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滎阳突围
  粮食吃完的第一天,士兵们含泪宰杀伤马病马;第三天,连拉车的驮马也被牵出。
  当最后一批驮马耗尽,有人提议杀战马充飢,项羽暴怒制止:“马是骑兵的命!谁再提杀战马,军法处置!”
  要是再吃战马,著战就真的没有再打下去的必要了。
  士兵们转而剥树皮、挖草根……
  有人饿得走不动路,躺在帐篷里等死。
  有人在城墙上站岗站著站著就倒了,再也没有起来。
  项羽看在眼里,什么都没有说。
  他每天依然只喝一碗稀粥,依然去看城墙、看粮仓、看伤兵。
  他的脸瘦了一圈,眼眶深深地凹下去,颧骨高高地凸出来。
  但他的腰还是直的,他的眼神还是很冷,他始终保持著霸王的姿態。
  滎阳,守不住了。
  项羽知道,季布知道,钟离昧知道,每一个士兵都知道,但没有人说出口。
  “霸王,”季布在第六天的晚上走进了中军帐,“我们必须走,今晚就走。”
  项羽看著他,“往哪里走?”
  “往东。突破刘邦的防线,去彭城东边的下邳。那里还有我们的粮草,还有我们的兵。”
  项羽沉默了一会儿,“刘邦不会放过这点细节的,他必然在东边布了重兵。”
  “所以我们从南边走,绕过刘邦的主力,从鸿沟南边绕过去。”
  项羽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滎阳划到鸿沟,从鸿沟划到下邳。
  这条路上有山,有水,有刘邦的伏兵,有英布的游击队。
  走这条路,至少要损失一半的人,但留下来,所有人都得死。
  “传令下去,”项羽说,“今晚二更,全军突围。”
  二更天,滎阳城的东门悄悄地打开了。
  项羽骑著乌騅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没有火把,没有鼓声,所有人都屏著呼吸,跟著项羽往东走。
  黑暗中,只能听见脚步声和马鞍碰撞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没有人掉队。
  走了不到五里地,前方亮起了火把。
  不是一支两支,是成千上万支。
  火把连成一片海洋,把整片旷野照得像白昼。
  刘邦的声音从火把后面传来,不是喊,是笑著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项羽,你终於出来了。我等了你很久了。”
  项羽勒住马,看著前方那片火把形成的围墙。
  刘邦在滎阳城外布了至少三万兵,而且提前料到了他会从东门突围。
  刘邦知道他粮尽了,知道他撑不住了,知道他一定会突围,所以他在东门外等著。
  “冲。”项羽只说了一个字。
  乌騅马四蹄腾空,像一支黑色的箭射进了那片火墙。
  纵是九幽绝境横亘在前,霸王亦將擎枪裂之,为三军碾出血途!
  项羽的长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一个汉军骑兵应声落马。
  侧身,反手一枪,又一个。
  长枪捅穿了一个汉军校尉的胸口,拔出来的时候,血喷了他一脸。
  他没有擦,继续往前冲。
  身后的楚军像潮水一样跟在项羽身后,用刀砍,用枪捅,用牙咬,用命拼。
  他们跑不动了,但他们还能打,他们饿得走不动路,但他们还能杀人。
  汉军的阵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项羽带著人从那道口子冲了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少了一半。
  但是,季布还在,钟离昧还在,蒲將军还在。
  但他们每个人都掛了彩,每个人都很狼狈,每个人都满脸是血。
  “霸王,”季布喘著气,“刘邦追来了!”
  项羽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火把像一条火龙,正在朝他们追来。
  汉军的骑兵至少有一万人,而他的骑兵只有不到两千,跑不过。
  “你们先走。”项羽调转马头,面朝那些追来的火把。
  “霸王!”季布大喊。
  “这是命令。”项羽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你们先走,去下邳整兵,我断后。”
  “霸王,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项羽看著那些追来的火把,握紧了长枪,“我身后还有楚国的天,楚国的地,楚国的鬼。”
  他策马冲了回去。
  季布看著项羽衝进那片火把的海洋,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想跟上去,但他的马跑不动了,他的兵也跑不动了。
  “走!”季布咬著牙喊了一声,带著残兵朝东边跑去。
  项羽衝进汉军骑兵阵中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
  长枪捅穿第一个,拔出来,横扫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枪法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每一次出手都直奔要害。
  汉军的骑兵在他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但他的枪很快卷了刃,他扔掉枪,拔出剑,继续砍。
  剑也卷了刃,他用剑柄砸,用拳头打,用马撞。
  他在汉军阵中杀进杀出,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直到身边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敌人。
  他骑在马上,浑身上下全是血,大口大口地喘著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汉军的骑兵已经不再追了。
  他们被项羽一个人杀怕了,几千个骑兵被一个人杀了回去。
  即便是剩下一个人,却也杀得汉军不敢上前一步!
  刘邦站在远处的土坡上,看著那个满身是血的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项羽,”他轻声说,“你为什么还不死?”
  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土坡,“收兵。不追了。”
  弹幕看著这一幕一水的牛逼!
  【刚刚刘邦的表情明显是:这个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牛逼的人】
  【简直是战神啊】
  【要是狂徒哥也在就好了,项羽和狂徒哥两个人直接嘎嘎乱杀】
  【狂徒哥嘎嘎,项羽乱杀是吧】
  项羽骑著乌騅马,一步一步地往东走。
  乌騅马的腿上被砍了好几刀,血顺著马蹄往下淌,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在喘。
  项羽从马上下来,牵著马,一步一步地走。
  他的左臂又中了一箭,他没有拔,就那么插著。
  他的右腿被砍了一刀,甲片翻开,露出里面的肉,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
  他走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时候,他看见前方有一片树林。
  树林里有人在等他,季布跪在树林边,看见项羽走过来,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霸王……”
  “別哭。”项羽说,“走。”
  他翻身上马,乌騅马嘶鸣一声,踉蹌了一下,但没有倒下。
  项羽带著残兵继续往东走,没有人知道前面还有什么,没有人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彭城,没有人知道虞姬还等不等他。
  但所有人都在走,因为他们跟著的人,是项羽。
  直播间里,弹幕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刷同一个字“走”。
  一个字,几千条,几万条,几十万条。像那些在黑暗中走了整整一夜的楚军士兵,像那个浑身是血牵著马的男人。