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少年宗师,少女心意
  鹿武县西南,朱雀堂顾家族地,东偏院。
  清晨时分,顾阳手中握著一卷薄册细细研读。
  这是他摘抄誊写下来的《乱命谱》中一小节內容,方便没事的时候反覆钻研琢磨所用。
  就像刚学会加减法的小学生不可能理解微积分一样。
  这门功法实在过於精深晦涩,他自己层次又低,目前还远远触及不到其中本质。
  但因为功法特性,他又不敢外泄分毫,便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自行揣摩提升了。
  “性命交融,转气易数……这『性』和『命』又指什么……”
  正思索间,他忽然心中一动。
  这些时日以来,不断打磨的那道窍穴障壁终於仅剩下了薄薄一层。
  武道真意如薪火引路,牵引著丹田內的真气,循著体內经脉奔涌而去,冲向最后的关口。
  “嚓——”
  似是有声脆响在体內迴荡,又如雷音震颤不休。
  最后的窍穴,豁然贯通。
  周身气机骤然变得躁动起来。
  下一刻,强烈的暖意自丹田而始,转眼已成燎原之势,点燃了四肢百骸。
  周身上下每寸筋骨、每条经脉,都在淬炼之中变得愈发坚韧。
  他能清晰感受到,真气不再是往日里散而不聚的条条溪流,而是在体內首尾衔贯,形成了周流不息的闭环。
  真气充盈流转不歇,周身窍穴洞开,与天地间的微气隱隱呼应——这便是妙真师太所言的人身小周天。
  但顾阳的情况又与寻常宗师不同。他的周天之內藏著星火灼灼,每次真气流转间都似有火光跳动,灼烧滋养著经脉血肉。
  “真意为根,周天为用,周行则不息,盈满则自溢……宗师,成了——”
  顾阳面露喜色,右手並指如刀向前斩去,锋锐的真气形成刀芒划过。
  不远处,坚逾金铁的玄武石上应声显露出一道深痕。
  “但毕竟只是真意雏形,用以辅助修炼尚可,但若想如楚新顏一般,真气收发之间如雷奔电走,还是远远不能。”
  他蜷起手指单手托腮,思绪隨之飘远,“也不知楚新顏如今进境如何了,她距离大宗师还有多远,搜寻太祖武库的行动又是否有了新进展……”
  “公子,你到宗师了?!”
  院门口传来一声悦耳的惊呼。
  顾阳抬头望去,就见苏慕烟正端著吃食俏生生站在那儿,一脸惊喜地朝他看来。
  这些年多次纠正无果后,顾阳也就懒得继续纠结称呼的问题,只是诧异道:“你怎么干起送饭的活来了?”
  虽说苏慕烟以赌约留在了顾家当侍女,但这一家子显然不可能真把她看做侍女,甚至还专门为她安排了下人。
  “余欢妹妹前去玄机观静修,她不在,我当然得照顾服侍你了。”苏慕烟笑盈盈道。
  一边说著,她一边迈步跨过门槛走入院中。
  苏慕烟比顾阳还要年长一岁,如今三年时间过去,少女娇柔的身段好似嫩柳抽枝,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
  今日她没有穿那套熟悉的浅色长裙,换了套轻薄的水碧色劲装,將发育姣好的身躯紧紧包裹。
  纤细浑圆的腰肢下,修长笔直的双腿紧实有力,行走之间步履轻稳,比当年更多了几分挺拔从容。大概是因自幼修习玄水功法,身周隱隱透著一缕清冷水气。
  来到近前,淡淡的香风飘过,苏慕烟將手里的餐盘、早点、餐前茶一一摆在了石桌上,然后……
  她也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旁边石凳上。
  “你干嘛?”顾阳愕然道。
  “吃早饭呀。”苏慕烟眨动著一双杏眼无辜地看著他。
  秀挺的鼻樑下,唇色浅淡的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心情不错。
  顾阳嘆了口气,將薄册收入怀中,又伸手拿起筷子。这脸皮……当年那个容易害羞的天真女孩到哪儿去了?
  “公子,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到宗师了?”
  “如你所见,我的確到宗师了,方才刚刚冲开最后的百会穴,破去天关,诸阳贯通。”
  “好厉害……”苏慕烟忍不住讚嘆一声。
  转而又低声呢喃道:“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到这一步。”
  十年?二十年?到了那时,身旁这人只怕已经修到大宗师,甚至是巔峰大宗师了也说不定……
  顾阳看她一眼,见其神色恍惚患得患失,放下筷子正色道:
  “楚新顏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令我受益匪浅,今天我转述给你,希望你能时时牢记——我辈前路所致,无论所求为何都当秉心直行。
  “烟儿,武者与天爭命不死不休,最忌讳自我怀疑,以你的天资成就宗师不过是时间问题,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何妨。”
  “……”苏慕烟抬头和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顾阳皱了皱眉,感觉莫名其妙。
  “公子果然时时都忘不了楚右使呢。”
  “你这……唉,油盐不进……”顾阳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为好。
  “给!”
  一张纸陡然塞到了他鼻根底下。
  娟秀的蝇头小楷充盈视野,顾阳下意识侧目望去——
  “水走千川,心藏一剑;凝霜成刃,断浪无痕……”
  玄水堂的剑技杀招:寒江断流!
  我去,你又来!
  这些年里,玄水堂的各种武技连同內功心法,都以这种方式被他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再单纯也没这么单纯的吧?
  玄水堂就是这么教导弟子的?
  “……”顾阳木然转头,眼中浮现出一个大大的问號。
  “我练不明白这招,公子教教我。”
  顾阳:“……”
  废话,你当然练不明白,这特么是宗师级別的剑招,你一个一流高手怎么练?
  “这东西……不能外传吧?”
  顾阳看看苏慕烟,又低头看看面前摘录下来的剑技诀窍,暗感烫手。
  各派之间虽然常有交流武学的情况出现,但宗师级的武技与功法却不在其中。
  作为立足根基,基本各门各派都对此敝帚自珍,哪有隨意给人传授的道理。
  “公子你又不是外人。”苏慕烟理所当然道。
  顾阳闻言,脸上顿时布满警觉。
  “喂,你该不会想让我入赘玄水堂吧?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