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求仙之人(求追读!求月票!!)
  松篁犹翠,暑气初收。
  丹桂微黄,凉风暗起。
  正值夏末初秋。
  自周梧习得三术,倏忽半载有余。整日閒居深山,不涉尘事,惟鸟鸣松涛相陪。
  於此之际,他臥林间青石,口衔鱼乾,闭目调息,周遭松影摇风,草露沾衣,林籟细细,野气氤氳。
  许是他睡得酣然,竟有盲雀不识,时时飞来,轻啄其耳。
  周梧半折耳,欲抬爪去捉,那雀早已振翅飞去,只留一抹小影掠入林间。
  他挠了挠微痒的耳尖,嘟囔:“糟糕的傢伙,你是真糟糕。”
  復又闭目调息。
  半载以来,周梧勤修术法,朝夕巩固,又誊写《清静经》调养心性,却不復入梦。
  镇元子言他心猿半降,意马犹惊,若再入梦境遇六贼,於他不利。索性他便將其念甩在耳后,寻师兄学武艺,又一心固法,余事暂不掛怀。
  然避水、辟火二术,周梧学之极快,未及三日,便已通九成。
  此悟性之高,远胜观內诸位师兄。
  这会红日东升,周梧便臥於林间,面向东方,行吐纳之法,采山灵清气,以收六贼、驯意马,於他颇有益处。
  呼吸之间,双耳倏然微动,似闻异响。
  噠——噠——噠——
  噠噠噠——
  声忽疾忽徐,乍稳乍乱,间夹似有喘息,颇显急切,又不时惊起林禽,窜走山兽,使其四下奔散、枝摇叶响。
  周梧天听极灵,立时察知山间有异。
  是人的脚步声。
  他当即睁目,双耳陡竖,施展灵目望去,只见那万寿山脚下,有一人踉蹌攀山而来。
  往日此间唯有仙兽灵禽閒游,周梧居万寿山十几载,竟是头一回见师父、师兄之外的生人,遂当即起身,四足轻点,朝那跃去。
  心猿半降后,他身轻几许,又日夜吐纳,采日月精华锤炼形神,性命双功日渐精进,身躯愈加强韧,奔行山间,宛若一缕清风。
  少顷,自山腰跃至山脚,隱坐高枝,並不上前,只静静观望。
  师父曾言,有因必有果,有承必有负,他不愿沾此因果承负。
  此人面容枯瘦,葛衣褐裤,草履麻巾,背负包裹,身无半缕锦帛,满襟皆是土尘,非王孙冠玉之姿,乃田夫青幘之態,只带两脚泥。
  观其装束,应是南赡部洲凡俗百姓。
  但此山远在西牛贺洲,迢迢万里,跋涉当以年岁计,不知何等执念支撑对方至此。
  万寿山雄伟峻极,千峰排戟,万仞开屏。
  昔日与明月同游山间,曾闻其说,凡夫寻仙问道者,向来皆从南麓小径攀援,方为安妥。
  可这人所攀之处,面向西方,崖险壁峭不说,稍不留神,便有一脚踏空的坠崖之危。
  幸其身手尚捷,须臾右手扣住碗口粗岩,足尖一蹬,已然攀上。
  待抬袖拭去额汗,立定仰眺,自怀中摸出皱缩兽皮,反覆比对,口中喃喃:
  “早闻此山峻险多灵,今日亲见,果是不凡!闻山间有仙长驻此,我此番寻来,定要求个机缘!”
  遂拽步前行。
  “原来是个寻仙求道的。”周梧嚼著鱼乾,如此想到。
  正思忖间,那人已行至近前,两下对望,各见异样。
  “好漂亮的狸奴!”那人脸上露出一抹笑意,直直望著周梧,有气无力笑道,“狸奴狸奴,適才是你在护我么?”
  周梧端坐在树枝上,只充耳不闻。
  那人復嘆道:“你说,我能在此山寻得仙缘么?”
  “我於乱世终年躬耕,辛劳倍至,但所获粮米大半入贵族仓廩,每至青黄不接,便有断炊之危。若能求得仙法,或可救我乡邻於困厄。万望狸奴保我寻得仙缘。”
  言罢,那人朝他躬身施礼。
  周梧见了,心下无语。
  此人求仙不为己身,倒是个良善之辈。
  待那人踉蹌而去,他悄然尾隨。
  行约数里,那人见前路山高林远,便倚树歇息,饿了便拔取道旁翠草嚼食,口中喃喃,唯祈山神庇佑。
  歇息片刻,復又前行。
  周梧再隨。
  一路趲行,待那红日高悬,又朝西而落,才堪堪行至山腰。
  忽闻云端一声高唤:“小三花!”
