直接盘膝坐在长凳上,闭著眼开始吐纳。
  再看旁边。
  有人剥开灵禽蛋,三两口吃下去,隨后同样闭目修炼。
  陆远秋瞬间明白了。
  食堂这顿饭,不是单纯让你吃饱的。
  而是给修炼打底的。
  十灵石一个月,贵是贵,可若每顿都有这种效果,那也难怪没人喊冤。
  陆远秋不敢耽搁,立刻把那枚灵禽蛋也剥了。
  蛋黄偏金,蛋白里隱隱透著一点灵光。
  入口比凡间鸡蛋更弹,咬开后,里面竟带著一股细微暖流,顺著咽喉直接散入四肢百骸。
  他吃完最后一口,立刻从怀里摸出玉简。
  这是昨日林嫣然给他的木属性基础功法。
  长青功。
  问道长生,草木长青。
  昨晚被千峰雪突然上门一搅,他根本没顾上认真看。
  现在倒正好。
  陆远秋將玉简贴在额头,闭上眼。
  一段简单却完整的行功路线,很快映入脑海。
  长青功不算高深。
  说白了,就是最基础的木灵根入门功法。
  讲究一个缓、稳、生。
  灵气入体,不求猛,只求不断。
  像草木扎根,像树藤生长,慢慢往经脉里舖开。
  陆远秋放下玉简,学著脑海中的路线,尝试吐纳。
  食堂里,已有不少弟子进入修炼状態。
  有人胸口起伏明显,呼吸粗重,像拉风箱。
  有人鼻息绵长,速度慢些,但吐纳时仍有明显的停顿。
  陆远秋本以为自己第一次修炼,会比他们更笨拙。
  可一运起长青功,他却忽然愣了一下。
  顺。
  太顺了。
  那股食物化开的热流,像是自己找到了去路,几乎不用他怎么费力,就顺著经脉一点点滑向丹田。
  呼吸也没什么滯涩感。
  轻轻一吸。
  灵气便跟著进来。
  轻轻一吐。
  浊气便散出去。
  连胸口都没怎么起伏。
  不像修炼。
  倒像平时呼吸。
  陆远秋闭著眼,心里却泛起古怪。
  这也行?
  他偷偷分出一丝心神,听了听旁边人的动静。
  左边那个炼气一层的小胖子,吐气时呼哧呼哧,真跟风箱似的。
  右边那个黄脸弟子也没好到哪去,吸气急,吐气缓,中间还得憋一下。
  可到了自己这里,竟然细得像一缕风。
  若不是他自己知道在运功,怕是旁人都未必看得出他在修炼。
  “难不成……”
  陆远秋脑子里冒出个有些离谱的念头。
  “我两世草根,所以更契合这种功法?”
  他上辈子是普通人。
  这辈子也是村里农户出身。
  说草根,確实草得不能再草。
  长青功偏偏讲究一个草木之意,细水长流。
  这么一想,还真像那么回事。
  当然。
  陆远秋也知道,这多半只是自己瞎猜。
  可不管原因是什么,功法运转得顺,就是好事。
  他索性收敛心思,专心吐纳。
  一碗药汤,一枚灵禽蛋。
  化开的热流在丹田和经脉里来回流转。
  陆远秋只觉得整个人都暖洋洋的,昨夜被千峰雪那一手摺腾出来的阴影,都仿佛被压下去不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等他再睁开眼时,周围已经换了几拨人。
  阳光也顺著窗纸照进来,落在桌上。
  陆远秋估摸著,差不多过去了一个时辰。
  体內那股因早餐生出的热流,也已经被吸收得乾乾净净。
  丹田里虽还没有真正聚出灵气,但已经比昨日空空荡荡时强了不少。
  至少,他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离气感更近了。
  “十灵石,花得不冤。”
  陆远秋低声嘀咕了一句。
  他把木碗放回去,起身出了食堂。
  今日还得挣钱。
  饭是吃上了。
  可若想修炼,想在宗门站稳,靠食堂这点东西远远不够。
  灵石,还是得想办法继续攒。
  所以,他没多停留,径直赶向丹坊。
  丹坊还是昨日那副样子。
  药香浓,炉火旺,门口进进出出的弟子一个比一个忙。
  陆远秋熟门熟路地去了后院,拿起自己的背篓。
  今天他没再去碰灵柴。
  那玩意儿现阶段和他无缘。
  与其不自量力把手劈废,不如老老实实去山外捡枯死灵木。
  虽然赚得慢,可至少稳。
  背篓往肩上一搭。
  陆远秋转身出山。
  山风吹起,前方林地已近。
  陆远秋脚下一快,正要像昨天那样先占个好位置。
  可刚走到林子边上,两道身影便一左一右拦了过来。
  两人都背著柴篓。
  看打扮,也是外门底层討生活的弟子。
  一高一矮。
  高的那个脸有点长,笑起来像没睡醒。
  矮的那个肩宽手粗,眼神却不怎么友善。
  “师弟。”
