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失踪 自救
  林景桓才出行宫,十来个林家健仆便忙上来撑伞打扇,接他来到下马石外上马。
  因意外地不见汪雨涵,也不见后面赶来的薛蟠,林景桓便隨口问了问为首的林之忠长子林武。
  林武还未及答话,一旁便有个服色不同的僕从堆笑回道:
  “好教桓大爷知道,汪大爷、薛大爷,还有我家大爷,都去那边林子里打雀了。”
  林景桓看他一眼:“你是马堂商家的?”
  “是,是,我家老爷今儿在得月楼设宴,特请桓大爷拨冗一见。”
  那人忙躬身上前,双手奉过一封锦缎请帖。
  看其材质,分明就是市价一两一寸的上等宋锦,只要涂了里面字跡,隨隨便便就能卖个一二十两。
  “不必了,家母让我回家吃饭。”
  林景桓一眼瞥过,只隨口敷衍了一句,便皱眉望向了那边安静的树林。
  【望气观天】的视野中,那里虽能见得些命云,却都不带一点赤色。
  汪、薛二人分明不在其中。
  虽说二人都是富贵公子的作派,四处斗鸡走马不过寻常之事,可这马家下人不算,连林武他们,也似乎都没见著两人离开?
  林景桓收回目光扫了眼眾人,正狐疑欲问的时候,就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热络笑唤:
  “林郎君当真好快的腿脚,咱家紧赶慢赶可算赶上了,不知林郎君要不要和咱家同行,去扬州府监接一接姜大人?”
  回身看时,正见前呼后拥中,那张德全满面春风急步趋近,示好的意味毫不遮掩。
  隨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被上等花露遮饰得很好的阉人异味。
  但於眼下的他来说,却还是有些明显了。
  林景桓面色不改,含笑接住:
  “张公盛情,学生心领,只是殿下跟前尚立有军令状,此刻实在不敢分心旁顾。”
  说著,只是手腕一翻,便將一锭元宝滑入了对方袖袋。
  张德全也是见惯了世情的,哪里没有瞧出眼前少年郎的尊重態度,竟浑不似別的王孙公子那样脸笑心嫌避之不及,当下早已喜出望外。
  等袖袋一沉之后,更是眉开眼笑,连连回道:“应该的,应该的,林郎君自便就是。”
  “王命要紧,张公先请。”
  林景桓笑著退开了一步,让过了张德全等人。
  及至目送了他们呼啸而去,方才敛了笑意翻身上马,领人赶往了河边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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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林边河畔。
  林景桓从那十来匹正优哉游哉吃著水草的马儿身上挪开了目光,冷冷盯向了跟前伏地而跪的几个马家僕从:
  “从这里到瘦西湖不过二三里路,骑马远比乘舟要快,马大珩既要邀人去瘦西湖泛舟,为何寧愿丟下这些马,也要舍速求慢?”
  马家僕从们虽然早得了叮嘱,此刻仍慌得连连擦汗,半日才支吾著回道:
  “我家大爷想著画舫上凉快些,就,就把马都留下了,命小的们在此照看。”
  林景桓目光更冷:“此处可不止你们一家的马,汪家倒也罢了,我那蟠表弟可与尔等不熟,如何就放心到不留一人?”
  “这,这——”马家僕从脸色骤白,訥訥无言。
  “捆了,带回盐院。”林景桓丟下一句,牵马就走。
  林武忙打发几人上前按住了地上同行,一面带著剩下几人,牵马来追林景桓:“大爷这会可是要去瘦西湖?”
  “扬州水道四通八达,此处能到的远不止瘦西湖......你亲自过去那边瞧瞧,剩下的人隨我回城,去南河下。”
  说话间已经赶出了树林,林景桓当即踩鐙上马,领人呼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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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河下,大树巷。
  汪邸,正厅。
  “天色不早了,老马你该回去了。”
  上首,眉头深锁的汪朝宗从院中迎风猎猎的盐旗上收回了目光,缓缓端起了手边茶盅。
  对面坐立不安的马德昌,闻言越发急得声颤:
  “老汪,老汪!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汪朝宗微微摇头:
  “你多虑了,盐政大人不是个激昂书生,而是个温润君子,轻易不会硬来的。”
  马德昌又急又气:
  “是,他是轻易不会硬来,要不然先前也不会拦著那齐王了,可,可如今是齐王要动手了啊!
  老汪你也別装不知道了,你不会因为自己站在了岸上,就真的对老伙计们袖手旁观吧?!”
  话中意思,竟分明是在行宫之中也有耳目,而且,不只他一人。
  汪朝宗听到此处,登时也沉了脸:
  “袖手旁观?哪次盐商的事汪某袖手旁观了!不管是迎驾的捐输,还是缉私的耗费,哪样不是我出大头?
  还有,这次我早就告诉了你们,新盐政虽是个温润君子,但更是五代列侯之后,纵然不似其父祖统兵征战,却也不会缺了杀伐手段!
  隨行就市加些盐价也就罢了,囤盐惜售搅乱民生,你们却是要闹哪样?!”
  “这,这......”
  马德昌语气一滯,苦笑说道:
  “这不是想著法不责眾,盐政大人为了大局终究也不会大动干戈,可谁承想,那齐王他就是个蛮子啊——”
  说著就撩起衣摆往下一跪,口內哀声求道:
  “老汪,汪首商,你是皇上跟前留名的人,盐政大人也格外看重你,若不然也不会在齐王跟前极力回护......
  如今三家皇商,十一家总商,还有下面上百散商的身家性命,就全靠你出言挽救了啊!”
  “你,你——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汪朝宗摇著头无奈一嘆,还是起身扶起他道:
  “为今之计,只有回去把盐平价卖了,赶紧把捐输收齐交去盐院,如此盐政大人在齐王驾前才有转圜的余地。”
  马德昌愣了一愣:“平价卖盐?这,这卖一仓就要亏三四千两的,就算我愿意,下头那些人也必是不愿啊!”
  汪朝宗皱眉不悦:“不过是少赚些罢了,怎么就算亏了?再说了,不平价,又如何从速收回现银?”
  马德昌连忙小意赔笑:
  “是,是,我也知道是这个道理,可下头那些人都是蠢笨贪財的,一时只怕说之不通。
  要不,老汪你去求求盐政,务必再通融我们半月,不,十天,十天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