  周梧与那凡人俱抬头望去,见一仙童驾云而来。
  按落云头,明月瞥了凡人一眼,径至周梧身前笑道:“你怎在此处?”
  周梧抬掌轻舔掌背,忽的一怔,忙甩开爪子,方应:“方才见此人,便跟来看看。”
  “你识得他?”
  “不认识。”
  “既不识,便隨我回观。师父说要带你去见一位旧友,可莫教他久等。”
  周梧听了,双眸登时一亮。
  这是要去见大佬了!
  当即纵身一跃,跳上明月肩头。
  一人一猫方欲驾云离去,忽闻身后急呼“仙长”二字。
  转身望去,见那登山之人扑地跪拜,声哑恳切,全无贪妄:“仙长!仙长!我不求长生富贵,但求赐一仙缘,救我村老弱度此荒年!”
  “小师弟,怎么回他?”明月见如此,便小声问询。
  “直问便是。”周梧轻声回应。
  是以,明月轻咳两声,摆出一副高人模样,沉声道:
  “你是何人?”
  “小、小人名唤李通!乃秦国耕户,只因乡中荒年,老弱將死,不远万里求仙,万望仙长垂怜!”
  “秦国人?秦国距我万寿山万里之遥,你怎生到此?”
  “小人闻西方有仙山,可救苦厄,遂一路乞食攀山,足穿骨露,经年方至!”其人声颤情激。
  “你自己寻来?”明月问道。
  “本有同村五人,结伴同来。”
  “他人何在?”
  “都死在半道上了。”
  明月哑然,侧头望向周梧。
  周梧不语,亦是在思索。
  什么因果承负,好像与他无干,但行好事,念头通达才是真。
  遂开口问:“你寻来此处多久了?”
  李通见猫能言,先是愕然,隨即叩首:“小人只记雪消草生,已是五回,算、算来应是五年光景了。”
  “可万寿山无仙可求,”周梧轻甩尾尖,“你左去二十丈三尺,有株青稻,种之可解你村荒飢。”
  “谢仙长!谢仙长!”
  那人泪落如雨,叩首再三,急急起身,往左侧奔去。
  “小三花,你怎的偏要帮他?”明月抱著周梧,指尖轻弹了弹他的耳尖,面上带著几分不解,“不过是个凡间俗人,何苦为他费心?”
  “可能是因为我受了他一拜。”
  待李通取到青稻,回头弯曲,那一人一猫已消失在山间。
  待李通採得那株青稻,回身欲再拜,那一人一猫,早已隱没在山林之间。
  ......
  不多时,一人一猫已至五庄观前。
  彼时师父镇元子已在门首立等,见徒弟前来,广袖轻抬,免了常礼,满面笑意。
  “半日閒游,倒沾了些人间尘缘。”
  明月近前,將山下遇李通之事备陈一遍。
  周梧打了个哈欠,轻声补了句:“弟子只求念头通达。”
  “一念赤诚,自有因果,不必掛怀。”镇元子抚须頷首,隨即看向明月,“明月,你且回观守院,我带你师弟去见一位故人。”
  明月躬身应诺。
  “师父,此去欲访何方故旧?”
  “隨我来便知。”
  言罢,镇元子逕自前行,周梧见了,当即从明月怀中跃下,摆尾紧隨。
  “师父!小三花!早去早回!”
  周梧摆尾示意,紧隨师父而去。
  ......
  师徒二人连夜趲行,约半日有余,周遭千峰叠翠,万壑流青,松风漱涧,云影穿林,儘是万寿山清淑之景。
  周梧在前上腾下跃,或沾花弄草,或逐蝶戏蜂,嬉游自若,好不自在。
  镇元子看在眼里,笑意盈然。
  又行几日,一路日升月落,途有妖邪窥伺,俱被他轻拂即灭。
  行约两月,便远见一山,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峰排翠,万壑生松,真乃人间仙境,不减万寿仙山也。
  周梧跃落青石,极目远眺,隱隱见到一洞府,崖头又立一石碑,约三尺余高、八尺余阔。
  上鐫大字,他却看不真切。
  周梧梧揉目再望,依旧朦朧。
  “师父,我好似眼花了!”
  “非是你眼花,”镇元子莞尔,“此山有仙人清修,乱窥反扰人家。”
  “那此山唤作何名?”
  “正是灵台方寸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