  高个弟子先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
  “昨天没找你,是看你初来乍到,不懂规矩。”
  陆远秋脚步一停,心里已经提了起来。
  矮个弟子接过话,衝著四周抬了抬下巴。
  “现在你得知道,拾柴也有先来后到。”
  “靠近宗门的林子,早就有人占了。”
  “你想捡,也行,自己去找新地方。”
  高个弟子咧嘴一笑,补了一句:
  “当然,租你也成。”
  “这片位置最好,来回近,灵木也多。”
  “不过你每天的收益,得分我们三成。”
  三成。
  陆远秋眉头一下皱了起来。
  他昨天拼死拼活跑了一天,才赚一枚灵石外加两枚碎灵。
  真分走三成,等於一天白干大半。
  可还没等他说话,他便察觉到周围不对。
  林子边上,本来零零散散站著的几个背柴篓的弟子,此时全都往这边看了过来。
  有人假装整理绳子。
  有人蹲著系鞋。
  还有人慢悠悠往前挪了几步。
  看似隨意。
  实则隱隱把这一片都围住了。
  陆远秋心里立刻明白。
  这不是两个人拦路。
  是一伙人。
  他们把靠近宗门、最方便拾柴的区域全包了。
  像这种宗门都看不上眼的小生意,上报上去,多半也没人理。
  谁先占住,谁拳头大,谁就有理。
  真闹起来,吃亏的还是他这个刚入门、没背景、连炼气都没正式踏进去的新弟子。
  陆远秋心里暗骂了一句。
  可脸上却没发作。
  他只是沉默了一下,隨即挤出一丝笑意。
  “几位师兄说得对。”
  “是我不懂规矩了。”
  “既然这里有人占了,我换个地方便是。”
  “师弟是个明白人。”
  矮个弟子哼了一声,摆摆手。
  “识趣就行。”
  陆远秋没有回话,转身就走。
  他不是不想爭。
  是爭不过。
  至少现在爭不过。
  太玄门看著是仙门。
  可仙门里照样是人。
  只要是人扎堆的地方,就一定会有人占地盘、立规矩、吃新人。
  “仙人和村里的无赖也没啥两样。”
  陆远秋嘴角扯了扯。
  说不出的讽刺。
  可想归想。
  活还是得干。
  他只能继续往更远处去。
  宗门附近的林地被那群人包了,他便只能翻过一道坡,再往外绕。
  路更远。
  林子更深。
  灵木倒也不是没有,只是更分散。
  想找,就得钻得更深,跑得更远。
  好在他有如履平地。
  山路、乱石、斜坡,对他影响不大。
  可就算这样,一来一回,时间还是实打实浪费了。
  太阳爬高时,陆远秋才勉强装满第一篓。
  背回丹坊。
  称重。
  换钱。
  再回去。
  等第二趟出山时,日头已经偏了。
  他咬著牙继续跑。
  腿还能撑。
  肩膀也还能顶。
  可效率却明显降了下来。
  昨天跑一天,能换一枚灵石外加两枚碎灵。
  今天直到傍晚,他才堪堪凑够昨天八成的量。
  若按这样算,收入几乎直接砍掉一半。
  “这么下去不行。”
  回宗的路上,陆远秋背著半篓灵木,额头全是汗。
  他能吃苦。
  可不能白吃苦。
  如果每天都被逼去更远的地方捡柴,那自己赚灵石的效率只会越来越差。
  而且这种事,今天有人占林子。
  明天就可能有人占山道。
  他若一直退。
  別人就会觉得他好欺。
  好欺的人,在这种地方,是活不长的。
  陆远秋心里慢慢有了计较。
  但他依旧没急著发作。
  现在还不行。
  自己手里没本钱,也没底气。
  正面对上那群人,吃亏的还是自己。
  可帐,他已经记下了。
  傍晚,丹坊结算工钱。
  果然,比昨天少了许多。
  圆脸师兄隨手拨了拨算盘,头也不抬道:
  “今天就这么点?”
  “远处的灵木不好捡。”陆远秋苦笑了一下,“来回太费脚程了。”
  那圆脸师兄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猜到了什么,嘿了一声。
  “被人赶地方了?”
  陆远秋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圆脸师兄见状,也不意外。
  “正常。”
  “山下山上,一个样。”
  “有人的地方,就有地盘。”
  “你现在没本事,认了就是。”
  陆远秋拱了拱手。
  “多谢师兄提醒。”
  他拿了钱,转身离开,赶向食堂领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