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会稽,少年项羽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项羽回到自己的帐篷內。
  他转过身,看著远处的巨鹿城。
  城头上,赵国的旗帜还在飘扬。
  城下,秦军的营寨已经空了。
  四十万秦军,被五万楚军,打穿了。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
  夕阳在他身后燃烧,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他忽然想起昨天自己被项羽一枪捅死的时候,觉得那是力量的碾压。
  但现在他知道了。
  项羽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力量。
  是那种“我站在那里,你们就得跟著我冲”的东西。
  那东西叫什么?
  季布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龙且,”季布终於开口了,“你知道霸王今天为什么去救你吗?”
  狂徒摇了摇头。
  季布看著远方:“当年在会稽,项梁將军帐下皆是江东子弟。我们这些少年,有的无父无母,有的家道中落……霸王虽与我们同龄,却总是冲在最前面。”
  “项梁將军战死的时候,霸王哭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来,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了。他说了一句话。”
  季布转过头,看著狂徒,“他说:『从今天起,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狂徒站在原地,看著正在穿行著的將士,脑子里反覆迴响著那句话。
  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他忽然笑了,“霸王,你的人一个都不会少,而我也一定会將帮助你成为这个天下的王!“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沦陷了。
  【狂徒哥沦陷了】
  【项羽说“我的人,一个都不能少”的时候,我直接崩了】
  【这不是游戏,这是人生】
  【我他妈现在就想衝进游戏里,跟著项羽干】
  【算我一个】
  【+1】
  【+10086】
  【+身份证號】
  那天晚上,狂徒躺在帐篷里,盯著帐篷顶,很久没有睡著。
  他脑子里反覆回放著今天下午的画面。
  项羽从万军之中衝出来,伸手把他拽上马背。
  项羽背上插著半截断矛,甲冑上全是血。
  项羽说“別跑那么远”。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然后他听见了游戏特有的提示音。
  【玩家“狂徒”与歷史人物“项羽”亲密度达到:生死之交】
  【解锁特殊成就:霸王之护】
  【解锁隱藏属性:当玩家与项羽並肩作战时,战斗力提升15%】
  【解锁特殊记忆碎片:会稽,少年项羽】
  狂徒愣了一下,点开了那段记忆碎片。
  画面展开。
  前209年之前。
  那是项梁起兵的三年前,十五岁的项羽穿著磨破边的麻布短衣,站在会稽郡的街头……
  他的身边站著另一个少年,比他矮半个头,正是少年时期的龙且。
  两个少年面前,站著一群地痞,领头的是个胖子,手里提著一根木棍。
  “小子,把钱交出来。”
  项羽没有说话。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那胖子挥起木棍朝他脑袋砸下来。
  项羽严重没有丝毫的恐惧,直接伸手接住了。
  木棍在他手里纹丝不动。
  项羽低头看了一眼那根木棍,然后抬头看著胖子。
  “你就这点本事?”他问,“那么,接下来该我了。”
  他一拳打在胖子的肚子上,胖子直接飞出去,撞在墙上,吐了一地的酸水。
  剩下的地痞一鬨而散。
  龙且在旁边拍手叫好,“羽哥,你太厉害了!”
  项羽回过头,看著龙且笑了笑。
  “走,”项羽说,“回家吃饭。”
  画面碎裂。
  狂徒睁开眼睛,盯著帐篷顶,很久很久。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项羽不是生来就是霸王的,他曾经也是一个少年,一个会为了保护朋友而挥拳头的少年。
  他只是生在了一个必须成为霸王的时代。
  狂徒躺在帐篷里,盯著帐篷顶发呆,他的身体很累,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他在回想白天的每一枪,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发力。
  他都记得,龙且做的每一个动作,他都记得。
  他试著在脑子里模擬那些动作,抬手,刺出。
  这次他没有觉得慢,因为他知道不是他慢,是龙且太快。
  而他需要的,不是变成龙且。
  他需要的是,让那些动作,变成他自己的。
  他闭上眼睛,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过那些动作。
  直到他睡著。
  狂徒闭上眼睛,这一次,他很快就睡著了。
  梦里,他站在会稽郡的街头,看著两个少年的背影渐行渐远。
  一个叫项羽。
  一个叫龙且。
  直播间里,弹幕还在刷。
  但有一条弹幕,被顶到了最上面。
  【兄弟们,你们有没有觉得,狂徒哥今天不一样了?】
  下面有人问:【哪里不一样?】
  那条弹幕回覆:【说不上来,就是……他的眼神不一样了。昨天晚上他看项羽的时候,是那种我操这人好猛的眼神。今天他看项羽的时候,是那种……】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那是战友看战友的眼神,那是兄弟看兄弟的眼神。
  那是……一个士兵看他的王的眼神。
  狂徒是被饿醒的。
  胃像被人攥著拧,疼得他蜷成一团。
  他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三天乾粮已经吃完了,昨天打了整整一天,体力消耗大得离谱,现在胃里空空如也。
  他掀开帐帘,外面天已经大亮。
  营地里到处都是伤员,有人断了胳膊,有人瞎了眼睛,有人肚子上被捅了个洞,肠子露在外面,用布条勉强缠著。
  呻吟声此起彼伏,空气中瀰漫著血腥味和某种腐烂的甜臭。
  但所有人都在笑,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笑。
  “龙且將军!”
  一个楚军士兵跑过来,手里举著半块饼子,满脸都是討好的笑,“您饿了吧?这是我藏的,您先垫垫。”
  狂徒看著那半块饼子,上面还沾著血。
  他接过来,咬了一口,饼子硬得像石头。
  “谢了。”
  那士兵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您跟我客气什么!昨天要不是您,我脑袋早让秦兵砍了。”
  狂徒愣了一下。
  他不记得自己救过这个人,昨天被託管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旁观者,看著龙且的身体在杀人。
  他看见的只有那些被捅穿的胸口、被打碎的脑袋,他根本没注意过身边的脸。
  “你叫什么?”狂徒问。
  “王二狗,”那士兵挠了挠头,“贱名好养活。”
  狂徒点点头,把名字记住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记住的第一个普通士兵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